第54章 獎勵
洛霧推門之前,心如止水,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冷靜下去。
但是在某一個瞬間,她還是心跳加快了幾分。
謝舟。
這兩個字滾在舌尖,如同陳釀,略微一品就讓人有些醉了。
他曾經給過她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分別之後,這些回憶就變成了不可說、不願提、不敢想。
這些年她變了很多,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洛霧前四百轉之間,也不過過去了幾秒鐘,她按住門把手,推開門。
屋內的一切坦然的映入眼簾,布置的幹淨整潔。
但人卻不見了。
洛霧略有些訝異的擡起眼睛,看了一周後,随即抿嘴,忍不住笑了。
果然……情況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洛霧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謝舟就此跑掉,她施施然進了房間,踩着柔軟的地毯走了一圈,記下了房間當中缺少的物品和不合适的擺件。
這些都昨晚之後,房間依舊是空蕩蕩的。
一如她往常經歷過的數千個孤獨的夜晚。
洛霧坐在了窗戶旁邊的藤椅上,翹起腳,給自己煮了一壺熱茶。
水燒開之後,她剛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頭頂的窗戶窸窸窣窣的打開了一條縫。
風灌了進來,有些冷冽,帶着海獨有的氣息。
謝舟雙手撐着窗沿,從窗外探頭進來,猝不及防對上了洛霧的視線。
四目相對,謝舟一時之間大腦一片空白。
他手上沒抓穩,直接掉了下去,落在了草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窗戶距離地面不算太高,洛霧不擔心謝舟摔個腿斷腳斷。
但她還是從藤椅上站起來,白皙的手臂扶在窗邊,俯身透過窗戶往外面望。
方正的木質窗框,繡紋精美,洛霧輕輕靠在上面,如同畫上的仙女。
謝舟坐在草地上,呆呆地望着她。
眼前的人和之前高中時候的模樣重重疊疊印在一起,長開了一些,稚嫩和青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妍麗的美。
窗戶裏的美人淺淺一笑:“怎麽,你不認識我了?”
謝舟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站了細碎的草屑,他探望周圍的情況,在沙灘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泥。
但是他意識到,洛霧還在,那個他認識的洛霧還在,還存留着他們的記憶。
在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謝舟有些窘迫地張張嘴,還沒說出話,就聽見洛霧沖他招招手:“走正門進來。”
他乖乖聽話,繞了一圈,遠遠地在正門口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那兒。
他走近了,才看清是秦筠。
“你為什麽在這兒?”謝舟不客氣的問。
秦筠看了看他,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弧度,又飛快的消失不見。
“你又為什麽在這兒?”
謝舟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擡腳就要進門。
秦筠偏偏又攔住他:“你……”
謝舟吐了嘴裏叼着的草:“有話就說,別磨磨唧唧。”
他姿态肆意,與多年前并無差別,正是……洛霧最喜歡的模樣。
秦筠徒勞的放下手臂:“你走吧。”
被莫名其妙的耽誤了幾分鐘,等謝舟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洛霧已經替他也泡好了茶。
推開門之後,謝舟大步進來,腳步沉甸甸的落在地上。
洛霧微微擡頭,似乎驚訝他為什麽這麽急。
下一秒,謝舟就用力的抱住了她。
沒有任何一句話抵得過一個擁抱,洛霧嗅着熟悉的草木香氣,微微閉上眼睛。
過了許久,謝舟終于開口。
“我不知道會這樣。”他的聲音低沉,包含了很多情緒,千言萬語都化作最後三個字:“對不起。”
我來晚了。
他馬不停蹄的解決游戲的問題,所有的奔波只要見到洛霧,都值得。
可是游戲裏的時間并沒有等他。
他曾經暢想過、許諾過的,洛霧去京都大學,他去京都體育大學。
他會每天陪她吃早飯、午飯和晚飯,和她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這七年飛速流逝,他全都缺席了。
謝舟下意識用力的攬住了洛霧的肩膀,一遍又一遍重複:“對不起。”
他食言了。
洛霧沒說話,順從的貼在了謝舟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澎湃有力。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寬容溫柔:
“沒關系”
兩個人都沒提為什麽謝舟突如其來消失又突如其來出現。
謝舟是激動地忘記提,洛霧卻是刻意略過了這個話題。
他們表現得像是久別重逢。
抱得時間太長了,洛霧掙紮了一下,示意謝舟放開。
謝舟一點也不想放手,但是卻不想剛見面就惹洛霧生氣,最後還是期期艾艾的放開。
他忍不住看着洛霧,目光像是被黏在她身上一樣,一刻也無法轉移。
真好,只要洛霧還是洛霧就好。
謝舟忍不住道:“原來秦筠那小子沒騙我。”
他原本以為會是一個坑,沒想到真的找到了洛霧。
洛霧淡淡點頭:“是我讓他去找你的。”
謝舟敏銳的察覺到,洛霧和秦筠的關系似乎不一般。
在游戲一周目的時候,秦筠還曾試圖勸說他遠離洛霧,沒想到鬥轉星移,現在的形式卻完全翻轉。
謝舟心中微酸,不是因為秦筠,而是因為錯過的七年。
他喉結滾動:“我……因為一些事情離開了,現在才回來。你會不會恨我?”
