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1)

江玥無辜地眨眨眼睛,  待傅鴻與松手後小聲吐槽。

“幹嘛呀,真實年齡還不讓說了?”

“沒必要。”

傅鴻與用以眼神警告。

“他們本就因為我比較年長的原因,顧忌着我不敢亂說話。你若是說出我的年齡,  他們一定不會放輕松和你聊天。”

江玥想了想,  覺得對喔,  和年紀相差太多的人坐在一起時,  心裏難免會感到負擔和不自在。

對面的小情侶已經夠腼腆了,江玥可不願再給他們增加壓力,  破壞現在輕松涮肉吃火鍋的氣氛。

“差不多吧。反正——反正相差得不大,真的不大!”

江玥說着最最最不擅長的違心話,  生硬地用涮肉來轉移話題。

“男人的年齡,  有時候也可以是秘密的嘛,就不細說啦。

“趕緊吃肉呀,  放涼了會影響口感的。”

看江玥一副不想說、不能說的樣子,  陳夕和陳駿鳴也不再勉強,  各自拿起筷子,  開始涮肉。

陳氏小情侶邊吃邊交換了眼神。

雖然他們相互之間沒有明說,  但隐隐地都感覺到了——面前這對的戀人,大概率不是尋常人。

“尋常人”身上,不會有這麽獨特的氣質。

抛去氣質不談,  那對戀人的穿着也很不一般。稍微留心觀察一番,就能發現:對面那兩人,穿的都是高奢大牌。

陳駿鳴在陳夕耳邊說小聲話,  感慨道:“難怪他們說可以請客吃飯。我覺得,他們應該是特別特別有錢的人。”

陳夕也注意到了細節,以同樣小的音量提問:“特別特別有錢,為什麽來這裏逛街?這裏是中高端商城,  沒幾個奢侈品店。”

“誰知道呢。”陳駿鳴悄悄攤手,“可能是一時興起?”

傅鴻與注意到了對面二人的動作,不屑于搭理,他一心一意地給寶貝小兔涮肉、沾油碟。

江玥則是完完全全沒留意他人的小動作,一口又一口的,吃得非常開心。

大半年時間沒來光顧了,久違地再吃一次,還是那麽好吃!

既有味蕾上的巨大滿足,又有同齡人拼桌、陪他聊天吹水。他不必獨自面對傅鴻與的死人臉,也不用擔心吃High了沒人說話。

心情一好,江玥的食欲也跟着大開。向來飯量比兔子還小的小家夥,這回如同狂風掃落葉般,使勁兒地把牛肉往鍋裏造、往肚裏填。

“不夠吃吧?你們快看菜單,多點一些菜!”

江玥涮着肉,催促對面點單。

“不要有心理壓力,只要在一張桌上吃過飯,那我們就是關系要好的朋友啦!等會兒我們可以加個微信,日後多聊聊天呀。

“诶對了,你們是這附近的學生嗎?”

“嗯,是的。”陳夕吃着肉點頭,一不留神被牛油辣到,咳了好幾聲,“我、我們都是大二的學生,周六沒課出來吃飯看電影。

“江玥你呢,你也在這附近讀書嗎?”

“唔,我以前是。”

江玥的言語裏難免地透出幾分憂傷。

“如果我上大學的話,應該也是在這附近?這周圍有好幾間學校,我都挺喜歡的。

“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我暫時沒上大學。今天是趁着先生工作不忙,特地帶先生過來這邊玩。”

不知道江玥這番話裏,暗示傅鴻與的成分有多少。反正傅鴻與專注地涮肉、涮毛肚,有沒有暗示都當沒聽見。

傅鴻與不怎麽喜歡吃火鍋——尤其是牛油火鍋。這玩意兒的味道太大,随随便便就能沾上一身。

要不是江玥非要拉着他來這裏吃飯,他是堅決不會考慮晚餐吃火鍋的。

但來都來了,只能舍命陪小兔了。

傅鴻與将涮好的肉沾過油碟後,一股腦地全夾到江玥碗裏,冷漠催促聊天聊得眉開眼笑的小兔子。

“快吃。”

陳駿鳴看了傅鴻與行如流水的動作後,也想效仿。

可和輕車熟路、照顧起小嬌妻來再順手不過的傅鴻與相比,陳駿鳴顯得非常生疏和羞澀。夾肉出鍋時,由于動作太過僵硬,竟然把熟牛肉片上的汁水甩得到處都是。

“不、不好意思!”

