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山公墓

宋嶼沒有開車,他是靠走路下山的。

他知道席尋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所以他出來的時候留心過周圍的痕跡,确定沒有人在身後尾随,才放心下來。

山路修葺的嶄新,坡度不大,如果放在平時還可以用來閑心的散步使用。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對于宋嶼來說,就過分苛刻了。

這片地區的污染少,藍天一碧如洗的豔陽高照,火辣辣的熱度澆在旺盛的樹葉上,在泊油路的地面上升起熱度。

岔路不多,宋嶼總算還有一個慰藉的念頭,不用擔心走錯。

只是這屬于私人住宅區,平時只有管理人員和房産所有人會開車進來,除此之外,宋嶼難再找到一個可以捎帶他半程的人。

全身上下就剩錢包和手機,他找了一個陰涼的角落坐在,準備打電話給老二。

平時手機從來不關機的老二,這一次居然顯示手機已關。

公司的座機也顯示關機。

宋嶼知道這個是席尋的手段,所以他着急也沒有用,只是手機的通訊聯系人除了公司,只剩下合作人。

最近撥通裏沒有一個親人。

他私心地撥通了署名為“媽媽”的電話,電話在撥通之後就轉接到了南山公墓。

“您好,這裏是南山公墓。”

宋嶼心裏泛酸,微風輕輕吹起的時候,給人一種靜世安好的模樣,晃得一地的碎光剪影,而長眠于地下的人早就不在。

一場車禍爆炸,還沒有九歲的宋嶼成了孤兒。

電話之所以會轉接到南山公墓,只是宋嶼不想注銷這個號碼,只為某一天當他疲憊不堪的時候,裝作一切都是完好如初的樣子。

自欺欺人而已。

“他們怎麽樣了?”

宋嶼父母發生車禍的時候,他正好在學校,等待明天就可以看見父母時,收到雙親死于車禍爆炸的滅頂消息。

雨天路滑再加上連環撞車,貨車上裝載的危險化工藥品點燃整個朦胧的雨夜,一場沖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個陽城。

炙熱而無情。

雨水也沒能平息的災難,經過勘驗認定是貨車超載引起的追尾,連夜的火,現場甚至拼湊不出完整的人形。

只剩下黑漆漆的灰燼。

宋嶼在懵懂的年紀,已經知道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來了。

留給他的是定期打進賬戶的不菲賠款金,和空曠寂靜的公寓。

“宋先生,我們每天都會專人安排清理墓位,鮮花也是應您的要求,改成了色澤豔麗的紅玫瑰。”

南山公墓對這位出手闊綽的先生很有印象,在這偌大的墓園裏,像他這樣對死去的人用心的寥寥無幾。

更何況對方脾氣好、給錢多,人也漂亮。

“好,我下午會過去一趟。”

宋嶼挂斷了電話,一個人靜靜坐在陰暗的地方思考,直到天空黑壓壓的飄起烏雲,他才慢騰騰地站起來,看了一眼天,繼續往前走。

下了山就方便很多了,他坐在計程車上往市南郊的墓園趕,另一邊在打探公司的消息。

和他想的差不多,沒有出什麽大事,只是錦城的政家跨區執法,一時半會被纏得很不耐煩。

天空越來越黑,濃郁的濕氣降下來,似乎早上的烈炎晴天是暴雨的前奏。

路上的落葉被風卷亂在街邊打旋,行人壓着帽檐,攏着自己的衣服低頭急匆匆離開。

車裏面播放的是動漫你的名字,司機從後視鏡裏面看見一身正裝的宋嶼,耳邊還帶着沒有處理的傷痕。

一個人,沒有帶傘,去南山墓地。

司機輕嘆一聲,盡量把車開得平穩。

郊區的道路情況比市區的要空,宋嶼花了一個半鐘就橫穿整個錦城來到了南郊區。

下車的時候司機遞給他一張創可貼,還提醒他注意帶傘。

宋嶼深深看了一眼手上小小的創可貼,放進口袋裏,擡腿走進墓地。

大約是因為天氣的關系,墓地裏面沒有見到來祭拜的人,整片墓地顯得孤獨而蕭條,它們是被世界所遺忘的人。

宋嶼熟練地走到墓碑前,深深鞠了一個躬,貪戀地看着照片裏面笑容靜好的一對璧人。

他早已經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宋先生,他們還是依舊在這裏,眼帶溫柔慈愛的目光,永遠都不會改變。

宋嶼把頭靠在冰涼的墓碑上,道:“爸爸媽媽,對不起,我又想你們了。”

父母在他僅有的一點記憶裏是嚴苛非常的,往往要求他比別人學更多的東西,沒有人理解平時寬容的二人,在教育孩子上會嚴格如斯。

“我覺得我可能辜負你們的期望了,我沒有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只是,我現在好累。”

他感覺渾身僵硬,手和腳尤其冰冷的像冰塊,風用力地刮在臉上,刀刃一樣的力度。

“噠噠噠……”

雨點落在青草地的聲音,空氣裏瞬間泛起一陣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無數的墓碑無聲在雨幕裏伫立。

宋嶼把正裝外套脫下來罩在墓碑上面,蹲下來用紙巾仔細擦幹淨照片上的雨滴,雨水淋濕的紅玫瑰放在外套撐起的小片地方。

“我下次再來看你們。”

宋嶼眷戀地看了最後一眼,接着起身跑進霧氣飄散的樹叢中,片刻就消去人影。

一直在遠處觀察的人瞬間慌了陣腳,因為宋嶼的警覺,他們一直不敢靠近,卻沒有想到一直反應平淡的宋嶼,居然發現他們的存在。

猝不及防地溜了。

“現在怎麽辦?人跟丢了,我們拿什麽交差?”

躲在暗處的人紛紛扔掉雨傘,沖進雨幕裏,濺起混着泥土的水灘。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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