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敢欺負她?
“紅鴦?”
白洛心情複雜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身穿一襲紅衣, 張揚似火,夾雜着滔天恨意與怨憤的精致臉頰上,猙獰攀爬着可怖的黑色龍紋, 哪裏還能看出半點鳳凰的模樣?
“你還活着?”
白洛靜靜看着她, 嬌軟白皙的臉龐, 帶着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沒錯, 我還活着。”
紅鴦冷笑一聲, 火焰化形為劍, 直指白洛精致小巧的鼻尖, 猩紅的鳳眸越發怨恨。
“你很意外吧?鳳凰一族除了你以外,竟然還有活口?”
紅鴦說着忍不住又嗤笑一聲,眯起眼繼續嘲諷道,“也對, 你當然會這麽想,畢竟互相伴生的鳳凰自出生那天起,就是同生同死的, 絕不可能獨活。”
“和我伴生的紅鴛已經死在了千年前那場災難裏,我卻獨自活了下來,你現在一定很吃驚,我是怎麽做到的吧?”
“白洛!”
紅鴦死死咬牙, 突然情緒激動地大聲喊她的名字,眼角不知何時,竟是緩緩劃過一滴眼淚。
她一邊顫抖地哭着, 一邊撕心裂肺地怒喊道,“都是因為你大家才會消失的!你這個罪魁禍首還沒死,我怎麽可能會死!”
“我一定,要親眼看你遭到報應才行!”
紅鴦喊的咬牙切齒, 那副因為過于激動而猙獰扭曲的臉龐,看起來是恨極了白洛。
白洛被她眼中滔天的恨意與怒火刺的心尖一痛,忍不住後退一步,霍商衍下意識要去扶她,卻被白洛輕輕搖頭阻止。
她緩緩擡起眼眸,清澈明亮的銀色瞳孔裏,再無半點猶豫,滿是堅定的光芒。
白洛輕輕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在鳳凰嶺毀滅的時候沒有保護好族人,恨我在鳳凰一族陷入危機的時候沒能出現在你們身邊。”
“你在怪我突然消失,抛棄了你們對不對?”
白洛靜靜地看她,溫軟平靜的銀色眼眸中,帶着難掩的不忍。
霍商衍輕皺起眉,冷着臉想要開口,卻被白洛擡手阻止。
嬌小的少女輕輕沖他搖了搖頭,滿眼無奈,“紅鴦現在這副模樣,已經被仇恨沖昏了腦,不管你說什麽她都不會聽進去的。”
“況且,當年鳳凰嶺覆滅的時候我确實沒能及時出現在他們身邊,這是既定的事實,我沒有做到族長應當做的事,沒有保護好自己的族人。”
白洛輕輕垂下眼眸,纖長濃密的眼睫落下一片陰翳,恰好遮住了她眼中難掩的自責。
霍商衍不贊同地皺了下眉,但是看白洛如此堅持,他卻也沒有反駁,只是冷着臉上前站到她身邊,悄悄握緊了她的手。
白洛驚訝地擡頭看他。
霍商衍,“你如果覺得自己作為族長是失職的話,那你的失職應當有我一份。”
“是我害你沒能趕回去保護他們。”
俊冷沉穩的男人就那樣靜默着站在她身邊,即便一言不發,也令白洛無法忽視從他身上不斷散發出來的,強烈而可靠的存在感。
白洛輕輕眨了下眼,銀色的眼瞳裏劃過一抹淺笑。
她緊緊握住霍商衍微微滾燙的大手,堅定地看向不遠處仇視着自己的女人,輕聲說道,“紅鴦,鳳凰一族的事我很對不起,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查出靈氣枯竭,還有神獸滅亡的原因,給大家一個交代。”
“但同時,我也希望你知道,我其實并不欠鳳凰一族任何事。”
紅鴦一怔,震驚地看着白洛,見她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頓時怒火中燒。
“你這是什麽意思?”