陳駿鳴慌慌張張,手抖得找不準陳夕的碗,最終還是把肉放到了自己的碗裏,起身拿紙巾。

“沒甩到你們吧?”

“沒事沒事。”穿着火鍋店小圍裙的江玥,無所謂地擺手,“我穿了小圍裙,濺不到的。你們要不也把圍裙和袖套穿上?牛油火鍋的油漬,染上了就很難洗掉。”

穿白衣服的陳夕一聽,急忙把小圍裙和袖套套上。

江玥拿起另一份圍裙和袖套,塞到傅鴻與懷裏,好心勸誡:“先生也穿吧?不穿的話,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油漬沾到啦。

“這可是人家給先生辛苦挑的,先生要好好珍惜!”

傅鴻與看都不看一眼,只管把肉從鍋中夾出、放到江玥碗裏:“不穿。”

真正有技術的火鍋之王,不需要這些花裏胡哨的裝扮。

“我會小心。”

“你最好是真的小心。”江玥哼哼,懶得管傅鴻與穿不穿,“真要弄髒了,人家可不會給先生買新的。”

陳駿鳴在用餐紙擦桌,想把不小心甩開的油漬擦掉。

他大概是有些強迫症,一連擦了好幾回也還是覺得不幹淨。本就所剩不多的餐紙瞬間被他用完,他只好舉手示意遠處的服務員,希望能得到新的餐紙。

店員們忙着招攬客人入場和上菜,陳駿鳴舉着手等了一會兒,也還是沒有等來店員的注意。

“怎麽一直沒人?”陳駿鳴奇怪地撓撓鬓角,索性起身,“算了,我直接去前臺問問吧,一會兒該沒紙巾用了。”

傅鴻與眉頭輕佻,喝着功夫茶吐槽:“店鋪管理水平一般。只是這點客流而已,店內就混亂得運轉不過。”

江玥在桌下輕輕地踢了傅鴻與一腳,反駁道:“就先生多話,老愛發表一些管理者言論。

“這又不是先生的企業、先生的店鋪,先生就控制一下表達欲,少說幾句吧  。”

陳駿鳴起身要向後轉時,一個沒注意,差點和從背面而來的另一名顧客相撞。

顧客手上拿着兩個油碟,稍微踉跄,油碟裏的油就沿着碟壁流了出來,沾了客人滿手。

“喂,說你呢,幹什麽啊?”

顧客看着三十出頭,西裝褲配白襯衫,襯衫豎在褲子裏,俨然一副商務人士做派,看着還算斯文。卻不想,張口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友好。

“走路不長眼啊?沒看見我端着兩個油碟、在你後邊?”

“抱歉抱歉,”陳駿鳴急忙道歉,“是我的錯,我沒瞧見您在後面。您拿的是什麽配料?我這就替您去配菜區再拿過就是。”

“這是配料的問題嗎?”

客人啪地将撒漏的油碟在傅鴻與和江玥的桌上放下,舉起兩只沾到了香油的手。

“你弄得我滿手是油!”

陳夕不太敢面對這樣的場合,大着膽子遞過店員一開始給的消毒毛巾:“先、先生,您要不先用這個擦一擦?”

客人沒好氣地接過毛巾,擦着手的同時,還不屑地瞥了一眼陳夕江玥——以及江玥身邊的傅鴻與。

在客人的角度看來,這就是一幫毛都沒長齊的臭屁孩,仗着口袋裏有幾個父母給的錢,就敢來火鍋店裏潇灑人生。

“小屁孩,眼睛都不帶就敢出門吃飯?還好只是油碟灑了而已,沒出什麽的大事兒。

“萬一這油碟不是灑到我的手上,而是灑到了我的襯衫或皮鞋上,那我看你們啊,一個兩個的今晚都得哭!”

