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葉障目
奧蘿拉換上最普通的衣裙, 裹上面紗,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來到玫瑰鎮。
勤勤懇懇當了坎佩爾伯爵大半個月, 奧蘿拉表示,NPC也要享受游戲。
而如今, 她周圍再沒有比玫瑰鎮更熱鬧的地方了。
早上七點的玫瑰鎮, 已經人聲鼎沸。農夫拉着馬早起趕集, 小販叫賣貨物發出此起彼伏的吆喝聲,面包店剛出爐了一爐面包,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奧蘿拉随便走兩步, 就能看見打着赤膊的武者晨練。偶爾有人揮出帶着鬥氣的一拳,周圍就有人叫好,起初奧蘿拉還會停下看,後來也就沒了興趣。
她身邊的羅德是八級大騎士,使出的鬥氣甚至能幻化成鷹。
而街頭的武者頂多二三級,鬥氣只是一團有力的光,還不漂亮。
奧蘿拉邊走邊看,來到了小麥路。
剛到路口,她就聽到了尤其吵鬧的喧嘩聲。愛湊熱鬧是人的天性, 奧蘿拉跟着人群往裏面走,沒過一會, 她就從周圍居民的交談中知道了事情大概。
吝啬的農場主瑪卡在這次蟲災中遭受了損失,他更加覺得糧食肉幹都沒有金銀財寶來得可靠, 于是将今年的收獲全部換成了金子和寶石, 放在自己床邊,每天挨着入眠。
但誰知道,兩天前的早上, 他醒來時發現錢袋不翼而飛。
瑪卡立即報告了保安隊,但保安隊至今沒有找到小偷。
生氣焦急的瑪卡已經鬧過多次,這一次,他的懷疑對象是他的租戶。
奧蘿拉在人群中看到了保羅,這讓她想起之前去騎士協會時,路上遇到抓小偷的事。
到現在還沒解決嗎?
奧蘿拉嘆了口氣。
瑪卡是一個瘦小的老頭,卻聲音洪亮:“就是他們偷的,有人看到他們典押了一串月光石手鏈,那就是我丢失的手鏈!快把他們抓起來,搜他們屋子,錢肯定在裏面!”
人群所在處是一幢小樓房前,這個樓房修建的時間已經不短,外牆皮都已脫落,主要用來出租給做苦力的鎮民。
被瑪卡指着說是小偷的人,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名字叫本。
本一家都在瑪卡的農場工作,他的母親身體不好,今年并沒做多少活,為了維護家庭生計,也為了給妻子看病,本的父親拼命掙錢,在農場一人做三人的活,在農忙過後,終于累倒。
可等本替他父親去領工錢時,瑪卡卻只給了他兩袋發黴的小麥,同時列舉了本的父親在工作中的各種失誤,給農場造成了多少損失,有些因為蟲災而有的損失,竟也都算在了父親的頭上。
“太可憐了。”一個婦女對身邊人感嘆,“漢森每天天不亮就去幹活,天黑了才回來,為了本和麗莎,漢森真的拼了命,可瑪卡竟還用發黴的麥子打發小孩,心真的黑透了,活該他錢被偷。”
“但偷東西總是不好的……”
“呸,瑪卡做的缺德事可不止這一件,他農場的租戶總幹不長,你以為是什麽原因?也就是漢森一家缺錢,才租瑪卡的地和牲口。結果現在自己的地收不了糧食,給瑪卡幫忙的活也白幹了。”
保安隊被瑪卡煩得受不了,只好跟本商量:“小家夥,你就退開,讓我們進去搜一下,沒有東西我們就走了,好不好?”
本氣紅了眼,他屈辱地大喊:“不!我沒有偷東西,你們憑什麽污蔑我!”
“沒說你偷東西,我們進去搜就是為了證明你沒偷。”保安隊隊長面對本的憤怒,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你們還是不相信我。”本張開雙手,死死護住門,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圈,倔強地不落下來,“我說了我沒偷,我就是沒偷!我們跟瑪卡不一樣,我們堂堂正正做人!”
發現隊長要生氣,保羅上前一步,攔住他:“隊長,我相信這孩子。”
隊長推開保羅,語氣不善:“你又搗什麽亂,給我把這小孩拉開,趕緊搜,搜完走人!”
奧蘿拉皺眉,她正思考要不要解開面紗時,遠處傳來踢踏的馬蹄聲。
先是一匹黑馬,緊随其後的是一匹白馬,當然,這些都沒有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金發耀眼。
啊,還沒看清臉,就知道誰來了。
奧蘿拉反手把面紗裹得更緊。她看着坐在馬上露出大白牙傻笑的塞缪爾,想了想,發布了一個特殊任務。
隊長低罵一聲:“誰把騎士隊喊來了,這不是顯得我們很沒用嗎?”
不知是圍觀的群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隊員,同樣低聲說了句:“就是很沒用啊。”
隊長:……
約翰穿過人群,站到隊長身邊,挑了挑眉:“我以為是多大的事,結果把我們喊來對付一個小孩?”
隊長冷笑兩聲:“手下人不懂事,把尊貴的騎士老爺喊來了,辛苦你們白跑一趟,這裏我們能解決。”
“好,我就在這裏看你們解決。”約翰抱胸站到一邊,“快開始解決吧。”
被約翰的表情激怒,隊長一瞬間氣紅了臉,但他能做到保安隊隊長,還是知道什麽時候能生氣,什麽時候該忍。他轉頭不再看約翰,将氣撒在別人身上,惡聲惡氣說:“把這個小鬼拉開!都給我搜!”