他甚至說不出什麽蹩腳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麽悄無聲息消失這麽多年,杳無音訊。
謝舟心裏完全沒底。
但是他話音剛落,洛霧沒有任何停頓的回答:“當然不會啊。”
她莞爾一笑,臉上的笑容溫暖如初:“如果我恨你,為什麽還要找你。”
那如果不恨我的話,我還是你的……男朋友嗎?
明明之前他告白成功了的。
謝舟經歷過的場面那麽多,可是在這間溫暖的房間裏,面對洛霧的視線,他卻前所未有的緊張。
想說的話在嘴邊,半天吐不出來。
他最後道:“那我們……”要不要聊一聊。
洛霧打斷了他的話:“天色不早了,你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看看附近的景色。”
雖然是關心的話,但是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謝舟垂下眼睛,像一只失落的大狗:“好。”
他目送洛霧離開,下意識跟了出去。
在正門口,秦筠竟然還站在那裏,很自然的落後半步,随着洛霧離開。
兩個人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看起來很和諧,也很刺眼。
謝舟在重逢之後處于待機狀态的大腦,終于冷靜下來。
他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秦筠跟随者洛霧,躊躇半天,才問出口:“見到他,你覺得心情好了些嗎?”
“當然。”洛霧毫不吝啬的回了他一個微笑,“我很開心。”
月亮的清輝映在她的臉上,如同給她披上了一層月裳。
秦筠從前不管是現實世界,還是做歌手的那些年,都見過無數面容姣好的女子,可是沒有一個像洛霧一樣讓他忍不住呼吸停滞。
他擡頭匆匆一瞥,就不敢再看。
翌日清晨,謝舟早早地準備完畢。
秦筠說過讓他不要亂跑,但是謝舟厚着臉皮沒聽話,早就把這裏摸了一半。
但是他現在等着洛霧來找他,就不打算像昨天一樣到處走。
等到太陽升起,空氣的溫度逐漸燥熱。
洛霧終于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裙,像淺一點的海水的顏色,勾勒出纖細的腰肢,行走之間裙擺流淌着浪花。
謝舟忍不住道:“太瘦了。”
他曾經好不容易把洛霧喂起來,現在又脫落成這樣消瘦的模樣。
洛霧有點意外,靜靜地看着他:“不好看嗎?”
“好看。”謝舟斬釘截鐵的回答。
洛霧也就沒有再說什麽:“我們去沿着海邊走走吧。”
謝舟當然沒有任何意見。
太陽有點曬,他下意識在門口抓到了一把這樣傘,給洛霧撐着擋太陽。
奇怪,這個島上經常看不到人,但是細微之處又做的很好,比如眼前沙灘上就完備的擺着帳篷、躺椅,桌子上還有着果汁和零食。
就好像有無數人躲在暗處,細心而周到的服侍着這座島的主人。
謝舟從來不懷疑洛霧會成為極為優秀的人。
她現在從容而鎮定,已經不是當年弱小的少女,她值得擁有一切美好的生活。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七年裏,洛霧一定順利讀過了京都大學,畢業後找到了合适的工作……
但是談到這些,就必須直面他消失的那七年。
正因為此,謝舟咽下了所有的話。
到沙灘邊上,他和洛霧坐了下來。
謝舟悄悄把椅子往洛霧旁邊拉了拉,直到距離縮短到很小。
他望着遠處幹淨遼闊的海綿:“這裏的風景很好看。”
這句話沒摻任何水分,謝舟小時候在垃圾星,做夢也看不到這樣幹淨的海。
洛霧側過臉面對着他,眼睛裏波光粼粼:“你真的這麽覺得?”
謝舟肯定的點頭:“當然。”
洛霧勾唇淺笑:“那待在這裏,應該也不會覺得難熬吧。”
“當然不會。”
謝舟心想,洛霧在這裏,他怎麽可能去其他地方。
洛霧招招手:“過來。”
謝舟湊近了,以為洛霧要和他說什麽話。
洛霧半側着身子,雙臂自然的搭在了謝舟肩膀,環住了他的脖子。
謝舟身體僵硬。
洛霧忽的一笑:“閉上眼睛。”
她傾身吻上了謝舟的唇。
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柔軟的不可思議,剛一觸碰到就離開。
謝舟八輩子沒接觸到過這樣的刺激,下意識環住了洛霧纖細的腰肢,緊緊地不放松。
他聲音低啞:“你為什麽……”
洛霧的發梢掃在謝舟的脖頸,讓他覺得癢癢的,他忍不住騰出一只手把她的頭發撥弄到一邊。
謝舟這時才發現,是心中在癢。
洛霧蔥白如玉的食指點在他的唇邊,帶着一絲冰涼,封住了他的唇:
“獎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