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裹着雪的寒風肆虐的吹刮進房間裏,季婳的耳朵被吹的微微發紅,風将她的眉眼吹的更冷了,連帶着心都會結冰。

她站在木質窗前,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很快又融成一點冰水,涼意透骨。

真稀奇,她竟然也會感覺到冷了。

多久沒有這種感受過這種屬于人類的溫度了,是因為太久沒有吸血了嗎。

啊,真夠麻煩的。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關上了窗戶,迳直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

20xx年二月一號,距她到這世界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她是個插畫師,偶爾會幫人畫畫小說人設圖,一個月前,她接了一份小說同人圖,為了更好的了解人設,她去看了這本小說。

總得來說就是嚣張富二代女主和豪門男主的故事,可能人設夠蘇,事業線清晰——

男主與女主強強聯合創立自己的商業帝國,開啓一路虐渣的爽文級模式,這本小說自發表以來,就很有名氣。

季婳對男女主不感興趣,也不反感,而在她看到一半的時候,心裏頓時泛起了不明顯的膈應。

原因無他,因為裏面的一個炮灰女配和她同名。

這本小說是爽文,虐渣是必不可少的,而和她同名的那個炮灰就是那位“渣”,這位“渣”是戀愛腦重度患者,對男主使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野蠻勁,對女主可謂是咬牙切齒,三天兩頭找事。

可惜她只是個戀愛腦上頭的蠢貨,再怎麽瞎蹦跶也是跳梁小醜,終于有一天她的戀愛病徹底病入膏肓,竟然抓了女主最寵愛的妹妹,妄圖用她妹妹威脅女主。

結果呢?

——還不是敵不過女主,落的個終身的凄慘局面。

季婳那時只簡短的說了幾個字。

沒頭腦的蠢貨。

人類果然蠢的無藥可救,季婳對此嗤之以鼻,她活了幾百年,這種為愛要死要活的戲碼也看了幾百出,季婳每每都當人類無聊的鬧劇看了。

沒錯,她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類,雖然外表和習慣都與普通人無異,但她的的确确不是普通的人類。

她維持的大部分能量來自于人類的鮮血,但不是像人類的一日三餐般頓頓需要,往往一頓的鮮血就能維持幾個月,甚至更久。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血源,一滴起碼能維持好幾年。

但季婳已經一百多年沒有吸血了。

她對所有人的血都非常排斥,只能一直去找合适的血源,幾百年來,找到的也不過寥寥數個。

而最後一次她找到的血源沒多久死了,死人的血沒什麽用,她便丢棄了,後面就再也沒找到合适的了。

不過靠着最後一位血源的血倒是支撐了一百來年。

那本小說被她擱置了幾天,後面她出差了,結果當地發生地震,她被砸暈了,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穿過來了。

還恰好是原主抓了女主的妹妹,企圖威脅她的場景。

季婳到現在還能記得小女孩淚眼婆娑的樣子,眼睛瞪的大大的,一臉驚慌,特別是當她對女主妹妹微微一笑的時候,女主妹妹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以為自己馬上要殺了她。

後面在她跳入海裏的時候,季婳還聽到了小孩的尖叫聲。

很吵,又煩。

她沒那麽容易死亡,從海裏安全游到岸上。因為厭惡社交,憑着原主的記憶來到了她的老家,南山古鎮。

原主是個孤兒,父母親在她很早的時候就死了,父母在南山古鎮給她留的房子位置比較偏,在一個青巷的盡頭,沒什麽人往來,季婳還算滿意。

她下了樓,随便吃了個面包,懶得做飯,放在桌子上的電話響了,她咬着面包接了。

“喂。”她含含糊糊的開口。

“小季啊,你睡了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老人的聲音,還伴着密雜的雨聲,季婳瞥了一眼門外。

下雨了……

“沒。”她說。

“那麻煩你可以來連理橋接一下我和我老伴嗎?哎呦,外面下雨了,我們兩個老骨頭拎着東西走不了。”

說話的人是她隔壁鄰居,聽說是從小看原主長大的,對自己也頗為照顧,季婳對這位老人還算有好感。

“我知道了。”季婳拿起車鑰匙,拎着把黑傘出了門。

外面的雨裹挾着風雪辟裏啪啦的往人臉上拍,季婳的臉被凍的蒼白,她最近似乎越來越不抗寒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來,攏在紗籠裏橘紅的燈光挂滿了這座古色古香的小鎮,在地上的雨水窪裏暈出一片斑斓的漣漪。

季婳拿着傘走到橋旁邊的亭子裏,“林大娘,張大爺。”

“哎呦。”兩位面相慈祥的老人站了起來,“太謝謝小季了。”

“嗯。”季婳淡淡的應了一聲,想去幫他們拿東西“車在外面,走吧。”

“哎——等等,小季。”張大爺叫住了她,神色凝重的看了看周圍“我和老太婆剛剛看到橋下面好像有個人躺那,你說她會不會是溺水了,我們去看看吧。”

季婳輕不可幾的皺了下眉,但很快就送松開了,輕輕笑了下“張大爺,天太黑,您看錯了吧。”

“我覺得那是個人啊。”林大娘憂心忡忡,“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小季。”

季婳拎着雨傘的手冷的發僵,只想快點回去,根本不想救什麽人,這寒冬臘月的,哪個蠢貨會跑到河裏去。

但是她又不好意思駁了兩位老人的善心,扯了扯嘴角,眼神沒有什麽暖意,慢吞吞道“那就去吧。”

