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受傷
瑾含宮
流音替傅順儀将鬓邊的碧玉七寶玲珑簪扶正,低聲說道:“小主,昨晚是蘇良媛侍寝。”
傅瑤微微歪頭,戴上紫玉芙蓉耳珰,悠悠開口:“嗯,知道了。”流青在一旁有些不滿:“一個小小良媛罷了,就這麽出風頭,估計現在啊,想不讓她好過的人多着呢。”
傅瑤未置可否,倒是想起什麽似的:“讓我想不通的是陛下為何臨幸她,蘇良媛……之前可一點都沒有聲響……”
傅瑤站起來,瞧着鏡中貌美清麗的女子,笑起來:“罷了,将那盅金絲燕窩裝好,我去送給陛下。”
路上起了風,帶下幾片落葉,也帶走了這磚石下深埋的密事。
傅瑤的姑姑毓貴妃是先帝的寵妃,也是幼時除爹娘外最疼愛她的人,但是當時的皇後也就是如今的太後,使手段陷害姑姑于不義。先帝怒極,将姑姑打入冷宮,寵冠後宮的毓貴妃最後香消玉殒,慘慘凄凄,而皇後卻穩坐後位至今。
傅瑤入宮,不僅是為了成為父親的助力,穩固其相位,更是為了給姑姑報仇,姑姑就是太傻太容易相信人,但是她不一樣,她不會對任何人心軟……
到了禦書房門口,傅瑤對着安福笑道:“安總管,陛下是否在裏面?麻煩安總管通傳一聲。”
安福微微欠身,有些難做:“傅小主,陛下正處理公務,誰都不能進。”
傅瑤向禦書房門口看了幾眼,仍溫柔笑着:“原是如此。”然後拿過流青手中的食盒:“這是金絲燕窩,勞煩安總管替我呈給陛下,讓陛下知道我的一番心意。”
安福接過:“傅順儀一片真心,陛下會知道的。”
待傅順儀離開後,安福将食盒帶進禦書房,殊不知他口中公務繁忙的順安帝此時正在欣賞桌上前朝大師的畫作,餘光看見安福進來,“怎麽了?”
安福禀道:“啓禀陛下,剛傅順儀送了碗金絲燕窩來。”晏沉瞥了眼他手中的食盒,而後又轉到畫上:“你用了吧。”
安福“诶呦”一聲:“陛下怎的和奴才開這樣的玩笑,這可是傅順儀送來的,奴才可消受不起。”
晏沉一揮手,身邊侍候書畫的小太監就将畫收了起來,“既是送給朕的,朕再賞給你又有何不妥?朕不說你不說,有誰知道?”
晏沉一身暗紅窄袖錦袍,圓領和袖口都繡着黑色雲紋,腳蹬一雙皂靴,身材颀長,腰間挂一枚碧玉腰墜,面如冠玉,眼中的銳利卻讓人不敢直視。
“記得過會送點東西去瑾含宮,就說辛苦傅順儀了,朕很喜歡她的燕窩。”安福似是早就習慣了他這般敷衍的行為,應下後就退出了禦書房。
夜幕漸漸拉下,燈火通明的後宮等待着她主人的來到。
傅順儀胸有成竹,早早命人将宮裏收拾好,挑了件曳地百花細紗裙,擺弄着今天下午安福送來的赤金環珠玲珑镯:“流音,你去前頭看看陛下來了沒有。”
剛出門,就見流青匆匆跑來,與流音撞上,猜到她要做什麽,忙拉住她:“哎,別去了……”
兩人磨蹭着到主子跟前,傅順儀擡眼,看向流音:“不是讓你出去嗎?”
流音看了流青一眼,嗫嚅道:“禀小主,流青對奴婢說……說陛下去了聆風閣……”
話還沒說完,“叮”的一聲,華麗的玲珑镯被傅順儀扔了出去,“骨碌碌”滾了幾圈便躺在幾上,镯子上映出的華光猙獰着,似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兩人見此“砰”地跪下,生怕主子拿自己出氣。
“呵,這蘇良媛還真是有本事,明日請安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厲害角色!”案頭燭火突地一跳,搖曳燭光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
而另一邊,聆風閣中,蘇妧定定地看着身旁的晏沉,月光撒進來,照在他精致的眉眼上。
“嬌嬌,很晚了,快睡覺,乖。”晏沉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轉過身子,含笑看她。
蘇妧笑了笑,枕着他的胳膊,小聲道:“嫔妾睡着了。”
不管怎麽樣,她已經入宮,已經侍寝,已經是他的女人,就這樣走下去吧,杞人憂天可不是她的性格,既然如此,那便既來之則安之。
蘇妧閉上眼,明日請安,自己還是仔細着些吧。
蘇妧選了一身嫩黃色繡折枝堆花襦裙,雙刀髻上一支珍珠碧玉步搖,正是太後賞的那支。又戴了幾支珠釵,幾番擺弄後才往慈寧宮走去。
蘇妧請安向來早,雖然這次耽誤了時間,但她來到慈寧宮時,殿內也不過幾個人,按着位份一一行禮後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聽說蘇良媛和秦貴人未入宮時私交甚好,可有此事?”說話的是韓淑儀,模樣端正,和和氣氣的,是啓錦宮的主位娘娘,也是瑜公主的生身母親。
蘇妧聞言,看向下首幾位的秦貴人,乖巧笑道:“正是,嫔妾和祺姐姐是打小的情分。”
韓淑儀點點頭:“本宮和秦貴人聊得來,平時的言語中也提到過你,本宮見你也覺得投緣,何時有空來本宮的啓錦宮走動。”蘇妧腼腆一笑,應了下來。
說話間,人已來的差不多,蘇妧低着頭,傅順儀瞥了她一眼,不多時就移開,倒是蔣小媛狠狠瞪了她一眼,看的蘇妧頗為無奈。
太後走出來,先和衆妃嫔寒暄了幾句,而後掃了下面一眼,進入正題:“誰是蘇良媛?”