傅鴻與冷笑一聲,依舊是沒說話。

陳駿鳴被客人的惡态度吓得發懵,傻傻愣愣地只顧道歉:“不好意思……下次我會帶眼睛出門的。”

“那可得記得了。別出門吃個東西,還往身上惹了一堆的禍。”

絕對的年齡差距,為這名客人創造了財富上的優勢。在這幫“屁孩”面前,客人表現出了極大的優越。

陳駿鳴的道歉沒有熄滅客人的怒火,反倒加重了客人的優越。

優越感和爹系思想的控制下,客人開始說更過分的話:“像你們這樣的小屁孩,就不該進店吃飯!要我說,店裏會這麽擠、這麽忙不過來,就是放了小鬼頭進來才導致的。”

這番話,就叫傅鴻與不愛聽了。

“是嗎?”傅鴻與哼聲,站起身替陳駿鳴說話,“是因為有你這樣蠻不講理的客人,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無聊事發生的吧。

“進了店門,大家的身份都是消費者。這位先生,你何必以年齡壓人,替門店篩選顧客?”

江玥傻愣愣地看着,腦瓜子一直沒緩沖過來。直到傅鴻與站起身,他才意識到完了完了,事态升級了!

“先生先生!”他挪了挪位置,伸手拉住傅鴻與,“你冷靜一點,不要和其他人吵架。”

傅鴻與坐着時,看不出來他身形高大,因此不會讓人覺得顯眼。可站起來後,一米八八的身高就發揮出了優勢,光是視覺上帶來的壓迫感,就很難不抓周圍人的眼球。

除了身形上的壓迫外,傅鴻與的氣場、冷戾無情的表情等,也都是極具殺傷力的武器。

在冷面傅爺面前,每個十年八年修行的小喽啰,根本抵不住這猛烈的攻擊。那名氣勢十足、優越感滿滿的客人,在被傅鴻與掃過一眼後,瞬間慫了大半,話語變得支吾起來。

“你、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客人拉了拉褲子,有意亮出腰帶上的H字樣給傅鴻與看。

“點評起人來一套一套的,以為自己什麽都懂了?”

這架勢越看越不對勁,江玥晃了晃傅鴻與的手臂,再次勸說:“先生,別生氣別生氣!這個人他不講道理的,就是想和你吵架而已,你千萬別中了他的套呀。”

江玥是因為慌亂無措,所以才遵從本能地搖晃傅鴻與手臂,希望能用這樣的方式,将傅鴻與從氣急上頭的邊緣喚醒。

但江玥萬萬沒想到,他這一舉動不但沒能喚回先生,反倒還讓不講理的客人注意到了——傅鴻與左手手腕上的腕表。

“哇噻,戴好表啊?”

對于一個要用愛馬仕腰帶撐場面,裝扮斯文、自認未是成功商務人士,卻心靈脆弱到要在青少年面前找優越感的三十歲男性來說,一塊閃閃發亮的名表,是極具吸引力的。

客人沒多想,丢開了擦手的消毒毛巾,一把拉過了傅鴻與的手。

“喲喲喲,還是百達翡麗啊?”客人用那只沾過香油的手,抓傅鴻與的左手臂,越看傅鴻與手腕上的表,越是想笑,“假的吧?戴真百達翡麗的人,能來這種地方吃飯?”

客人專注地盯着表看,明明自己也沒見過正品的百達翡麗,卻非要在傅鴻與手上鑒別出個真僞來。

傅鴻與的臉在客人碰到他手臂——碰到他衛衣衣袖的一刻,就唰地變黑了。他面色鐵青地看着無禮的客人,原本毫無波瀾、怎麽被罵都無所謂的心,已然萌生出了殺意。

“松手。”傅鴻與提出一次警告,“我讓你松手。”

“怎麽了,戴假表怕被人發現?”

那客人哈哈笑了兩聲,偏不松手,繼續抓着傅鴻與的手臂、打量手表。

“你這……仿的還是限量款吧?不是,限量款沒個百來萬盤不下來的。咱戴假貨能不能挑個實在點的戴?戴個人人都知道你買不起的款式,那不擺明了告訴別人:我用假貨嗎?

“但你這個做工是真不錯的。這個表盤玻璃,反射出的光澤很好看,有點像鑽——”

客人說着就沒了聲兒。

陳氏情侶看傻了眼,愈發愈搞不懂這個事情發展,只好求助江玥。

“玥玥,那是真表嗎?”陳夕問。

“如果是真的話,那……”陳駿鳴一臉不敢置信。

陳駿鳴後知後覺地記起來,他在電影院裏用手機磕了傅鴻與的手表。如果那塊表是真表,那他磕的可不是單純的表啊——是幾十上百萬的錢!

“那也太牛了吧。”陳駿鳴呆呆地把話說完,“我聽說,百達翡麗是億萬富翁的入場券。

“傅先生,居然戴着這麽名貴的表,給我們涮了一路的牛肉?”

