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
姜輕間頓時怔愣住,大腦當機,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氣得她柳眉倒豎:“你擱這編故事給我下套呢?”
但她這個人就算是再生氣也只不過說話大聲了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完全鎮不住人。
秦時定就是仗着這一點繼續挑釁,笑得肆無忌憚:“姐姐你剛才懵懵的樣子好可愛哦!”
姜輕間又羞又惱,站起來咬着牙說話壯氣勢:“你現在膽子真是大了不少,都敢這麽跟我說話了?”
秦時定倏地一臉正色,仰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她,說:“嗯,姐姐給的。”
他的聲線放得很平,像是涓涓流淌的清泉,轉瞬之間就撲滅了姜輕間心裏的怒火。
姜輕間都準備等着他撒嬌耍無賴了,他卻冷不防地來了這套,盯着他清澈見底的黑眸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秦時定好像總是能輕而易舉地就拿捏住她的情緒,讓她失去了平日裏的從容自若。
耳邊又傳來他甜得流蜜的聲音:“姐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喜不喜歡我?”
“我——”姜輕間眸光閃爍,随即別開眼神不再和他對視,“不喜歡。”
秦時定去尋她的眼睛,逼視着,像是要從裏面看出什麽來。
“你猶豫了。”他說。
說給姜輕間聽,你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了。
也說給自己聽,她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了。
姜輕間垂下眼睫,避開他灼熱的視線:“那是因為你話題轉得太突然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秦時定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他的姐姐猶豫了,他的姐姐意識到自己猶豫了,這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在靠近姜輕間這件事上,他一向很有耐心。
然後将一分傷心演成十分,無聲地嘆了口氣,眼裏盡是落寞:“好吧,姐姐是真的不喜歡我。”
姜輕間又開始不忍心了,眉間微蹙:“對不起。”
秦時定搖搖頭:“姐姐只是不喜歡我而已,沒有錯。不過姐姐要記住,雖然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很喜歡你哦!”
姜輕間看着他硬扯出來的笑臉心裏更不好受了,嘗試去開解他,但說出來的話卻幹巴巴的:“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麽好,你以後會遇到更喜歡的人的。”
她一個文字工作者遇上這樣的情況理應游刃有餘才對,但是此刻她卻一句漂亮話都說不出。
秦時定鼻尖一酸,若是說他剛才的傷心還有幾分是裝的,那現在就是十二分的真。
“我只喜歡姐姐一個人,以前也是以後也是,所以就算你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也不要把我推給其他人,好嗎?聽到你這麽說,我很難受。”
他害怕姜輕間朝他伸出的那雙手不是為了抓住他,而是為了推開他。
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姜輕間聽到他哀求般的語氣就後悔了,本意是想安慰他,卻使他更難受了。
秦時定此時就像是一只被抛棄的流浪貓,坐在沙發上低垂着頭。
姜輕間還站着,這個角度正好看到他柔軟的發頂。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說這種話了。”
姜輕間和他道歉,然後下意識擡起手要去摸他的頭,意識到不妥,手就懸在半空中停下。
秦時定瞥到地上的影子,沒等姜輕間收回右手就自己把腦袋往她掌心送,又用力蹭了兩下。
姜輕間手心被他這麽一頂吓了一跳,視線觸碰到他笑盈盈的嘴角就又鬼使神差地揉了兩下。
秦時定今天沒有做造型,頭發被她随便一揉就揉得亂糟糟的,看起來倒是可愛得很。
姜輕間意識到自己看得太久了,随即收回視線,重新坐下,抿了下嘴:“好了,聊正事吧。”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出這句話,好像這樣就能掩蓋掉她的不冷靜,驅散空氣裏的暧昧。
“你是不是真的想找我寫歌?”她問。
從剛才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來說,秦時定只不過是把寫歌當成和她見面的一個借口,并非真正的事業轉型,所以這個問題很關鍵。
秦時定笑着點頭:“是啊。”
“那我們要重新确定一下歌曲主題,你這次不要再胡鬧了。”姜輕間冷着聲警告。
秦時定反倒無辜起來:“我剛才沒有胡鬧,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有一個很喜歡的姐姐然後她——”
姜輕間一記斜睨飛過去,他立刻識時務地收聲。
“總之剛才的內容不能用了,你重新說點別的想表達的東西吧。”她盡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看他一臉為難,問:“沒有嗎?”
