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微微顫抖的聲線,帶着……
“真是礙眼啊。”
霍商衍居高臨下看着他們, 被猩紅色猙獰龍紋攀爬纏繞的俊冷臉頰,表情嘲弄。
那樣親密無間的姿勢……
“啧。”
他煩躁地咬了下右側唇角內,似是想到什麽, 金色的眼睛裏豎瞳微微一縮, 嗤笑道。
“小鳳凰, 你很喜歡他嗎?”
白洛, “……”
白洛有些猶豫。
她下意識拉住霍商衍的襯衫衣角, 擡眸看向眼前俊冷無鑄的男人。
她應該是愛的, 可她想不起來。
不管是以前的事, 還是愛他的感覺——
霍邵胤卻把白洛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他煩躁地發出一聲冷嗤,咧了下嘴角,擡手輕輕前伸,鋒銳的龍爪攏起, 做出一個掌控的姿勢,正對着白洛嬌小柔軟的身影。
“那不如——我們來做個測試。”
霍邵胤笑得張狂,他舔了下森白的獠牙, 挑眉說道,“我也很好奇,如果我這個蠢弟弟跟我一樣,他是否能夠忍受住血脈中的扭曲和瘋狂, 不殺你。”
“還是說——”
他笑了下,笑容暴戾張揚,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會和當初的我一樣, 因為你而發瘋發狂,恨不能……親手殺了你。”
白洛一僵。
霍商衍冷下臉來,擡手攔在白洛面前,漆黑的瞳躍上點點金色流光, 淡聲道,“我和你不一樣。”
他攔在白洛面前,青筋繃起的手臂,似乎蘊藏着極為龐大可怖的力量,蓄勢待發。
白洛目光複雜地看他。
她能感覺到。
霍商衍,其實并不如他表現的那般冷靜。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會跟他大哥一樣,失去理智發瘋發狂,然後親手殺了她。
霍邵胤當然也能看出他的僞裝。
他嗤笑一聲,意味深長道,“是嗎?如果你這麽肯定的話,為什麽一直不敢拿出全力來?”
“以為戴着那種人類才會用的東西壓抑住自己的力量,就能阻止自己狂暴嗎?我親愛的弟弟,你是否把黑龍——”
“想的未免太天真了些。”
他嗤笑,猩紅的眸底,絲毫不掩嘲諷。
白洛一怔,随即想到什麽,下意識看向霍商衍臉上一直戴着,質感沉重冰冷的黑色眼鏡。
她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白洛原還在想,黑龍的視力極好,霍商衍為什麽要一直戴着眼鏡,原來,那竟是為了壓制他狂暴的力量……
被哥哥戳破僞裝,霍商衍依舊表情淡淡,不見絲毫慌亂,俊冷沉穩的男人緊盯向他,眼中不斷躍動的金色火焰有些躁戾起來。
霍邵胤微眯起眼,似是讨厭極了他這副冰冷漠然的模樣,冷笑一聲,露出鋒銳森白的獠牙,“臭弟弟。”
他一個俯身迅速沖到兩人面前,狂笑着貼到霍商衍臉上,與他雙目對視,臉上血紅色的龍紋越發猙獰狂妄。
“你知道親兄弟間,是存在共鳴的嗎?”
霍商衍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拉着白洛遠遠拉開距離,落地後,才冷冷擡眸看他,沉着臉一言不發。
深知他這是在壓抑自己躁戾的邊緣,霍邵胤笑着舔了下牙,好心為他解釋,“所謂共鳴就是——如果我陷入狂暴的話……”
“你也不能幸免啊,我可憐的弟弟。”
霍邵胤話音落地的瞬間,自他周身洶湧席卷起一股龐大而暴戾的氣息。
受到這股氣息的影響,霍商衍心髒激烈跳動一下,臉上瞬間浮現出漆黑陰森的猙獰龍紋。
他垂眸看向自己臉上不受控制浮現的黑色紋路,驀地冷下臉,“你做了什麽?”