江玥已經放棄了勸阻和解釋,雙手捂住小臉,開始碎碎念經。

“不知道不知道,別問我別問我;不知道不知道,別問我別問我……”

“這、這不會是真的吧?”反射弧極長的客人,終于松開了手,“老弟,你到底是個什麽身份?”

眼看事态升級升級再升級,遲遲未出現的男店長姍姍來遲,老遠地打着哈哈道:“兩位客人,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可以慢慢商量解決啊!”

“解決?”傅鴻與冷哼,指了指衣袖上的髒指印,“你說怎麽解決?”

傅鴻與根本沒心思管手表。

這種花錢能買的東西,他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但小嬌妻親手挑選的禮物不一樣——這可是無價之寶。

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任何金錢都無法衡量的,無價之寶。

客人一看傅鴻與的重點不在表、而在衣袖,又開始糾結起表的真僞來:“不是吧,你注意衣服都不在乎手表?

“得了,果然是個戴假貨的。得虧那玩意做工好呢,我還以為是真家夥。”

店長用的,還是對待普通客人那套。他一不知道前情提要,二沒發現身邊這位高大帥氣、氣質極佳的先生,就是剛才接到的“神秘電話”裏,對方要他“多多關照”的人。

店長昏了腦,開始瞎勸架:“如果是要探讨腕表真僞,我們可以坐下慢慢說啊。您看,一邊吃火鍋一邊讨論,這樣多好、多和氣?”

“和氣?”

傅鴻與正是火冒三丈的時候。他只想找人發火生氣,不想要狗屁的和氣。

“誰跟你和氣,嗯?”傅鴻與看了一眼店長的胸牌,開始了AOE式攻擊,“你就是店長?太好了,我要問問你:你們到底是怎麽調和矛盾的?

“不問緣由、一昧地追求‘和氣’,這就是你的經營之道?”

店長陪着笑,內心還是想應付了事:“客人您是對我們店有什麽不滿意的嗎?有不滿都可以提,我們會盡量采納的。

“只是您看,這店裏還有那麽多客人用餐,您若是和另一位先生争吵不停的話,對客人的用餐環境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這是怪誰?怪我?”傅鴻與放棄了好好說話,直接下宣判,“算了。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你們門店的高峰期用餐體驗差勁了,都是因為你不夠作為。

“從明天起,你可以不用來了。”

店長一愣:“……什麽?”

“沒聽懂我們傅爺的話?”管駿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捂臉念經的江玥,差點以為自己念出了幻覺,急忙放下手,睜眼一看:“诶?管駿?”

陳氏情侶不敢作聲,縮在成排的雙人座位上,兩個人四只眼睛,一時之間不知該看哪個方向  。

“是、是誰?”陳夕四處亂瞟,不解剛才的聲音是誰發出的,“玥玥,你認識的人來了?”

“嗯啊。”江玥尴尬地點頭,幹笑道,“是先生的助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兒,還——”

江玥伸長脖子看了看。

“還帶了這麽多下屬……”

雖說剛才傅鴻與起身和人辯論時,他就已經做好了社死的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事态會升級升級再升級,把場面弄成現在這麽大!

救命啊救命啊!這這這——這分明不是他想要的發展啊!

“不用懷疑,你就是被解雇了。”管駿來到店長面前,面無表情道,“新店長就任之前,由副店長代理執行你的權責。

“傅爺想簡單地吃個火鍋,你卻連這點基本的管理和調解都做不好,你真的非常失責。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現在可以去收拾東西、離開門店。”

語罷,管駿冷冷地掃了眼那名渾身僵硬、臉色蒼白的無禮客人。

“至于這位先生——爺,您想怎麽處理?”

“我需要一個道歉。”

傅鴻與摘下那塊價值上百萬的百達翡麗腕表,翻過來,給客人看了一眼表底的殼號,然後再丢給管駿。

“向我、向我夫人送我的衣服道歉。”

客人連牙齒都磕碜,話音不準地問:“道、道歉可以,但你總得自報一聲姓名吧?

“你到底——到底是誰啊?”

“你要爺向你自報姓名?”管駿替傅鴻與将手表收進懷裏,“真可笑。我已經暗示得這麽明确了,你還不明白?