紅鴦狠狠一咬牙,憤怒地看向白洛,冷聲質問她。
白洛,“你還記得,鳳凰一族當年是怎麽對我的嗎?”
少女的聲音輕柔而溫和,落到紅鴦耳邊,卻是令她莫名感到有些心虛。
紅鴦死死攥緊手心,她當然知道白洛當年作為僅有的一只白凰,在沒有伴生鳳的情況下,遭到了族人多麽嚴苛的對待。
從出生起便被一遍又一遍的折斷羽翼,囚.禁在三千高閣之上剝奪所有自由,只能乖乖做一具聽話的傀儡……
白洛是在鳳凰一族的咒罵與欺辱下艱難長大的,大家畏懼她的存在,将白凰視為不詳,給她起名為“怪物”,她在鳳凰嶺時,雖然名義上是族長,卻比人類活得還要痛苦卑微。
那個時候,恐怕路邊随随便便的一只蝼蟻,都活得要比她有尊嚴吧……
紅鴦想起當年,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敢直視面前這個嬌小堅強的少女,尤其是她那一雙坦坦蕩蕩,清澈明亮的眼眸。
可這樣又讓她有些不甘心,失去伴侶的痛苦,種族滅亡的恐懼,和黑龍交易茍延殘喘的侮辱——
如果這些,不由族長來承擔,她的一腔怨恨又要發洩到何處?
紅鴦不甘心地咬牙,手指用力握緊劍柄,痛苦而崩潰地大喊道,“可這不都是你應該做的麽!你是鳳凰一族的族長,如果不能在我們受到威脅的時候出面保護我們,你又有什麽存在意義!”
“本來像你這種怪物,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生到這個世界!那麽讓人讨厭的白色,還沒有自己的伴生鳳——你知道因為你,我們被其他神獸嘲笑成什麽樣了麽!”
紅鴦越說越是惱怒,憋悶在心裏千年的怨憤突然之間找到了宣洩口,她對着白洛,猩紅的鳳眸中滿是指責與仇恨。
紅鴦怒道,“如果你不是族長,而是随便一個正常的鳳凰來當我們的族長,鳳凰一族也不會滅族,都是因為你這個怪物,都是你造成的!”
“事到如今,你還好意思來質問我嗎?怎麽,難道你還要怪我們當年沒有善待你這個怪物嗎!”
眼看着紅鴦的話越說越難聽,霍商衍皺緊眉頭,金色的瞳孔裏溢出一絲冰冷的殺意,指尖也微微動了一下。
白洛被他身上突然爆發的駭人殺意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然而她攔得住霍商衍,卻攔不住——
某條已經暴躁到極點的黑龍。
“——啊!”
只聽紅鴦慘叫一聲,小臉慘白着,滿是驚恐,“你你你……你要幹什麽?”
霍邵胤一腳将她死死踩在地上,猩紅薄戾的眼微微眯起,居高臨下地看她,冷笑一聲,“我要幹什麽?”
他說着又抑制不住渾身上下的戾氣,腳上狠狠一用力,性.感薄削的唇微扯,牽起一抹輕蔑的笑,“你當着我的面,肆意辱罵我家小鳳凰,你說我想幹什麽?”
霍邵胤冰冷的視線猶如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吓得紅鴦幾乎要暈過去。
可她還是不服氣,顫抖着聲音努力反駁說道,“可是我有說錯嗎?她就是怪物啊!如果沒有她的話,鳳凰一族說不定就不會滅亡,紅鴛也不會死!”
“說到底,都是她的錯,白凰本來就是受到詛咒的存在,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生的!”
霍邵胤看着紅鴦哆嗦着大聲反駁自己的模樣,微眯起眼,冷笑聲,“死到臨頭還嘴硬是嗎?”
“霍邵胤!”
