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三條黑龍

白洛和霍商衍, 在別墅裏一待便是三天。

這天夜裏,霍商衍抱着她坐在庭院沿廊下,靜谧的夜勾勒出淺淺溫馨流淌的氛圍, 令人不忍打破。

白洛溫柔平靜的眸子望着不遠處高大茁壯的梧桐, 輕聲問他, “這樹, 你是從哪兒找來的?”

“是我從鳳凰嶺挖來的。”

他貼着白洛纖細柔軟的脖子, 漆黑的眼底, 壓着深沉笑意, “喜歡嗎?”

期待的語氣,像是與主人得意邀功的大型犬。

白洛臉一紅,心底感慨萬千。

特意為她把樹從鳳凰嶺移來,還讓它在靈氣枯竭的時代能夠順利茁壯成長……霍商衍, 一定是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難過他會這麽忙……

白洛仰頭看他,脆細雪白的脖頸,彎曲出好看的弧度。

她笑道, “喜歡。”

霍商衍微怔。

他眸底猝然點亮一抹驚心動魄的火焰,也壓低聲音笑了下,抱着白洛沉沉擡頭,漆黑幽深的眸子望向自己親手種下照料的茂密梧桐, 啞聲道。

“我曾經想過——”

“等你回來了,大哥也回來了,我們三個, 就還像以前一樣,生活在一起。”

他微垂着眸,俊冷硬朗的臉,表情似是期待, 似是孤寂,用着低沉喑啞的嗓音,一筆一畫,緩緩為她勾勒出未來。

“就在這個小院子裏,你還像以前那樣,懶懶躺在梧桐樹的枝丫上笑着看我們,我和大哥站在樹下——”

他一頓,似是意識到什麽,抱着白洛的手緊了緊,冷沉的眼深邃幽暗,低聲喟嘆。似有無奈。

“已經,回不去了……”

白洛指尖驀地收緊。

她擡眸看向夜空下靜靜矗立在庭院中的梧桐,目光隐忍複雜。

霍商衍說的對。

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不管是她失憶也好,還是大哥狂暴也罷,事已至此,無論他們再做什麽努力,都已經回不去了。

可是……

白洛輕抿起唇,軟聲喚他,“霍商衍——”

霍商衍低頭看她,自上而下,只能看到少女烏黑柔軟的發頂,和她大半張精致嬌俏的小臉。

“怎麽?”

他低聲開口,聲音帶着暮色的喑啞微沉。

白洛,“就算回不去,我們也要向前看。”

嬌小柔軟的少女努力擡眸望向抱着自己的高大男人,堅定的目光,清澈而明亮。

“如果像這樣只是沉溺在過去的話——我們就要停滞于此了。”

“可我們還活着……”

白洛咬了下唇,猶豫着該用什麽樣的措辭,才能安慰眼前這個神色傷感落寞,被濃濃黑暗包圍萦繞掙脫不開的男人。

白洛軟軟擡眸,寧靜的目光,盈盈如水般,仿佛能撫平一切傷痛,“我們還活着,所以我們要努力向前走,就算前路布滿荊棘忐忑,就算走的渾身是血,只要生命還不曾停止,我們就要繼續努力的活下去——”

“活下去,然後笑着大聲告訴世界,沒有什麽,是可以阻攔我們的。”

“即便是天注定的命運,也不可以。”

少女的聲音,平靜而輕緩,柔軟的宛如世界上最美好純淨的存在,卻也帶着不容忽視的強硬堅定,一字一頓,重重敲在男人心尖上。

她精致嬌俏的臉上,堅毅而輕柔的表情,如泣血鳳凰,如荊棘玫瑰,在殘酷無情的命運面前,铮铮綻放出一朵鐵骨。

霍商衍瞳孔驀地縮緊。

他低下頭,緊緊盯着白洛,深邃的目光,不斷躍動着漆黑的火焰。

半晌,他低笑聲。

“果然還是你——”

果然還是你,只有你,能夠讓他沸騰喧嚣的醜陋血脈,能夠讓他躁戾不安的心,重新變得平靜溫順起來。

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拴上鏈子牢牢攥在手裏,不會失控,也不會狂吠咬人的犬,只要主人還在,只要鏈子還在,他就還是他。

而不會變成像黑龍那樣,成為一個只知道瘋狂殺戮,醜惡不堪的瘋子……

霍商衍心情似是好極了,他低笑着啞聲附和,“你說得對……”

熾熱的眼,深沉而幽暗,閃爍着白洛看不懂的晦暗情緒。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角,冷硬俊朗的臉上,緩緩綻出一抹輕笑。

霍商衍緊盯着白洛俯身,冷硬結實的胸膛緩緩壓向少女嬌軟柔嫩的身子,胸口微震,帶着笑意,貼着她耳邊低聲喑啞開口,“既如此,不如你和我——”

白洛一僵。

她心髒劇烈跳動着,耳尖通紅,霍商衍緊盯着自己,滿是侵略氣息的目光着實太過危險,白洛直覺不妙,咬着唇想躲開,卻被他炙.熱滾燙的手臂死死圈在懷裏,絲毫動彈不得。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她甚至都能感到他撲灑在自己耳邊的微熱呼吸。