“這位是,傅悅集團的首席執行官,傅鴻與——傅爺。”

鬧劇的最後,以客人向傅鴻與、陳駿鳴道歉,并主動加入門店黑名單,今後無權再進相關連鎖店用餐為結果,終結了整個事件。

都是消費者,誰也沒比誰高一等,誰也不能要求誰離開門店。可對于失禮的客人,門店有權拒絕提供服務。

非必要時候,傅鴻與是與大衆平等的消費者;必要時候,傅鴻與可以代表門店管理者,下令把擾亂門店紀律的客人趕走。

失禮讨厭的客人是解決了,可江玥這火鍋——也沒法繼續寫吃了。

原本還能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涮個肉,現在稍微動一下,他就老感覺有人在盯着他。

傅鴻與黑着個臉,還在為衣袖被弄髒的事情不快。

江玥看不得傅大爺生悶氣,只能反反複複地安慰道:這個油不是牛油,只是普通的香油,沾點水一搓就掉啦!

傅鴻與并沒有被安慰到,依舊黑着一張死人臉。

無奈之下,江玥只能在吃夠八分飽之後,提前結束了用餐。

“好啦,你們真的有吃飽嗎?沒吃飽的話,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找東西吃。”

江玥摸摸肚子,滿懷歉意地對陳氏情侶道。

“抱歉呀,因為我鬧出來的事兒,害你們沒吃飽就走了。

“你們還想吃什麽嗎?我可以繼續請客噢——要不去找點其他東西吃吧!”

陳夕和陳駿鳴兩人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沖江玥搖了搖頭。

“不用了。肚子确實是沒填飽,但今晚的經歷足夠我們回味很久!”陳夕笑了笑,用崇拜的眼光,偷瞟了傅總一眼,“真想不到,我這樣平平凡凡的小市民,能有機會跟傅悅集團的總裁、總裁夫人一起用餐!”

江玥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哎呀,沒什麽大不了的。先生也不是什麽很厲害的人物啦——之前出了查封醜聞,最近剛賠了好多罰款呢!

“就這樣破壞了你們的約會,我真的感到很慚愧。你們不趕時間的話,就讓我再請你們吃點什麽、彌補我的過錯吧。”

“真的不用了,我們今晚的經歷足夠奇特了。”陳駿鳴摸摸後腦勺,“事情發生的時候,那個人實在太兇了,我被弄得大腦空白、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要不是傅先生——啊不對,應該叫傅總!

“要不是傅總出面,我可能……可能會被罵死吧。”

江玥覺得這對情侶的誇贊有些太過頭了。在他的角度看來,傅鴻與明明就沒做些什麽啊?

不就是下屬出來、替傅鴻與亮了下身份,然後傅鴻與裝逼嗎?

這有什麽好厲害的嘛,真是搞不懂。

“玥玥,其實剛才吃飯的時候,我一直沒告訴你。”

陳夕拉着陳駿鳴的手,非常嬌羞和不好意思。

“我和駿鳴戀愛得不到支持的原因,不僅僅是他父母不支持他和男生戀愛,更多的是……是我的家境和他差了太多。

“我們鬧分手過好幾次——現在已是分分合合後,有些支離破碎、力不從心的狀态了。難得今天我和他都情緒穩定,便才想着放下現實的事情,出來看看電影、調節調節心情。

“偏偏就這麽湊巧,遇到了你和傅總。”

陳夕說,他是個特別特別不自信、特別特別不相信奇跡的人。就因為他的生活态度過分消極,所以才會三番五次地産生“要和陳駿鳴分手”的想法。

陳駿鳴家境優越,父母對兒媳的要求也很高。陳駿鳴父母看得上的,不是知書達理的世家千金,就是門當戶對的有錢大小姐。

和這些非富即貴的女性相比,陳夕覺得自己實在差得太遠。

如果愛可以跨越性別,那金錢呢?金錢也可以跨越嗎?

比條件差勁更糟糕的,是陳夕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不可能達到陳駿鳴父母想要的高度。

“要不是因為他夠喜歡我,我們恐怕早就分手了吧。”陳駿鳴苦笑,“我們之間……真的矛盾很多。”

“是嗎?難道不是因為你哭着求我不要離開?”陳夕給了陳駿鳴一肘子,反駁道,“應該說,要不是因為我們足夠喜歡、足夠相愛,那我們早就分手了。”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江玥聽着着急,跺着腳請求道,“有什麽問題都可以解決的嘛!既然相互喜歡,那就無所謂其他難題呀——千萬千萬不要輕易分手!