“當然是共鳴啊。”
霍邵胤狂笑着伸開手臂,猩紅的眼,肆意張揚,“難道你不期待嗎?兩條狂暴的黑龍同時出現,會發生什麽?”
“是一起殺死所愛,還是互相厮殺?”
“說不定,我們三人,還會一起……”
他眯起眼,幽暗的金色瞳孔深處,溢出點點漆黑火焰,靜靜點燃起些許不明情緒。
霍邵胤冷笑聲,“希望你能夠讓我看上一出好戲,就當是慶祝我這個做哥哥的歸來。”
他笑着緩緩擡手打了個響指,然後在白洛微愕的目光下,站在她面前眉眼冷峻的霍商衍,周身氣息瞬間發生變化。
黑色的眼鏡應聲破碎,徹底露出那雙平常一直掩藏在沉重鏡框下性.感魅惑的眼,眼角下一顆小巧淚痣更是迷人,此刻被帶着不詳氣息的黑色龍紋緩緩纏繞盤旋,平添了幾分邪肆。
黑色的龍角悍然長出,冷硬黝黑的龍鱗躍然其上,霍商衍金色的瞳孔猛地縮緊,竟是像霍邵胤一樣,隐隐浮現出猩紅的光芒。
“唔……”
他死死捂住眼,臉上浮現出痛苦掙紮的模樣,拼盡最後的理智,艱難看向白洛,啞聲道,“快……跑……”
白洛目光複雜的看他。
她仍不能理解,也不能感受到,霍商衍對于自己深沉而凝重的感情,還有黑龍血脈的詛咒……
她甚至不明白,為何他們三人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糾纏不清。
但是——
有一件事,她是十分确定的。
白洛堅定地擡起眼,眼角下驟然點亮銀白色的溫暖火焰。
淡白的光芒襯得她小巧精致的臉越發嬌俏動人,明明是那樣溫軟嬌小,卻又比任何人都要堅定決絕。
白洛擡手撫上白玉做的手镯,周身被鳳凰治愈的白色火焰包裹,宛如從九天之上悄然落入凡塵之中,烏黑的發随風飄散,零零散散落到臉上,染上一抹脆弱的凄美。
她神色有些淡漠,銀白的豎瞳倒映出被黑霧緊緊纏繞包裹的男人,軟聲道,“我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雖然不知道以前的我為何會放任那種事發生,但現在的我——”
“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少女溫軟堅定的話語,悄然落入兄弟二人耳中,令他們同時一怔。
霍邵胤冷下臉,表情有些嘲弄,最終卻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游刃有餘地抱着雙臂,靜靜站在空中目光肆意狂妄地看着他們。
金色的瞳,染着點點猩紅,深邃而幽暗,帶着不明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急于确認什麽。
霍商衍也同樣冷眼看着她,俊朗的臉有些蒼白,額角不斷落下冷汗,他極力忍耐着身體裏瘋狂沸騰的血脈,咬牙道,“走!”
