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外道7
第96章外道7
這份九代目和rebor
最後沒有能夠完成的委托,輾轉多年,最後被交付到了沢田綱吉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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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的學生——綱吉實在年輕得有些過分了,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
但他确實做得非常好,彭格列代代相傳的血脈流淌在他的身上,令綱吉本人也宛如大空一樣耀眼奪目。他甚至已經成為了不遜色于許多成年人的出色存在。
可是這些話他永遠都不會對自家學生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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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恐怕早就已經堕入外道了,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夠完成這份委托——去找到不可能找到的人。這不是交給彭格列首領的委托,這是交付給你個人的委托,綱吉。”
沢田綱吉總是在說一些不願意成為彭格列首領的話。
可他在聽到這樣的一番話之後,終究還是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綱吉聽到了rebor
的聲音,他說:“如果你拒絕的話,就不必執行這個委托。”
要怎樣去尋找不存在的人呢?
沢田綱吉不知道。可是他模模糊糊地想了很多自己的事情,這可真是他遇到過最困難的事情了。九代目不曾做到的事情,而今需要讓他來完成——
但他卻一點也不害怕這個挑戰。
他就如同穿梭在崩塌的夢境之中似的,那是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情。好像有個聲音在驅使着他向前走,沢田綱吉說:“嗯,我會去做的。”
就這樣答應了下來。
——他為什麽要接下這個委托啊。
綱吉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問題對他來說,也許過于複雜了。
他還在涉世未深的年紀,尚未遭受過背叛,也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一切冒險都美好得宛如童話,再怎樣艱險的旅程,都必定有個光輝燦爛的結局。
可是人畢竟是有壽命的。
等到綱吉也足夠大的時候,他也會同周圍的人道別。但那一切都還為時尚早,一切都還是綱吉所不了解的樣子。他還沒有體會到周圍人無可奈何地老去、唯獨自己還保持青春的那種感覺。
天已經足夠晚了。
黑暗之中搖曳的影子就像是在昭示着不可言說的秘密。綱吉睡不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庭教師,rebor
好像已經睡着了,他試探性叫了一聲:“rebor
?”
對方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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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裝睡而已,如果沢田綱吉年齡再大一些的話,他就能夠發現這一點。不過尚且還是孩子的他對rebor
裝睡這個可能性毫無所覺,他只是蹑手蹑腳地走了出去。
夜深人靜。
志葉丈瑠平日裏這個時候,大概已經睡着了吧。綱吉的內心中滿是各種各樣的困惑,對別人說不出來的話,總覺得對着他就能夠說出來。
他一路來到了丈瑠的那個大宅中。
殿下果然已經休息了,不過他睡得很淺,聽到有動靜的時候,就起身來看。他稍微拉開了一點紙門,少年人瘦小的身體就從門縫之中鑽了過去,他腼腆地對丈瑠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問:“我打擾到你休息了嗎?”
“什麽事?”
對方好像完全不介意這一點。
于是沢田綱吉順着他的話往下說。他不太會說謊,在這個時候,他就選擇直接說了實話:“我從rebor
那裏聽說了你的事情,他拜托我,幫你找到同伴。”
那種态度應該能夠稱得上是“拜托”的吧?
沢田綱吉雖然不太确定,不過rebor
不在這裏,他的膽子就大了很多。
殿下皺眉看着他,雖然是個少年人的話,他卻沒有半點質疑,他只是說:“嗯。”
雖然話不多,但那就是默認的意思。
沢田綱吉順着他的話繼續說:“我聽說了他們的名字……那是很重要的人吧?”
“姑且算是想起來了名字”志葉丈瑠重新拉上紙門,“我也不知道是否重要,但如果不去尋找他們的話,心髒空空蕩蕩就像是少了什麽一樣。”
他說了這樣的話,沢田綱吉怔了一會兒,他忽然說:“那……我能試試看嗎?”
“什麽?”
“說不定用文字之力來做占蔔的話,會很準确。”
雖然聽起來不太可能,不過志葉丈瑠還是找來了紙筆。他把紙筆送到了少年的面前,他就看到沢田綱吉躲着他,鬼鬼祟祟準備了好幾個紙團,然後全部把紙團放在了小箱子裏。
他把小箱子稍微推到了丈瑠的面前,然後說:“請抽吧。”
志葉丈瑠伸手抓着一個紙團,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占蔔的話,你不問我想要占蔔的事情嗎?”
沢田綱吉只是看着他,說:“我的占蔔可是很準确的,你不相信我嗎?”