“分手之後,後悔了怎麽辦?心有不甘怎麽辦?別看我和先生相處得和諧,其實我們也天天吵架的呢!我鬧起脾氣來,那可兇、可吓人了。”

江玥說的這句,是大大大大實話。

“不會啦,之後再也不随便分手了!”

陳夕露出一個月牙彎彎的笑。

“我原本很消極的,但吃過這頓飯之後,我豁然開朗了。

“我能跟世界頂級控股集團的大總裁,在同一張桌上吃飯,還能跟他的小夫人聊得火熱、當好朋友,這大概足夠說明我天賦異禀了吧?”

這麽低的概率、這麽大的好運,偏偏讓他遇上?

雖然是很巧合的事情,但确實讓陳夕改變了想法。陳夕開始覺得,那些自以為不可達成的事情,說不定都是可以奇跡實現的呢?

有了今晚的好運,他就能夠鼓起勇氣,一樣樣地去嘗試!

“我應該要一樣樣地去嘗試,試過之後再選擇堅持或放棄!不然的話,總覺得今晚的這頓飯白吃了。”

陳夕握住江玥的手,緊緊的力道中傳遞的,是陳夕的勇氣和決心。

“謝謝你玥玥,是你的平易近人、和傅總的強勢幫忙,給了我自信!”

臨告別前,江玥跟陳夕加上了微信,約定好以後哪天有機會,還可以約飯看電影——AA制的那種。

傅鴻與守在江玥身邊放了好久好久的空,直到江玥呼喚,他才回過神來。

“走了?”傅鴻與語氣不爽,思緒還在自己那被弄髒的衣袖上,“就這麽走了?”

“沒有‘就這麽走’啊。我和夕夕交換了聯系方式。”

江玥給傅鴻與展示自己的手機,主動上前挽過傅鴻與的手臂,帶着這位仍在氣頭上的偏執霸總離開。

“哎呀,事情都解決了,就不要再去想啦!走吧走吧,趁現在的時間還不算太晚,我再去給你件新衣服吧?省得先生一晚上都悶悶不樂的,打擾人家逛街的好心情。”

傅鴻與面無表情點頭:“好。”

就這個瞬間,江玥由衷地覺得更幼稚、更像小孩子的人,是傅鴻與而不是他。

因為是中高端商城,東西再貴撐死不過兩三千的價位。江玥隐隐覺得傅鴻與應該要穿貴一點的衣服,但挑來挑去,最後結賬的時候一看數字:3499。

不便宜了,只是跟傅大爺日常穿慣的高定西裝相比,确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好在傅鴻與不嫌棄價位,只要是江玥挑選的,他就無一例外,都表示喜歡。

在商店的試衣間裏,傅鴻與将弄髒的衛衣換了下來、穿上新衛衣。

同樣的衛衣版型、同樣的休閑風格,還有同樣的藍色系。除了衣服上的印花不一樣外,似乎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江玥細心地給傅鴻與整理衣帽,由于傅鴻與實在太高,所以在整理的過程中,江玥時不時地就得掂一下腳。

弄完,江玥忍不住高舉雙手歡呼,轉過傅鴻與的身子面向穿衣鏡。

“铛铛——好啦!”江玥滿意地欣賞着傅鴻與的新裝扮,邊看邊不斷點頭,“看吧,新衣服也很好看呀!果然是我品味好,挑的一件比一件好看。

“夕夕他們把先生的歲數猜小的,那都是我的功勞!”

傅鴻與沒看出兩件衛衣的差別在哪,理解不了小家夥說的“一件比一件好看”。不過,既然是江玥為他挑選的,那他就可以不顧日常的穿衣法則,通通接受下來。

“還不錯。”傅鴻與敷衍地應聲,把弄髒的衛衣裝進袋子裏,“這件帶回去,讓芳姑手洗。”

“我又沒攔着你、不讓你帶……只是不想要你一直悶悶不樂的嘛!”

江玥過去和傅鴻與牽手,兩人并肩走出服裝店。

“你剛才一直黑着臉,我和陳夕、陳駿鳴他們說話道別時,你也無動于衷,搞得他們都好尴尬。”

傅鴻與沒什麽好解釋的,只是道:“對你們的話題不感興趣。”

“是是是,你就惦記你那衣服。”江玥嘟囔嘴,“我還沒問你,為什麽管駿會忽然出現,解決完問題之後又忽然消失呢。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派了管駿在暗中跟蹤,嗯?”