“沒有。”秦時定說。
姜輕間蹙起眉,不解道:“怎麽可以會沒有?比如你的夢想,你是演員,演戲應該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吧?”
秦時定說:“不是,演戲只是我的工作,我好像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麽夢想。”
姜輕間的眉頭蹙得更深,繼續引導他想到一些有表達欲望的事情:“那你有什麽追求的東西嗎?”
“有。”他答得斬釘截鐵。
終于嗅到點希望,姜輕間迫不及待地問:“是什麽?”
只見秦時定明眸撲閃,緩緩落下一個字:“你。”
姜輕間無奈地低頭嘆氣,又來這一招,這個人每次都趁她不備說出一些話來攪亂她的思緒。
她眯起眼睛教訓道:“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在談工作呢。”
“我很認真啊!”秦時定委屈得鼓起腮幫子。
姜輕間氣極反笑:“你這還叫認真?”
秦時定眼底一片真誠:“對啊,姐姐問什麽我就答什麽,這不對嗎?”
姜輕間板起臉:“你別給我來這套!就這麽一會功夫你都給我挖了多少個坑了?”
“姐姐。”秦時定往她那邊湊近了一點,褪去臉上的嬉鬧,語氣誠摯,像是在給她講一個道理一樣,“我每一次說的都是真心話,之所以你會覺得我在開玩笑,那都是因為你沒把我的喜歡當真。”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然後說:“你要正視我對你的感情。”
你要正視我對你的感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調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如同暮鼓晨鐘一般敲打在姜輕間耳邊,經久不息。
她又被他的話驚得一怔,但這次沒有像之前那樣惱羞成怒,反而很平靜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好像真的是這樣的,她一直都在回避他對自己的喜歡,把那些袒露心聲的回答當成玩笑話。
其實是不敢吧。
因為無法給出回應,所以才将其看做打趣,以此消減感情的濃烈程度。
将水化作霧,等着它随着風散去,然後再視而不見,這樣就不用直面問題了。
這場關于歌曲主題的讨論最終以姜輕間提議的雙子座告終。
秦時定是雙子座,姜輕間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其實她也是。更巧的是,他們的生日在同一天,6月10日。
她隐隐約約地記得好像有一個人也是這天生日,但太久了,什麽都記不清了。
這時,助理小錦敲門進來,說是創作部的林老師找她有事,一小會就好。
姜輕間讓秦時定在這稍等會,然後自己到錄音室找林老師。
等她回來的時候,秦時定已經不見了人影。
桌上倒是多了個袋子。
她打開來一看,是一條graff的項鏈,蝴蝶結樣式,中間還吊着一顆水滴鑽。
卡片上只寫着一句話——姐姐戴上一定很好看!
或許是怕她會拒絕,所以直接将禮物留在這裏。
不過姜輕間又覺得,就算是當面把禮物給她,秦時定也會有一萬種辦法讓她不得不接受。
手機上多出一條微信——明天見。
接下來幾天,秦時定每天都來公司找姜輕間。
歌手和作詞人的前期交流并不需要頻繁到如此地步,但按他的話說就是——既然姐姐要寫的是雙子座,那就應該多了解了解我,這樣才能寫得更貼切。
姜輕間無可奈何,只能天天與他見面,見面的地點也從會客室到她個人的獨立辦公室。
這天,辦公室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時定為了能更快地見到姜輕間,于是把見面的時間從下午改為早上。
他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見到一個陌生男人,看起來年紀很小,白白嫩嫩的,染了一頭栗色的卷發,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姜輕間就到了。
她皺着眉疑惑問道:“周希,你怎麽在這?”