白洛上前一步,努力揚起頭來看他,清澈明亮的眼裏,滿是堅決,“霍商衍。”
她叫他。
聲音輕柔而平靜,帶着足以治愈一切的溫暖。
霍商衍僵住了身子。
他猩紅的視線漸漸變得有些模糊,他看不清白洛的臉,只能看到她嬌小柔軟的身影,正在靜靜燃燒着雪白而聖潔的火焰,仿佛世界上最亮的一道光。
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那樣耀眼而純淨的存在,讓他忍不住心生暴戾扭曲,瘋狂的想要狠狠撕碎她,将她的骨血咬碎融入血脈,讓她也沾染上與他同樣的罪惡不堪,然後再親手——将這抹雪白聖潔的顏色,狠狠污濁蹂.躏……
霍商衍痛苦地捂住眼,喉間壓抑出一聲性.感沙啞的低吟。
“走……”
他用盡最後的理智與清醒,警告似地看向白洛,異常執着的猩紅眼瞳緊緊盯着她,似要将她深深刻入眼中。
白洛沒有理會他,表情堅定地上前伸手,輕輕抱住了壓抑痛苦的男人。
“霍商衍。”
白洛輕垂下眼,身上靜靜燃燒的白色火焰,輕柔搖曳着,緩緩纏上他僵硬滾燙的身體。
“我忘記了很多事。”
她無奈的笑,眼中帶着歉意。
“你一定很痛苦吧,對不起,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麽多。”
少女柔軟溫暖的身軀輕輕上前擁住他,撫着男人黑色的碎短發,緩慢而堅定的,将他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肩膀上。
白洛擡眸望向遠方,白色的火焰,缭亂了兩人緊緊交纏相擁的身影。
“可是霍商衍——”
她輕聲說道,在男人耳邊溫柔呢喃,“如果我們始終無法一起面對這件事,我們又如何擁有未來呢?”
霍商衍身體一僵。
他低垂下眼,被堅.硬龍鱗覆蓋完全的手,掙紮着擡起又放下,最終緩緩落在白洛脆弱纖細的頸旁,虛空握住。
霍商衍冷眼看向遠方,猩紅而模糊的視線中,隐隐浮現出千年前,令他痛苦不堪的畫面。
血色的火焰将嬌小的少女兇狠吞噬,她脆弱而柔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那片猙獰暴戾的火海中。
大哥笑着看她,親手殺死所愛令他狂暴的血脈終于得以滿足,可清醒過後——
那個狂妄到不可一世,從出生起就睥睨着整個世界的男人,竟然哭了。
——
他趕到時,已經太晚了。
也許是受到血脈狂暴的影響,霍商衍此時透過模模糊糊的猩紅視線,竟隐隐看到了當年。
當年發生了什麽來着?
他去的太遲,等趕到的時候,白洛的靈魂已經幾乎要被灼燒殆盡。
嬌小柔軟的少女被劇烈燃燒的火舌兇狠吞噬,渾身是血的模樣令他目眦欲裂,可她卻絲毫不怕,見到他來,竟然只是笑着說——
“阿衍,你和大哥,以後也要好好相處啊……”
她笑着,到最後,都不曾怨恨。
白洛總說是他将一切攬過獨自承擔。
其實不是的。
真正将一切罪過都獨自攬過,默默承受着所有痛苦與糾葛,比任何人都要自責內疚的,其實一直都是她。
他不過是個卑劣的小人,竊取了她的成果,因為她臨死前笑着說出的那句話,才拼命按捺住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沖動,沒有失去理智拉着這個世界給她陪葬。
就連大哥也是——
在清醒過後,沉默地看着被火焰劇烈燒灼而幹涸枯黑的大地,聲音嘶啞的對他說。
“殺了我。”
——
結果,他誰也沒救到。
霍商衍冷眼看着遠處,虛空握住的手顫抖而緊繃,手臂上青筋暴起,死死壓抑着嗜血的欲.望,第一次對她帶上了兇狠的語氣。
“走!”
“白洛,算我求你。”
他喟嘆一聲,眯起眼,虛空握住的手終于忍不住經受誘.惑,緩緩撫上少女柔軟纖細的脖頸,滾燙粗砺的手掌劃過細膩雪白的肌膚,帶起陣陣戰栗。
白洛忍不住顫了下身子。
她更加用力抱緊了霍商衍,咬牙說道,“霍商衍!”
“走。”
他厲聲開口,聲音嘶啞陰戾,微微顫抖的聲線,帶着狼狽乞求。
霍商衍低垂下眼,金色的瞳裏,目光幽深複雜,不斷躍動着情緒不明的漆黑火焰,聲音沙啞低沉,“白洛,求你了,別讓我有機會——”
“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