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靈哪來的心?!
兩人所對立的這個區域, 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山谷,伴随着融化的雪,能夠隐約看到四周突兀的棱角,以及包裹在厚重大雪和冰霜之下的青灰色岩石。
雪球落下, 撞擊到山棱上面, 頓時散落成一大片紛紛揚揚的雪花, 将附近一人高的地方都淹沒其中。要不是雪黛跑得快,也差點就要被埋在下面了。
老怪物卻是正中其實。他生平從未見過雪崩, 對于雪球滾落這種事,顯然也并不放在眼裏, 以為有黃帝鱗的防護抵禦, 以及身上的符箓,對抗這種小小的外來力量,根本不值一提。依舊執着地追擊雪黛, 第一個雪球就剛好砸到了他的腦門上,不怎麽疼,卻讓他感知到了一股詭異的壓制和窒息感, 而且散落的大雪卻讓他眼前迷蒙,大約十來秒的時間, 他的世界是模糊的,只剩一片茫茫的白雪。
所以,他并未注意到,坡路上的雪球, 接踵而至, 幾乎不給人喘息的餘地, 砸在了同樣的位置。
雪黛和火雲豹轉移到了另一處洞穴裏面, 感受着腳下這座山脈的震顫, 轟鳴聲紛擾不斷,沖進大腦裏面,仿佛火車駛過,留下悠遠的餘音。
雪崩開始了……嘶吼的旋風、無垠的積雪、巍峨的山川,一瞬間都仿佛活了過來,在這朗朗晴空之下,發出怒吼,驅逐着不屬于這片大山的生靈。
那一襲灰色長袍很快便被淹沒其中,雪黛忍不住稍稍松了一口氣,沒有即刻放松警惕,也沒有着急出去。太陽還在高高挂着,想來雪崩之勢也不會那麽快結束,還得等等。
她心裏焦躁不安,想要去看看沈之瀾,也不知道雪崩會不會殃及他被囚禁的那片山谷,又能不能将他身上的因果鏈斬斷……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洞穴裏逐漸安靜下來,大山的震顫,也仿佛靜止了。
方知行動彈了一下,活動着幾乎僵麻的手腳,說道:“我聽到雪球滾落的速度變慢了,應該結束了吧?我先出去看看。”
無嗔攔住了他:“還是貧僧去吧。”
方知行看着他,不滿地小聲哔哔:“你牛逼,你去!”
無嗔微微一笑,也沒有跟他計較,轉身就走出了防禦陣,彎腰從狹小的洞穴入口鑽了出去。随即就發現,大雪将這個洞口堵塞了,應當是滾落的雪球撞擊到山棱上,散落到地上,将這一片凹地都埋進了大雪之中,便只好招呼同伴:“城主,還請過來幫忙貧僧。”
兩人合力将入口處的雪轉移了一小部分,能夠通過之後,便爬了出來。剛好看到,昆山的太陽正逐漸隐去,大雪再次紛紛降落。
無嗔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在掌心,輕嘆一口氣:“結束了……”
城主走了出去,站到較高的位置,看着雪崩之後的昆山。已經,跟來時,完全不一樣了……
天地浩劫,果然是難以抗拒之力。這樣的變化,足以稱得上滄海桑田。若不是昆山無人居住,這樣大的沖擊,想必,很難有人能夠活下來。
也來不及有更多感慨,兩個人即刻就去找雪黛。
那頭黑色的成年火雲豹在白茫茫的雪境之中實在太顯眼了,無嗔一眼就看到了,立刻追過去。
雪黛也正從洞穴中出來,看到兩人,便問:“都還好吧?那個洞穴沒有坍塌吧?”
無嗔回道:“衆人皆安好。”
“那就好。”雪黛舒出一口氣,“這幾個洞穴,我都曾經住過,是天然形成的,石壁非常厚實,但是我也不敢保證,能否扛得住雪崩。還好,賭贏了。”
“老祖呢?”城主問道。
雪黛看向前方:“應該是被埋在那裏了,不确定是否還活着。我設置了陣法,讓他先在裏面待幾天。”雪崩的主要死因,是窒息。在這個修仙世界,雪黛不确定,天地之力是否還附加了更多的傷害,又是哪一方面的,總之,不能魯莽。
無嗔也往那邊看了兩眼,發現自己也察覺不到老怪物的生死,只有黃帝鱗的特殊靈氣,微微散溢出來,便知道,老怪物沒能逃出來,心裏也輸了口氣,又道:“現在是要去沈施主那裏嗎?”