見自己被點名,蘇妧忙站起來,行了個大禮:“嫔妾拜見太後,太後娘娘聖安。”屋內靜了一會,太後方道:“起來吧。”
太後也沒說什麽,只略提點了幾句:“不論陛下如何待你,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更要謹守本分,為陛下誕下龍嗣才是正理。”
蘇妧知道太後這話看似有些嚴厲,實則并沒有太過為難她,心中感激:“謹遵太後教誨,謝太後娘娘。”
太後雖不知晏沉為何不聲不響地臨幸這個看上去就好欺負的蘇氏,但見她人倒是守禮本分,也滿意了幾分,便開口讓蘇妧入座。
莊妃是将門之女,素來豪爽,又愛熱鬧,笑着對德妃說:“再過半月就是德妃姐姐的生辰,宮裏也有些日子沒熱鬧了,德妃姐姐可知內務府都準備好了沒有?”
德妃莞爾一笑:“也不是什麽大事,勞得莊妃還記挂着。內務府前兒和本宮說都差不多了,就是差了幾個節目。”
媛妃這時接上話頭:“德妃姐姐忘了,蔣小媛先前不是要跳支舞嗎?”媛妃突然提起,德妃才想起還有這茬。
蔣小媛心中暗恨,本想到時裝病推辭,但這會被提起,卻是躲不過了。蔣小媛勉強笑着:“媛妃娘娘好記性,嫔妾真是獻醜了,到時若是不入德妃娘娘的眼,還請娘娘擔待。”
蔣小媛看向對面低眉順眼的蘇妧,想起那日勸自己放過秦貴人的就是她,心裏冷哼一聲,出聲道:“蘇良媛能得陛下另眼相看,想必定有什麽過人之處吧,為何不表演出來讓咱們也欣賞一番?”
蘇妧微微皺眉,不知這蔣小媛又抽什麽風,但無奈還是做着樣子,對着蔣小媛道:“蔣姐姐莫不是糊塗了吧,嫔妾怎比得上各位娘娘得陛下心意?”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來:“嫔妾呀,在家中懶散慣了,最學不來這些曲啊舞啊的,以前偶爾哼些小曲兒,連家中的貓都離我甚遠。”
話畢,她對着德妃行了一禮:“還請德妃娘娘見諒。”
衆人聽見這話都笑了起來,德妃嗔她一眼:“這有什麽打緊,聽說京中來了個雜耍班子,到時候請幾個人來,也算是解悶兒。”
蔣小媛目光不善。沒想到這蘇良媛倒是會裝傻,這麽輕易就将這事揭過去,現下再提反倒顯得刻意了,只好不甘不願地坐下去。
太後道了聲乏,衆妃嫔便識相離開。
德妃坐上轎辇,媛妃的轎辇緊随其後,“你身居妃位,總與那蔣小媛作對幹什麽,也不怕跌了身份。”德妃擺弄着護甲,幽幽道。
媛妃輕哼一聲:“我就是看不慣她那種做派,就逗弄她一下,不過那蘇良媛還挺有意思。”
德妃輕嘆:“媛妃,咱們的目光不應該放在她們身上,這些人,且看着吧……”
待高位妃嫔的轎辇離開後,蘇妧才邁着自己的兩條腿走出慈寧宮。本想回聆風閣,到了岔路口,頓了一步,便轉了方向朝啓錦宮走去。
“蘇良媛不是懶散慣了?怎的,這可不是聆風閣的方向,你這是要去巴結哪位娘娘啊!”蔣小媛正心中窩火,瞧見蘇妧孤零零帶着個宮女,說話就不客氣起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蘇妧見是她,才想起來蔣小媛住的翩跹閣也是這個方向。
蘇妧不欲和她多說,笑了笑便算打了招呼。可蔣小媛怎麽會這麽輕易讓她離開,往前準備拉住她,卻一時不察踩到了蘇妧的裙角。
蘇妧正巧擡腳要走,卻被猛的一扯,“砰”地一聲撲在地上。
“嘶……”蘇妧跌在地上,眉頭緊皺,擡手發現手被蹭破了皮,除此之外,腳腕更是疼痛難忍。
雲斐一時大意,卻沒想到蔣小媛如此行事,見此狀況,忙撲到蘇妧面前,說話不禁含着哭腔:“小主,小主你怎麽樣?蔣小媛,你未免也太過分了!”
蔣小媛本來還有些慌亂,聞言瞪大了雙眼,尖聲喝道:“你個賤婢,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和我說話!來人,掌嘴!”
“我看誰敢!”
一聲呵斥傳來,聲音中帶着形同實質的怒意,蔣小媛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身體控制不住地一顫,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