眼看着紅鴦越來越痛苦,幾乎就要窒息而死,白洛急忙掙開霍商衍的手,出聲叫住他。
霍邵胤一頓,猩紅薄戾的眼與白洛對視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敗在少女那雙溫軟好看的銀色眼眸下,不情不願的松開腳,煩躁地退到一邊。
“啧。”
霍邵胤咬了下後槽牙,戾氣看向紅鴦,“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一句廢話,我就吃了你。”
紅鴦渾身一僵,吓得坐不起身來,只能顫抖着趴在地上,無助地承受着獨屬于黑龍的威壓。
她委屈地咬唇,不甘心地低下頭來,小聲哭道,“紅鴛……”
如果,如果她的紅鴛還在,他一定不會讓別人這麽肆無忌憚的欺負自己!
一想到那個溫柔體貼、永遠會笑着保護自己的男人,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紅鴦心中就越發酸澀痛苦,她恨恨地擡眸瞪向白洛,咬牙道,“都是因為你……”
如果,如果他們的族長不是白洛,如果她這個受詛咒的怪物從來都不曾出現的話,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都是因為白洛!
紅鴦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将全部的責任都推給白洛,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霍邵胤在一旁冷眼看她,看出了這只鳳凰的想法,嗤笑一聲,滿是輕蔑。
他忍不住說道,“你覺得小鳳凰應該為鳳凰一族的覆滅負全責,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口中那個鳳凰一族,又為她做過什麽?”
紅鴦一怔。
霍邵胤譏諷地笑了下,戾聲道,“我家小鳳凰可不從欠你們什麽,如果真要算賬的話,也是你們欠她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第一次見到小鳳凰,她可是被你們一寸一寸,折斷了身上所有羽翼,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關起來沒人管呢。”
這句話,令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白洛。
白洛困惑地看他,輕輕眨了下眼,一時有點猜不到,霍邵胤又想做什麽事。
霍邵胤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只是突然冷下臉,猩紅危險的眼盯向趴在地上的紅鴦,戾聲說道,“我還沒找你們鳳凰一族算賬,你就敢要賬要到我面前——”
“區區一只小鳥,你不覺得自己未免太嚣張了點嗎?”
霍邵胤不掩話裏的嗜血殺意,紅鴦被他吓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瞪大了眼。
這個人……這個人是發自真心的,想要殺了她給白洛出氣!
紅鴦一咬牙,顫抖着嘴唇說道,“你不能這麽對我,霍星河不會放過你的。”
“霍星河?”霍邵胤冷眼看她,漠然說道,“他算什麽東西,也敢來威脅我?”
紅鴦被噎得一頓,死亡的恐懼令她大腦開始飛速思考,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把霍星河叫回來帶她逃跑的時候,她的耳邊,再次響起少女溫軟無害的聲音。
“霍邵胤,你不要吓她。”
“……切。”
簡簡單單一句話,看似沒什麽威懾力,卻成功令紅鴦面前這個狂妄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意外順從的收斂起身上所有殺氣,乖乖退到一邊忍耐着不動。
紅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見白洛不知何時走到了自己面前,正神色複雜地看她。
“紅鴦。”
白洛猶豫一瞬,最終還是無奈嘆了口氣,然後緩緩蹲下身,溫軟的眸子靜靜看着她,輕聲說道,“對不起。”
紅鴦頓了下,擡眸不可置信地看她。
白洛輕輕垂下眼眸,“鳳凰一族和紅鴛的死……你一定很難過吧?”