雪黛點頭,心髒“砰砰”跳的厲害,突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城主心情就更加複雜了,任是他想象力再豐富,也未曾料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不過仔細一想,卻又不意外。這不正好應了那句“自作惡不可活”?
不論他籌謀這麽久,做了多少的準備,仍是抵不過,天道的一場意外變幻。昆山玉靈,也确實是天道的寵兒,這場浩劫,竟然也成了他的機遇。
他有點理解,清盛門老祖當年的不甘了。但,這僅僅是因為出身嗎?城主又将目光轉向了雪黛,她呢?有沒有感到過不公?很顯然,雪黛在修行一途,并無太好的天賦,但她在醫修一途,卻是得天獨厚。即使如此,她的修為來源,也幾乎是昆山玉靈。
作為一個驕傲自傲的女子,雪黛她,是否覺得命運苛待了?
城主想不明白,但是卻看的明白,此刻她的眼底心裏,有着一個十分堅定的決心,就是将昆山玉靈從長久的困鎖之中解救出來,還予他自由。
是不是,只有這樣堅定無所畏懼的人,才配得到偏愛?——雪黛身上的功德之光,簡直都要閃瞎人眼了,在悅華城的時候,尚且還不是那麽清晰,到了昆山之後,才越發變得明顯起來。這個勢頭,已經将無嗔壓過去了,大和尚修行幾百年,都沒能比得上雪黛這兩個月賺到的功德。
城主也不再多想,越想越是心梗,忍不住懷疑自己走錯了路。或許,他當初也該去學個醫修?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就直搖頭。
跟方知行幾人彙合後,大家就繼續往昆山深處走去,這一次,并沒有走太遠的距離,很快就到了一處山谷。這裏與昆山別處也不大一樣,雪下的更小一些,也沒有那麽冷,但,風中帶來的初雪氣息,卻是更加濃郁純淨。靈這個種族,卻是占盡天時地利,讓人羨慕。
雪黛撫平砰砰亂跳的心髒,徑直走了進去。
還沒走到深處,就先聽到了言靈的聲音,正在質問:“我要那麽牛逼,至于還是一只兔子?!你怎麽不說你自己呢?好歹也是萬靈之首的一部分,你都做不到為什麽要為難我?!”
理直氣壯,義正嚴詞。
雪黛的緊張一下子被消弭了一大半。
無嗔大師也笑了起來:“言靈這麽精神,想來應當是無事。”
兔子耳朵尖,幾人一進來立刻就察覺到了,長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連忙轉身奔向了雪黛:“阿雪,你男人可真不是東西!”
雪黛:“……”
但是眼下她無瑕安慰言靈,擡眼看向了陣法。少年依舊是數百年前的模樣兒,絲毫不曾改變,連他身上的鎖鏈,也仍是那般刺眼。
萬靈之首還在沉睡,為了克制雪崩帶來的傷害,保護昆山的本土生靈,他消耗了大量的靈氣,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但,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卻又強撐着,想要睜開眼,看一看。
素青雲已經麻溜地去破解陣法了,甚至第一時間就打開了聯絡通訊符,将陣法的情形,轉述給師尊那邊,然後詢問自己的破陣思路是否是對的。
素逢州先是看了一眼陣法中的少年,哪怕只是一個傳訊符傳遞過來的影影綽綽的人形,也讓他感受到了無比的熟悉,以及,那道鎖鏈穿身的極度痛苦。
段良更是指尖發白,薄唇緊抿。原來過去的那些年裏,曾經感受到的痛苦,并算不得什麽。這還沒走到昆山玉靈跟前呢,只是親眼看到了他的處境,所要承擔的,也不過十之一二的痛,卻已經讓人難以忍受了。但他還記得此刻的任務,伸出手握住了素逢州的肩膀,将他身上的痛楚都傳遞到自己這邊來。
素逢州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也很快鎮定下來,專心去指導弟子破陣。
“師姐,可以了!”素青雲喊了一聲。
雪黛立刻回過神來,忙不疊進入到陣法之中,身後幾人也連忙跟上。
“原來他真實的樣子是這樣的啊……”姜月升揣着手十分感慨,“怪不得阿雪那麽喜歡他,長成這樣就算是個傻子我也喜歡……”
柳風羽推了她一把,冷冷道:“你閉嘴,那是我師姐的男人!”
姜月升:“……我就看看,怎麽了?我也沒說我想要啊?那個爛脾氣,狗才會喜歡他!”