志葉丈瑠說:“相信。”
少年在他的面前笑了起來,他大聲說:“那麽,我也相信你!”
等到志葉丈瑠展開那個紙團的時候,發現上面空蕩蕩,沒有寫任何東西。志葉丈瑠不免覺得有些茫然,他放下了紙團,沢田綱吉就回收了紙團——他把紙團展平,然後問丈瑠:“……我總覺得,您好像在畏懼自己一樣呢。”
丈瑠模模糊糊地說:“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沢田綱吉拿着手中的筆,他也說:“我對自己也沒有信心。考試總是不及格,體育課也完全應付不來,意大利語在努力學了,可是總也沒有進步。”
沢田綱吉不是笨蛋,他當然明白,志葉丈瑠這段話的意思是——他害怕傷害到別人,所以他才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态度。
沢田綱吉沉思了許久,他最後簡單地說:“不過我對您很有信心,所以也請您相信我。既然不相信自己的話,那至少要信任彼此,不是嗎?”
于是志葉丈瑠也笑了,他說:“這是什麽歪理。”
沢田綱吉拿着手中的筆,他的字跡仍然歪歪扭扭,不成樣子。只是這次落筆,他果斷了很多。
沢田綱吉說:“占蔔的話一定會有占蔔結果的吧?現在我就為您準備,占蔔的結果。”
夢中的一切、rebor
告知他的一切都浮現在綱吉的腦海中。
那究竟是人類還是外道呢?
沒有人清楚。只是在這個時候,沢田綱吉忽然那就明白了他能夠做到的事情。
他用寫下了那一行字。
你是人類。
那明明是一行就算是小學生也能夠順利寫出的字,可是在沢田綱吉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看着面前不像是人類的怪物。盡管綱吉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可他還是執拗地大聲說:“這就是我的占蔔結果,你是人類。”
文字是擁有力量的。
超直感讓綱吉沒有辦法停下來,他順着自己的直覺,繼續向下說着:“你的夢想必定會實現,你一定會尋找到過去的朋友。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為您占蔔,這個未來,必定會實現。”
他在這樣說着的時候,眼淚不受控制地墜落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流淚。可是在他的眼淚墜落到地上之前,有誰輕輕地幫他擦掉了臉上的眼淚。
是志葉丈瑠。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
沢田綱吉問他:“你還會繼續漂泊嗎?”
對方糾正他:“那不是漂泊,是旅行。”
“好吧。”沢田綱吉告訴他,“你的旅行,必定會有盡頭。”
志葉丈瑠看着面前的少年,其實那只是和他有過數面之緣的人而已,可對方是如此情真意切,以至于那樣強烈的情感也傳遞到了他的心中。
于是他聽到了眼前這個少年篤定道:“一定。”
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
就連此刻,在未來的某一天也會被當事人所徹底遺忘。可在這一瞬間結束之前,他們仍然能夠期盼未來。
期盼那個理想中的未來。
在某個夜晚,一個活了太久的怪物遇到了一個再純粹不過的少年,除此以外,沒有什麽特別的,僅此而已。
沢田綱吉第二天是偷偷溜回去的。
他夜不歸宿,也不知道rebor
最後怎樣了。只是在綱吉踏出那個大宅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卻發現自己身後的大宅消失無蹤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順着那條路一直往前走。
在道路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家小小的寫真館。如今這個時代,因為有了家庭用的數碼相機,還有手機的緣故,這種寫真館已經很少見了。
這個小城市會有這種店,還真算得上稀奇。
綱吉要回家的話,就要圍着寫真館走上一圈。他好奇的看着這個陌生的建築物,冷不丁卻聽到了相機拍照發出的“咔嚓”聲。
綱吉回頭,他看到有個人拿着相機,在等待相片顯像的時候,他百無聊賴地掃了綱吉一眼。
不知為何,他就是很像逃跑。對方也不攔他,他看着自己的照片,果不其然,相片又是歪曲的,畫面完全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了,相片裏只有少年的那雙眼睛還是明亮的。
他又看了一眼。
相片上扭曲的圖像不知為何已經完全不見了。
棕發的少年向着遠方奔跑,他前方是無窮無盡的道路。遠方是剛剛升起的太陽,朝霞覆蓋在他的身上,這樣的畫面被留在了相片中。
在相片中,隐約還能看到角落中的另一個身影,是熟悉的青年。
也許是光影錯位的關系吧,他身旁好像跟着許多人,模模糊糊,只是那個身影的确是在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