傅鴻與沒正面回答:“你猜。”

“那肯定就是了。”

江玥說着又恍然大悟。

“噢!所以我們的座位是這樣來的?是不是你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我們才會突然有了位置坐?

“好了不用你回答了——肯定就是這樣!”

傅鴻與輕嘆:“都猜到了,還要問什麽?”

“那我總想知道個清楚嘛。”江玥撇嘴,“今天的約會,應該是由我主導才對!我帶先生來這種地方,就是想帶領先生體會我的過去;但是先生在背地裏讓管駿安排好一切的話,就感覺……感覺不是我在主導了。

“這樣和平時根本沒差別呀,還是先生在操心。”

“我操心不好嗎?”傅鴻與帶着小家夥往停車場走,“玥玥,你不适合當主導的那個人。”

去停車場的路上,風很大,江玥被傅鴻與很順勢地摟到了懷裏,用外套遮住臉,

“可我偶爾也會有想要替先生操心的想法嘛。”笨笨小兔子被護住,将臉埋在大灰狼先生的胸口前,小聲嘀咕,“我不想真的當小廢物……”

“你不是小廢物,你是我的寶貝。

“玥玥,你不需要上進心、不需要變得多厲害。不管今天出什麽狀況,我都不會責怪你、抱怨你;因為你只要陪在我身邊,就是對我最大的慰藉。”

江玥被傅鴻與難得的直率表達,弄得小鹿亂跳。

“……先生真是的,總是趁人家沒有防備時,說這些會讓人心動的話!”

“心動?”傅鴻與後知後覺,“原來這樣的話,會讓你心動?”

“就……就是很真心實意呀!”江玥腮幫子鼓鼓,不想承認心動,有不得不承認心動,“還不都是先生坦誠的時候太少見了,所以才會這樣。”

“那好,我以後多說。”拉開副座車門把人塞進去,傅鴻與再從另一邊上車,“今天的約會到此結束了,如果以後你還想出來玩,那……我還可以奉陪。”

傅鴻與的這番話,無疑是給江玥今天的約會蓋上了五星好評。

一個五星好評,足以抵消江玥對今日約會的所有顧慮和焦躁。他瞬間卸下所有負擔,開心地抱住傅鴻與的脖子,朝那人臉上印下一個大大的啵唧。

“是吧是吧?跟我出來玩很開心吧!”江玥得逞地笑笑嘻嘻,“我還知道超多超多好玩的地方噢——這一帶我都很熟悉的!下次我要再把功課做得更仔細一些,繼續帶先生出來玩!”

傅鴻與輕笑,既沒認可江玥,也沒反駁江玥。

“我是沒想到,我讓管駿想辦法安排座位,他居然能反手弄出拼桌這招。”傅鴻與發動引擎後,不急着開車,而是讓車子的引擎先熱一熱,“實在不是個好的解決辦法。但那家店的管理實在太差勁,也怪不得他。”

在發動車子前,傅鴻與嘗試着整理今天的時間,越是梳理,越是忍不住感慨。

“那對學生情侶,确實跟我們有緣。或許是上天刻意為之,在拼桌吃過飯後,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什麽事呀?”江玥眨巴眨巴眼睛,圓圓的眼睛亮晶晶,“好巧诶先生,我也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什麽事?”

小家夥居然也學會賣關子了?傅鴻與被成功地勾起了興趣。

“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當然是先生先說——是先生提起的話題呀。”江玥又笑得像朵小紅花,“先生說!”

“是我早該發現的事。

“你和同齡人相處時特別自信、自然,也特別快樂。”

傅鴻與回憶着江玥剛才在餐桌上,和另外兩個年齡相仿的朋友聊天的模樣。

那時的江玥,非常放得開,笑得也很燦爛,比小紅花還像小紅花、比開心果更開心果。

那樣充滿活力和歡笑的小兔子,最令傅鴻與沉迷和愛戀。

傅鴻與也在這個過程中反思到:自己是不是真的控制欲太強了一些?

他不願讓江玥上大學,是怕他的寶貝小兔受傷害,在他看不到、不信任的地方被惡人欺負。可就發生的事情來看,過度的保護似乎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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