“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大家就那樣不明不白的死掉,也知道你現在肯定無比希望能為他們報仇,甚至不惜為此跟黑龍做交易也要繼續活下去。”
白洛頓了下,認真看着她,輕聲說道,“我其實早就不恨你們了,不管你現在怎麽看我,我都會作為族長,查明真相給大家一個交代。”
紅鴦聞言沉默起來,她不甘心地咬牙,嘶啞着聲音質問,“我憑什麽要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
白洛靜靜看着她,軟聲說道,“我也不是做給你看的,這是我的責任,僅此而已。”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雙眼,信了霍星河的話,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白洛忍不住勸道,“霍星河不是好人,你跟着他,遲早有一天——會後悔的。”
紅鴦低着頭,瞳孔微微縮緊。
她死死攥緊指尖,下意識摸向自己臉上猙獰可怖的黑色龍紋,自嘲一笑,“……已經,太晚了。”
“什麽?”
她聲音太小,白洛困惑地看她,并沒有聽清。
紅鴦冷冷擡眸,譏諷地笑了下,“這不關你的事,你也不用假惺惺來關心我,我知道自己以前跟大家一樣也欺負過你,所以你肯定很讨厭我吧?”
“不只是讨厭我,你肯定恨極了整個鳳凰一族,當年才故意不出現來保護我們的,現在又何必裝好人呢?”
紅鴦顯然不信白洛的話,畢竟是被他們那樣狠狠欺負過的人,她就不信,白洛真能放下過去原諒他們,還要為他們負責。
白洛無奈地看她。
她說真話都沒人信……那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
不過白洛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紅鴦不願意相信她,她也不會強人所難,該提醒的她都已經提醒到了,至于以後該如何,都是紅鴦自己的事情。
白洛緩緩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轉過身朝霍商衍走去,輕聲對他說,“霍星河已經不在這裏了,我們也走吧,還有好多事要和白澤哥商量呢。”
紅鴦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她,“等等,你就這麽走了嗎?”
“不然呢?”
白洛困惑地看她。
“……”
紅鴦憋了又憋,才不甘心地憋出一句話來,“你不把我抓走嗎?”
“為什麽要抓你?”
白洛有些不解,“只要你好好遵守妖管局的規定不做壞事,你就是自由的。”
“可是……”
“難道你想要我把你抓起來嗎?”
紅鴦一噎,頓時沉默下來。
她好不容易才和霍星河做交易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當然不甘心被抓起來關住。
紅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洛,見她表情無辜不似作假,猶豫一瞬,最終不甘心地咬牙小聲說了句“多管閑事”,然後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看着紅鴦狼狽遠去的背影,霍商衍皺了下眉,“她的命是霍星河的,就算讓她回去,霍星河也不會給她自由。”
“我知道。”
白洛輕輕眨了下眼,說道,“所以我才讓她回去啊。”
霍商衍,“?”
霍商衍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她,沉思一瞬,似是想通了什麽,挑起眉有些意外地看她,“你利用她?”
“同族的事,怎麽能叫利用呢?”
白洛不贊同地看他,鼓起臉理不直氣也壯地說道,“那叫互幫互助。”
然後右手輕輕擡起,随手劃破空氣點燃一團白色火焰,說道,“本來我身為族長就可以随時感知到同族的存在,現在放她回去正好可以幫咱們找到霍星河藏身的地方,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你有什麽不滿的嗎?”
白洛擡起頭,睜着雙圓圓的大眼睛緊盯着他,仿佛霍商衍敢說一個“不”字,她就要立馬叫他好看。
霍商衍輕笑一聲,配合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無奈哄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當然不敢有任何不滿。”
“嗯,這還差不多。”
白洛心滿意足地收起火焰,不放心地看向紅鴦消失的方向。
雖然說是要利用她找到霍星河,不過她确實也有點擔心她。
本來作為伴生鳳的紅鴛一死,紅鴦應該也不能辛免于難的,可是她卻靠着霍星河活了下來……
白洛輕蹙起眉,不由陷入沉思,她總覺得,這件事哪裏有些詭異。
伴生的鳳凰必須同生同死,這是這個世界既定的“規則”,任何人都不得違抗,可霍星河竟然能夠無視這條規則,強行讓紅鴦活下來……
白洛突然感到有些困惑。
霍星河……他究竟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