三人來到橋的下面,兩位老人的眼神不好,天太黑,下面石頭又滑,差點沒摔一跤。

季婳皺眉,“你們站在這吧,我去。”

她的視力比普通人好,撐着傘慢慢走到了河邊處,這塊地方石頭很多,季婳眯着眼往前凝視了一會兒,似乎真的看到了石頭邊緣有一團黑影。

林大娘道“小季啊,那是不是啊。”

“我去看看。”季婳走近了,才看到那團黑影,臉被頭發擋住了,看上去是個小孩。

她蹲下身,撩開了她的頭發,額頭一大塊破口,正往外流着血,她将手伸到小孩的鼻子下,有輕微的呼吸。

沒死……

沒死麻煩,死了也麻煩。

季婳冷着臉用一只手将她抱了起來,走到岸上。

“真是個小孩啊。”兩位老人顫巍巍道,“怎麽樣了這孩子?”

“沒死。”

“趕緊先送去醫院吧,耽擱不得啊。”張大爺說。

季婳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她沒有常人的生死觀念,活了幾百年,冗長的歲月将她心裏的那份同情磨的只剩散沙,只有荒蕪的一片。

但對她好的人,她都會從冰冷的內心留出幾分溫熱來,兩位老人對她不薄,她沒道理去否決他們的善。

“那你們呢?”季婳道。

“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了。”林大娘說,“命可耽擱不得。”

“那你們把東西放在我車上,我等會給你們送去。”

“哎,好。”

季婳把小孩放在後座上,小女孩滿臉是血,看不清樣貌,看身形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車內空間小,血腥味發散,季婳突然感到身體一陣躁動,口幹舌燥的,但也沒多想。

小孩躺着後座上凍的瑟瑟發抖,牙齒咯咯咯個不停,季婳嫌吵,幹脆利落的把小姑娘濕漉漉的衣服脫了,從車裏拿了一條自己的長款衛衣,直接給她套了上去,然後拿出了一條厚厚的毯子,動作粗魯的蓋上。

小孩本能的想找熱源,便無意識的靠近了季婳,額頭上的血沾了一點在季婳的手上,季婳厭惡的想擦掉,卻發現自己對她的血不排斥,身體裏沒有平常接觸旁人血液那種刺痛的感覺。

她直直的看着手裏的血,慢慢的,那抹紅色仿佛化成了吸人的妖怪,讓她全身血液的渴望因子蠢蠢欲動,她舔了舔嘴唇,産生了一種極度渴望吸血的欲望。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渴望了。

每次有這種渴望,還是遇到了合适的血源。

季婳心裏一動,湧起了一股久逢甘霖的貪婪,她看着發抖的小孩,眼神晦暗不明。

南山古鎮發展不算太好,只是個旅游小鎮,沒有大醫院,醫生将小孩檢查了一遍,将她的傷口包紮好,對季婳說“整體無大礙,只是後腦勺受到撞擊,可能有中度腦震蕩,醒來的時候可能會有短暫性失憶的情況,為了保險起見,建議你帶去大醫院再檢查一下。”

季婳漫不經心嗯了一聲,注意力全在小孩身上。

臉上的血被擦幹淨了,露出了一張完整的臉,她剛剛就覺得有點熟悉感,現在總算知道了那股熟悉感來源何處。

眼前這小姑娘分明就是女主的妹妹,溫淮月,那個在她印象裏只會哭唧唧的小孩。

南山古鎮離蘭城南轅北轍,溫淮月一個小孩怎麽會到這裏來,還跟個落水狗似的,她那位姐姐舍得讓她寶貝妹妹經歷這種遭遇?

不過,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小姑娘慢慢的醒了,眼睛眨了好幾下才睜開,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雙手抱胸的季婳,微睜的眼睛猛然瞪大,猝不及防的哭了出來。

季婳:“……”

這小孩有病吧。

季婳最讨厭小孩哭了,擺着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冷聲開口“閉嘴!”

小姑娘恐懼似的往後縮,被她一喊懵了幾秒,而後哭的更兇了,哭哭啼啼道“你……你是那個掐我脖……脖子的壞女人。”

季婳提了提嘴角,笑的有幾分冷,小姑娘看了更想哭了,眼看着小姑娘要扯開喉嚨哭,季婳不耐煩道“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

這句話奏效了,小姑娘頓時不哭了,眼睛可憐兮兮的張大了,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

“你姐姐呢?”季婳開口了。

小姑娘茫然的眨了眨眼,她長的很漂亮,即使額頭上包了一圈紗布,也不能掩蓋她粉雕玉琢般精致的外貌,水潤的眼睛微微睜大,看起來非常可愛,讓人有保護的欲望。

季婳不是普通人,沒有所謂的保護欲望,見她跟個二傻子似的,啧了一聲,煩躁的抓了抓長發,“問你姐姐呢?在哪?”

“不知道。”小姑娘小聲說。

“什麽叫不知道。”

小姑娘被她厲冷的語氣吓的又一縮,帶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姐姐是誰?”

季婳愣了一秒,想到了什麽,問“連你姐姐叫什麽都不知道了?那你父母呢?”

小孩想了一下,委屈的搖了搖頭。

季婳想到了剛剛醫生說的關于失憶的事,沒想到,還真的發生了。

“那你怎麽記得我?”季婳翹着腿,歪了歪頭問。

“不知道。”小姑娘老老實實道,語氣裏帶着濃重的鼻音。

季婳嗤笑了一聲,“不記得自己的父母,倒記了一個外人。”

“你可真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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