白洛忍不住閉上了眼,精致嬌俏的小臉緊繃,下意識往他結實硬朗的懷裏縮了縮,輕顫着唇,正要開口叫他,就聽——

“阿衍。”

院子裏,響起了男人溫潤和煦的聲音,不徐不疾,正好打破了滿地的旖旎缱绻。

白洛驀地睜開了眼。

她紅着臉,急忙擡手輕輕推搡了霍商衍一把,軟聲叫他,“你快放我起來,白澤哥來了……”

“啧。”

霍商衍冷着臉,躁戾的輕嗤了聲,眸底帶着幽深的晦暗情緒。

然後他不滿擡頭,瞪向一身白衣緩緩走來,面容清隽俊朗的男人,壓低聲音,戾氣道,“你最好是有什麽事——”

“阿衍。”

白澤深知他令人頭疼的性子,直接開口打斷他不讓他發難,溫潤如玉的臉上,帶着一抹凝重。

“傾城醒過來了。”

霍商衍抱着白洛一頓,擰起眉沉思許久,眼中帶着些許困惑。

白洛,“……”

白洛無奈提醒他,“就是黑龍潭的那只兔妖——”

“白澤哥,你都問出什麽了?”

白澤一頓,微颔起首,沉聲表情似有嚴肅,“她什麽都沒說,但我能感覺到——”

“那時她沖破牢籠跑出來帶走方念,再趕到你身邊,用喝下黑龍血的人威脅你——阿洛,你不是說過,她能做到這些,都是因為霍邵胤附身操控她……”

“不可能。”

霍商衍冷聲打斷,漠然的眉眼,少有情緒,語氣卻很堅持,“大哥不會做出這種事。”

白洛困惑擡頭看他,睜着雙溫軟平靜的眸子,輕輕眨了下,似是再用眼神詢問。

霍商衍默了下,漆黑的眸微閃,別開頭啞聲解釋說,“大哥不是那樣的人,而且——”

他頓了下,冷沉俊朗的臉上,表情慢慢變得凝重,無奈嘆息,“大哥他——其實人很好……”

他人好???

白洛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她回想起霍邵胤看着自己時那雙瘋狂嗜血的眸子,和他臉上狂妄邪肆的獰笑,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那樣還叫“人很好”的話……

你是不是對“好”這個字有什麽誤解???

白洛忍了忍,強忍着沒有反駁他,可能這就是弟弟眼裏出哥哥,兄弟之間的深沉感情,是她不懂了。

白洛只能寄希望于理智尚且清醒的白澤。

卻不想——

白澤點點頭,笑道,“确實,你大哥雖然看上去像是壞人,但人意外地還不錯……”

白洛,“………”

???

沒救了。

她滿臉惆悵。

這幾個人,全都沒救了。

直接毀滅吧。

白洛直接放棄掙紮,并開始深深懷疑起自己對于“好人”的定義标準。

白澤沒有注意到她複雜的心情變化,只是再次凝眉,“你說的沒錯,之前附身在傾城身上,威脅阿洛打開封印的,确實不是霍邵胤。”

“我仔細對比過他們的氣息,然後發現——”

白澤皺眉,滿臉凝重道,“附身傾城的,不但另有其人,還極有可能——是我們所不知道的第三條黑龍。”

白洛驚訝地瞪大眼。

“第三條黑龍?”

她有些不可置信,就連霍商衍也因為白澤得出的驚人結論,微微挑起了眉,冷沉的表情瞬間陰戾起來。

“是誰?”

白澤搖了搖頭,“這個暫且不得而知,對方似乎極為狡猾,與傾城接觸的時候,一直裝作自己就是霍邵胤本人。”

“傾城和他接觸了上千年,從他手裏拿到黑龍血,還按照他的吩咐讓加入黑龍潭的人或妖喝下霍邵胤的血……到如今被附身威脅白洛打開封印,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堅持說指使自己建立黑龍潭還做出這些事的,就是你大哥。”

霍商衍擰起眉頭,冷沉的臉上劃過一抹躁戾。

白澤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對方的身份,目的……所有的一切都還是迷,自從霍邵胤醒來後他更是直接消失不見,完全匿去了蹤影,我們現在只知道,對方費盡心思也想要複活你大哥。”

“你就沒有一點頭緒嗎?”白澤溫潤的眸子看向霍商衍,皺眉問他,“畢竟你們都是同族,黑龍因為自身的種族特性極難繁衍,數量本也不多——阿衍,你可有懷疑的人?”

霍商衍冷着臉沉思許久,緩緩沉聲開口,“沒有。”

見他如此堅決,白澤也微微變了臉色,“竟然連你都不知道……”

“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白洛看着兩人陷入沉思的模樣,眨了下眼,腦袋突然一痛。

模糊的記憶中,似有一道極為破碎的身影。

烏黑的長發,俊美陰柔的臉上緊緊盤旋纏繞着猙獰可怖的黑色龍紋,尖銳的獠牙,還有……少年臉上邪肆張揚的笑。

他緊盯着她,猩紅的眼閃着深沉洶湧的龐大惡意,輕輕舔了下唇角,俊美無鑄的臉上沾染着惡劣的笑,輕聲叫她名字,尾音邪氣上揚。

“小、白、洛。”

“我們——”

“來玩個游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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