被叫周希的那個人拿起手裏的抹布,笑得腼腆:“姐姐,我來給你打掃辦公室。”
公司自然有請保潔人員,只不過人數太少,有時候清潔不過來,獨立辦公室是每兩天打掃一次。聽說,有的老員工會欺負實習生,把打掃衛生這種雜活都丢給他們幹。
想到最近每天都清理一次的垃圾桶,姜輕間便以為他也是這樣,被其他人叫去打掃辦公室了,所以順帶把她的辦公室也給清潔了。
“你這幾天都來幫我打掃辦公室嗎?”姜輕間問。
周希點頭:“對。”
姜輕間進門,将包包放在辦公桌上,對他說:“以後不用了,有保潔阿姨呢,你回自己的工位吧。”
周希站着不動:“沒事的姐姐,我每天都很閑。”
“你是來學作詞作曲的,還是來打掃衛生的?趕緊回去。”姜輕間朝門口揚了揚下巴,一副趕人的意味。
周希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拿着抹布和水桶就要走,出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還彎腰打了個招呼:“秦...老師好!”
秦時定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冷着一張臉,站在門口不發一語,此時更是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見辦公室的門被帶上,他下一秒就問:“他是誰?”
姜輕間答:“創作部新來的實習生。”
秦時定又問:“他為什麽要叫你姐姐?”
姐姐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姐姐,那個周希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這麽喊。
看他一臉幽怨,姜輕間好笑地說:“他年紀小啊,好像才20歲,在音樂學院讀大三。”
秦時定從姜輕間口中聽到關于別的男人的事,心裏醋壇子都打翻了:“你和他很熟嗎?”
“不熟啊,只不過他有時會過來問我一些關于作詞的問題。”姜輕間實話實說。
秦時定又問:“公司安排你帶的他?”
姜輕間答:“沒有,不過既然他好學,我也樂意給新人解答。”
秦時定越說越來氣:“既然是要請教問題,那就要有個尊敬的态度!不叫你老師,叫什麽姐姐啊,真是的。”
他的姐姐看不出那個周希在想什麽,難道他一個男人還能看不出嗎?
什麽打掃衛生,什麽請教作詞,那都是接近她的借口!
姜輕間看他一副小題大做的樣子覺得好笑:“就一個稱呼而已,他也是這麽叫公司裏的其他人的,管男的叫哥哥,女的叫姐姐。再說了,你不也一見面就叫我姐姐嗎?”
秦時定聽她這麽說,委屈得眼眶都紅了:“我和他能一樣嗎?”
“好好好,不一樣。”姜輕間無奈道。
看着她敷衍了事的模樣,秦時定眼淚刷的就下來了,委屈得不得了。
姜輕間忙不疊地給他擦眼淚,實在是不理解好端端的怎麽就哭了,安慰道:“別哭了。我以後不讓他叫我姐姐還不行嗎?”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與不解,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哄着他只不過是想盡快平息事态。
所以這話說出口,秦時定非但沒有停下來,反倒別開臉不理她,哭得更厲害了。
他又開始懷疑自己在姜輕間心裏的地位,他很害怕其實在姜輕間眼中他和一個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也沒有什麽區別。
都是一個年紀比她小幾歲的弟弟。
僅此而已。
誰都可以叫她姐姐。
緩了很久,他才問出聲:“姐姐,難道在你心裏,我和他真的是一樣的嗎?”
姜輕間這才意識到他在意的是什麽,看着他哭紅了的眼,心裏一陣刺痛。
真的一樣嗎?
其實她很清楚,不一樣的。
她已經喜歡上秦時定了,只不過不敢說出口罷了。否則就算秦時定有千百個理由黏着她,她也能斷得一幹二淨。
沒有這樣做的原因是她不舍得。
讓他們這段關系得以延續的是她,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