“你罵我師姐?你才是狗,你連狗都不如!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你把我師弟當成女孩子,跟他談情說愛,一發現他是男的,就拍屁股走人,你個渣女!”
姜月升:“我都說了我喜歡女孩子,又沒騙他!是他自己非要湊上來,難道不是他企圖騙我嗎……”
大師:“……”我是不是不該在這裏?
在兩個人的争執之下,雪黛的滿腦子熱血,一點一點降下溫來,她也想起來最初遇見時候,沈之瀾對于姜月升的詭異态度了,還好那時候她已經跟沈之瀾在一起了,也就沒有鬧出來什麽意外。
最終還是城主說道:“十七小徒已經隕落多年,這事兒就別再提了吧。”
這話一說出口,兩人齊齊閉了嘴。确實,再大的矛盾,也不能哪一個死去的人口嗨,何況,人都已經沒了,當年他到底是真心喜歡姜月升,還是出于別的目的,也已經無人得知,反正,除了兩個失戀的人,并無其他人受到半分傷害。
逝者已逝,早就不應該追究了。
昆山玉靈睜開了眼睛。
雪黛立刻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沈之瀾……”随即,她的驚喜全被撲滅——因為,她根本無法觸及,朝思夜想的人。
眼見她的笑容僵在唇邊,眼裏的歡喜也一點一點沉沒,言靈于心不忍,說道:“他現在五感俱失,聽不到看不到,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但是你不要傷心,會好起來的,很快,我保證……”
雪黛看着自己的手穿過了他的衣擺,仿若幽靈一般。
昆山玉靈眨了眨眼,長睫微顫,很快便鎖定了雪黛,哪怕他五感俱失,也仍是在一瞬間,就找到了所愛之人。
“阿雪。”他的聲音空靈清澈,與沈之瀾那個老狗比完全不一樣,幾人均是一愣,不由自主地就看了過去,屏住呼吸,不敢再有什麽大的動作,或是弄出大的聲響,害怕一不小心就驚擾了這位宛若神祗一般的美少年。
雪黛頓時驚喜,再次伸出手去抱他:“我在這裏!”
少年忽地笑了起來,猶如一夜之間萬花齊放,就連初雪的氣息,都變得缱绻起來,周邊的空氣裏,充滿着愛情的甜膩味道。
少年又喚了一聲:“阿雪。”
但是,雪黛仍然無法觸及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問題,還是因為困鎖着昆山玉靈的因果之鏈。
素青雲也急的滿頭都是細密的汗珠,在這嚴寒的大雪之地,他卻只感覺到一陣一陣焦急的燥熱,跟師尊溝通過後,将每一個可能的法子都認真試過了,卻仍是沒有半分進展。
無嗔大師站在旁邊看了半天,若有所思:“雪黛師姐,可否先收斂一下你身上的功德光芒?”
雪黛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功德跟因果相沖?所以,彼此相互排斥?
素青雲也恍然大悟:“我說呢,這也不像是陣中陣,這個陣法很老舊了,好幾百年前的東西了,這些年來,連加固都不曾,也沒有什麽蹊跷啊,怎麽會觸碰不到人呢?原來是功德和因果的緣故啊!”
素逢州的聲音傳了過來:“清盛門老祖身藏邪骨,自然也懼怕被因果鏈察覺,所以,自從靈骨在他體內變成邪骨之後,就不敢再靠近這個陣法了……”
果然如此!
城主眸光微閃,看着陣法中的少年,美貌,且強大,一眼就能看的出來,哪怕被困鎖在陣法之中,也仍舊讓人忍不住心生自卑,那不是他可以亵渎的生靈,那老怪物,确實膽大妄為。
雪黛收斂起了全身的靈氣,退回到陣法外圍,讓初雪的氣息籠罩全身,又等待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才又再次走了進去。小心翼翼站到少年的腳邊,雪黛連呼吸聲都不由自主地變得清淺起來,怕一不小心就驚擾到他。
做了良久的心理建設,雪黛才又試探着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法袍,握在手裏,感觸到冰冰涼涼的初雪氣息,才有些放心了似的,再次往上移,又摸了摸他銀色的長發。
少年似有所感,再一次出聲:“阿雪?”