“等等!”塞缪爾出聲,止住保安隊的動作,“你們幾個大老爺們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合适嗎?”
周圍群衆紛紛開口:“對啊,有這麽欺負小孩的嗎……”
隊長臉色更加不好。
塞缪爾看約翰還是站在一邊,既沒有阻止,也沒有出聲,就知道他是支持自己出手的。
塞缪爾來到本面前,問:“你叫什麽名字?”
或許是塞缪爾這個大哥哥長得特別好看,又或許是他胸前的騎士徽章特別閃亮,本沒有過激反應,而是哽咽着回答:“我叫本。”
奧蘿拉注意着塞缪爾的舉動,同時也在思考,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如果小偷真是本,那不得不說,這小孩演技實在太好了。奧蘿拉內心,是傾向偷東西的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人群中另一個玩家。
發現這個玩家還是因為他的名字,東瓯,昨天才見過,奧蘿拉對這個名字非常有印象。
而此時人站在她面前,奧蘿拉終于将名字和臉對上了號。
這也讓奧蘿拉發現了巧合——她不是第一次見東瓯,而上一次見面,也是在瑪卡鬧事時。
奧蘿拉打量着東瓯這個玩家。毫不起眼的外貌,毫不起眼的穿着,事實上,他在這看熱鬧多久了,奧蘿拉也不能确定。
這又是一個新體驗。憑借奧蘿拉現在的屬性,就算她不特別注意,也不會對一個人毫無印象。
東瓯的天賦是一葉障目。
不用特別看“一葉障目”的介紹,奧蘿拉也大概猜到了它的用途。
奧蘿拉整理面紗,勾了勾嘴角。
人群中的塞缪爾,蹲在本的面前,嚴肅着臉問:“你說你家來了個新租客,手鏈就是他交的房租,對嗎?”
本是一個敏感的孩子,他頓時聽出了塞缪爾話中的意思:“東瓯哥哥是好人!我家沒錢買面包,他還給我們肉吃,他不會是小偷。”
約翰在後面笑:“你說那租客又給你們買肉,又給你們買藥,還沒穩定工作,他哪來這麽多錢?你知道他到底是幹什麽的嗎?”
本的小臉煞白,他看着塞缪爾,認真地說:“東瓯哥哥真的是好人。”
塞缪爾也有些頭疼,他轉頭看向約翰。
約翰闊步來到本面前,拎小雞仔一樣拎開了他:“小孩,一邊玩去吧,大人們要幹活了。”
本還想掙紮,卻被保羅抱着頭,摁在懷中。
保安隊沖進樓房,很快,就有人拿了一個羊皮口袋出來。
瑪卡兩眼放光,沖上去将口袋緊緊抱在懷裏:“這就是我丢的錢袋!”
隊長揮手:“把漢森和麗莎帶走。”
“等等!”人群中一個中等個子的男人走出來,“錢是我偷的,跟漢森他們沒有關系。”
瑪卡瞪着東瓯:“誰知道跟他們有沒有關系,我錢袋裏可少了好多金子,他們花了我的錢就也是小偷!”
東瓯咬牙,他正要沖上去理論,卻聽見一個女聲傳來:“漢森和麗莎身體不好,就不用跟保安隊走一趟了。”
瑪卡暴怒:“又是誰多管閑事!”
聽見這個聲音,塞缪爾眼睛一亮:“奧蘿拉小姐。”
在玫瑰鎮,誰都知道“奧蘿拉小姐”是誰。頓時,人群又重新沸騰。
奧蘿拉揭開面紗,她經過的地方,人們自發後退,給她讓出通道。
“瑪卡被偷了東西,我們自然要審理清楚。”
瑪卡激動:“伯爵小姐說得對。”
“漢森一家被人克扣工資,也要同樣審清。”奧蘿拉微笑看向瑪卡,“我說得對嗎?”
瑪卡臉一下就白了,人群卻大喊:“說得對!”
“約翰,塞缪爾,将他們帶到鎮長府,安德烈會安排地方審理的。”
約翰站得筆直,大聲應是。
塞缪爾正在看自己的貢獻幣距離10000還差多少時,發現約翰一直在傻笑。
“隊長,你怎麽了?”
“奧蘿拉小姐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這個高大的男人激動得落淚,“後天的招選我一定要成功,我要加入白薔薇騎士團!”
塞缪爾同樣心潮澎湃:“我也是。”
當然,眼下他最開心的,還是買大別墅的錢快要湊齊。
在離開小麥街時,奧蘿拉去看了漢森一家。正值壯年的漢森和麗莎,卻虛弱無力地躺在床上,家裏唯一行動自如的,只有十歲的本。
天氣越來越冷,如果兩人得不到救治,寒冷的冬天,一家三口要怎麽度過呢?
回到莊園後,奧蘿拉叫來了承夢、桃樂絲和蔣寧。當晚,玩家們又收到了“見習治療魔法師”“見習藥劑師”“見習魔植師”的任務。
第二天,一支由蔣寧帶頭的治療魔法師隊,開始在玫瑰鎮進行免費醫療救助。
在測試過報名玩家的天賦後,桃樂絲開始給大家上有關藥劑學的課。
而承包了莊園土地的玩家們,則加入了承夢的魔植種植研究小組。
一天時間轉瞬即逝,10月25日在大家的期待中,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