雪黛想要應,卻突然之間喉嚨發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沉默了片刻,才張開雙臂,奮不顧身似的,抱住了他。
就在這時候,大山再次震顫起來。
方知行愣了一下,随即罵道:“雪崩也是一波一波的嗎?!這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還沒罵完,無嗔突然臉色凝重:“雪球往這邊來了……”
不僅如此,這次地動山搖的動靜更大,還沒靠近便已經能夠讓人感受的到,鋪天蓋地而來的洶湧力量,根本難以對峙。
雪黛的目光,仍是在少年身上。原本,她都計劃好了,無論如何,都會在這裏陪伴沈之瀾,等待雪崩降臨此處,讓天地之力配合她所得到的功德,切斷因果鏈。
但是在觸及少年之後,雪黛突然就頓住了。
因果鏈,在吸食着他的生機和靈力,一如很多年前,她離開昆山之前,所見到的震撼一幕。
雪黛心裏升騰起無名的憤怒,為何,別人做錯了事情,卻要讓他來償還?!
“師姐,師姐,咱們先避一避吧?”柳風羽伸過手,想要拽着她一起進入到洞穴之中去。
雪黛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了她的手,頭也沒回:“我不走。”随即又道,“不用管我,你們趕緊走。”
柳風羽一愣,即刻跟着上前一步:“師姐不走我也不走……”
姜月升和方知行對視一眼,也在瞬間下定了決心。既然他們都來到了這裏,就更加不能坐以待斃。老怪物都死了,他們要是還不能将沈之瀾救出來,那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幾人聚在一塊兒,嘀嘀咕咕讨論了起來。
雪黛并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麽,她全神貫注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看着因果鏈上纏繞的生機,努力壓下奔騰的憤怒,讓自己竭力保持着冷靜。随即,腦子裏閃過無數念頭——不該是這樣的,她明明記着,很多年前,在她還沒有離開昆山的時候,清盛門老祖就曾經測算過,昆山的未來。
那會兒他還沒有變成完全的怪物,還像個正常人的樣子,一心想要蔔算,自己在昆山的機緣,除了昆山玉靈,是否還有別的。
雪黛也是誤打誤撞,發現了他每晚開陣蔔算的地方,偷聽了半月有餘。當時她還以為自己運氣好,從來沒有被發現過,後來才知道,是昆山玉靈的庇護。這裏是他的家,所有的外來者,都不可能逃過他的耳目。
那天晚上,老祖蔔卦之後極其憤怒,念叨了半天“天道不公”、“什麽破機緣”、“為何不能屬于他”、“就不信不能逆天改命”……
他走了之後,雪黛便走了過去,将地上的卦象記了下來。也是恢複記憶之後,雪黛去找素逢州查了一些陣法和蔔卦的相關典籍,才确定了一些事情。
——那晚的卦象上面,顯示的是,天降靈。但這又不是一個普通的卦象,結果明滅不定,看不出吉兇。靈,可能是神靈,也可能是邪靈。
所以,雪黛走出昆山之前,一再叮囑,并且讓昆山玉靈立下心魔誓,絕不堕邪。既然沈之瀾遵守了承諾,那為什麽,成為神靈的機緣,還沒有到來?
雪黛擡起頭看向少年。他已經再次陷入到沉眠中去了。
第一次雪崩來臨的時候,為了保護昆山的生靈,他僅有的力量,也被消耗一空,能夠撐到他到來,已經盡了極大的努力。
言靈蹦跳了兩圈,最終回到雪黛肩膀上,長長的兔子耳朵直立了起來,面目凝重。
小玉也焦急地繞着昆山玉靈飛了兩圈,發現回不到自己的專屬位置了,頓時愣住,呆呆地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轉頭向雪黛尋求安慰。
将他抱過來,雪黛也瞬間察覺到了什麽……
無嗔走了過來:“雪黛師妹,若是仍舊毫無頭緒,不妨先躲避一下?咱們慢慢想法子……”
雪黛頭也不回,冷淡道:“他要死了。”
無嗔愣住:“雪黛師妹在說誰——”
她的目光一直看向昆山玉靈,從未挪開半分。但是,怎麽會呢?傳說中的萬靈之首,分明不死不滅呀……
雪黛又說道:“我救不了他,昆山就會被雪崩埋葬,這裏的萬千生靈,都會一同被葬在這裏,還有附近山下生活的村落。而這些,都會加諸于因果鏈,吸食他的生氣和靈力,兩敗俱傷。”
她說的平靜,卻又透露着一股堅決。
無嗔不明白,他一直都知道,要将昆山玉靈解救出來,并非容易的事情,這些挫折,都算不得什麽,但是,若命運根本就不曾給予他們機會,衆人來到這裏的目的,豈不是一個荒唐的笑話?到底是哪裏不對,又是哪裏出了錯……
柳風羽幾人也聽到了雪黛的話,再次對視一眼,目光茫然,卻又堅定。
“師姐,是因為之前的靈骨被邪化,給昆山玉靈造成太大傷害了嗎?”
言靈嘆氣:“哪會是那麽簡單的事情?”随即又垂下耳朵,似是發現了什麽,足下法力,一蹦老高,“阿雪,扶我一下!”
雪黛還沒回過神來,無嗔大師已經主動上前,用靈力托住了言靈,讓他得以漂浮在半空中,正對着昆山玉靈。
“缺了什麽?”雪黛也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快速回憶着自己身上的一切道具和法器,尤其是這兩年多以來,沈之瀾送給她的那些。
言靈前爪托着下巴,像個人類似的在思考:“确實是不大對勁,總覺得少了很熟悉的氣息,生氣、靈氣,少是少了些,但也不妨礙啊……心?心?!靈哪來的心?!”
雪黛一愣,看着芥子囊裏面剛剛扒拉出來的一堆東西,茫然中卻又帶着一絲清明,仿佛抓到了什麽,仔細去想的時候,卻又什麽都捉摸不透。
發釵、珠子、妖獸蛋……這幾樣東西,是雪黛從始至終都很在意,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用的東西。拿到手的第一時間,她就知道,這些東西不同尋常,不論是物品本身的品質,還是給她的感覺,都很不尋常。
思索片刻,雪黛将珠子單獨拿了出來。
言靈正回頭看她,想要跟她商議一下,看到珠子的時候,紅寶石一樣的漂亮眸子閃爍了兩下,就要讓她塞進去看看,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到雪黛将那顆珠子吞了下去。
言靈:“???!!!”
突然就有了一種十分不好的感覺,言靈倒吸一口涼氣,大聲質問:“你在做什麽?!阿雪你聽我說——”
雪黛并沒有聽他說,也來不及聽他說了,她能感受的到,昆山玉靈的生氣和靈力,都在慢慢地流失,就算沒有遇上天地浩劫,這也得休養幾百年才能夠回複的過來,何況這樣特殊的時期。
将珠子吞下去之後,雪黛再次運轉靈力,将功德轉移過去,乍然,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回旋,像是影片一樣,一幕一幕劃過。
在看了十多秒之後,雪黛也就明白了,這是昆山玉靈被剝離的五感和情緒,也就是,初成的神格。
雪黛已經來不及憤怒悲傷了,她也不想去追究,這到底是天道的最後一重考驗,還是昆山玉靈為了某個目的做出的抉擇,此時此刻,她只想要所愛之人活下去,她不能讓他背負着這樣的苦難,隕落在此處。
“師姐!!!”
“阿雪!”
“雪黛師姐!!”
就連無嗔,也忍不住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了過去,卻已經來不及阻止。
一聲一聲的驚呼,雪黛充耳不聞,專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情——她将自己的心,掏了出來,塞進了昆山玉靈的身體裏面。
随即,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以及迅猛且龐大的靈氣源泉,紛湧而來,讓人覺得,多吸一口,就能夠原地飛升似的。
就在這時候,銀發少年緩緩睜開了眼,手臂上纏繞的因果鏈,也在一瞬間崩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間,只留下無盡的生機與靈氣。
一道空靈的聲音響徹山谷:“神靈降世,天下靖平。”
不只是昆山,整個淩雲界的不安,也都随着這一句話,被無聲地撫平,仿佛春風吹過,帶來新的希望與和平。
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言靈也仿佛用盡了全部的靈氣和生命力,軟軟地掉落到了無嗔懷裏,原本白到油光華亮的毛發,也瞬間失去了光彩,變得幹巴巴的,毛糙且黯淡。
那一刻,一切都仿佛靜止了,萬靈之首的氣息,充斥着整個昆山,而且愈發明顯膨脹。溫柔又強大的力量,與來勢洶洶的浩劫之力相對沖,迅速将其壓制。不多時,震顫的山脈,就恢複了平靜。
浩浩蕩蕩的天地之力,頃刻間被撫平,天地浩劫,也被終結。
銀發少年從半空中飄落,趕在柳風羽之前,抱住了雪黛,臉上露出溫柔又滿足的笑意:“阿雪,你回來接我了。”
最新評論:
【女主真勇,心說掏就掏】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