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商機

鹹福宮氣氛祥和愉悅, 而另一邊的承乾宮氣氛遠比滿月酒之前還要糟糕。禦醫們面色嚴峻,進進出出,面對皇上的提問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每個人都是吞吞吐吐,沒有人能保證十二阿哥的身體無礙。

資歷最老的禦醫也是一樣。

吳禦醫施針才讓十二阿哥的抽搐停下來, 他擦了擦冷汗低聲回答:“皇上,十二阿哥的情況……怕是不太好。”

康熙的心猛地落下。

他的目光掃過軟榻上的幼子, 嘴唇哆嗦:“朕看這一個月來十二阿哥的身體不是已經好了許多,強壯了許多?怎麽互突然就發病了?”

吳禦醫不着痕跡的看了看佟貴妃。

遲疑片刻他才小聲回答:“皇上,十二阿哥本就身體虛弱,恐怕是受到驚吓以至于忽然發病。”

或許是這場不應該辦的滿月禮引發的, 當然這也不是病因。後面的話吳禦醫還未來得及說, 便看到皇上面容僵硬, 眼底陰雲密布。

至于佟貴妃更是眼前一黑。

她心裏隐隐有着預感,可當吳禦醫确定的時候渾身力氣盡失, 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

兆嬷嬷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着主子, 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針才讓佟貴妃回醒過來。她醒來第一件事, 便是拉着吳禦醫:“吳禦醫, 您得救救阿哞, 救救小十二!他才一個月, 他才一個月大啊!”

吳禦醫眉心緊鎖。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片刻以後吳禦醫沉聲回答:“皇上,貴妃娘娘,恕奴才有罪。”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雙腿也往下重重跪在地上。吳禦醫這般的反應讓康熙和佟貴妃的心同時重重一跳。

康熙立馬吩咐宮人們退下,随後厲聲喝道:“吳禦醫, 你實話告訴朕,十二阿哥到底怎麽了?”

吳禦醫先是深吸一口氣,然後狠狠心,他抱着赴死的信念低聲回答:“十二阿哥應當得的是大頭瘟。大頭瘟又稱解顱,在《隋唐巢元方》之中曾有記載,小兒頭大于常人,劇痛難忍痙攣抽搐,嘔吐不止,除非能頭縫開解……其餘只能用中藥控制,存活着十之一二,且大多無智無識或為癡呆……“

癡呆!?

佟貴妃的腦袋仿佛是被錘子重重一擊,又仿佛是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開,她腦袋裏嗡嗡嗡直響,恨不得直接暈過去得了。

問題佟貴妃更害怕,她支棱着身體乞求的抓住康熙的手臂:“皇上,表哥!十二不會得大頭瘟的對不對?對不對?不會的對不對?”

她的哭聲無比凄惶。

這一個月以來,佟貴妃是全神貫注照料着十二阿哥,康熙自然是曉得的。就算貴妃有些得意,想要在滿月宴上稍作顯擺,也只能說是一片慈母心。

至于十二阿哥。

康熙望着頭大身小的十二阿哥,只覺得自己的心髒被大手緊緊握着,呼吸都分外困難。于此同時他也明白宮內誕下智力受損的皇子……要是傳出去會給清廷帶來多大的恐慌。

可是這是他的孩子!

康熙攬着佟貴妃,良久以後他長長嘆了口氣:“吳禦醫,朕将十二阿哥交給你,你盡全力保住他,若是保不住……那便是這孩子的命了。”

吳禦醫深深低下頭:“微臣……遵旨!”

十二阿哥的病因隐而未發,除去知道十二阿哥驚厥以至于滿月宴草草結束以外,其他宮妃并不知道其中內情。她們大體或是感嘆十二阿哥的命苦,又或是針對貴妃的運道問題各種幸災樂禍。

也有人想去承乾宮瞧瞧情況。

只可惜的是承乾宮禁閉大門,佟貴妃也沒有打算招待其他宮妃的心思,将全部精力都用在十二阿哥的身上。

十二阿哥生病的事情竟然沒有傳來?昨日的賓客們迅速察覺到此事的異常,她們謹言慎行,除去自家老爺以外并未将十二阿哥的異況說出去。

除了佟貴妃的生母赫舍裏氏。

她心事重重,拉着佟國維就是一通唠叨:“你說這可怎麽辦?不過是個小小答應生的孩子,她卻是這般上心,真真是,真真是糊塗啊!”

佟國維擺擺手,比起赫舍裏氏的反應她要淡定得多:“随她去吧,得了大頭瘟孩子定然是養不住的,借此讓皇上看到女兒的慈母心,日後再抱養個健康的……不,最好是自己生下個好的。”

頓了頓佟國維遲疑片刻。

他吩咐福晉赫舍裏氏:“回頭福晉便将靜婉帶回正院教養。“

靜婉是佟國綱的庶女。

聽出老爺言下之意,赫舍裏氏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她忍不住低聲道:“老爺,這才幾年時間……用得着”

佟國維卻是不以為然:“準備着總比臨時要來得好,她總歸要選秀的,早點開始學規矩也不錯。”

萬一貴妃産下親子,庶女借由相親也能尋一個好人家。萬一貴妃到那時還沒有孩子,便讓庶女進去幫襯一番,佟國維的算盤打得啪啪響。沒等赫舍裏氏再拒絕,他便定下論來:“我心意已定,就這麽辦吧。”

說完話佟國維匆匆離去。

赫舍裏氏跌坐在椅子裏,扶着額頭直呼痛。她想着承乾宮裏的女兒和那要命的十二阿哥,除去一口接着一口嘆氣竟是沒了別的法子。

宮內宮外都因承乾宮而騷動不已,唯獨鹹福宮裏依然平靜祥和。

萬安然為小小的十二阿哥嘆息一句,全數的心思便轉回面前的毛桃身上。毛線織好的衣服已經初具雛形,萬安然興沖沖的給毛桃換上可愛的羊耳朵帽子、小衣服和小褲子,最後當然不能卻一件小鬥篷。

胤禛略顯好奇的摸索着入手的毛線。

這比毛呢料要來得柔軟順滑,也沒有難聞的羊膻味,柔軟又蓬松的質感非常舒适,最重要的是胤禛上輩子竟是沒有見過這樣的料子?他面帶疑惑,歪着腦袋用力折騰着,發出困惑的呀呀聲。

“小主子好像很喜歡呢!”

“對啊。”萬安然心滿意足的将毛桃抱在懷裏,左親親右親親。

對于自家額娘各種親親已習以為常的胤禛淡然自若,甚至明白只要自己不用小手小腳抵抗,通常這樣的親親一輪便會結束。

若是抵抗?呵呵。

萬貴人非得把自己摁在小搖籃裏從頭到腳丫子都親一遍——別問胤禛為什麽知道,因為這些都是他的血淚史。

康熙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因着十二阿哥病重而沉重的心情略微松了松,他含笑說道:“瞧瞧毛桃,都被你逗得面無表情了。”

胤禛呀呀應和一聲。

萬安然對于康熙的忽然出現那叫一個見怪不怪。還是一句話,全紫禁城都是康大爺的屋子,他愛往哪裏蹦跶自己也沒法控制。

萬安然抱着毛桃蹲福一禮。

康熙上前一步,只可惜不是扶她而是順手将毛桃取走了。

萬安然:……

狗男人真是不靠譜。

康熙細細觀察十一阿哥。

抱着白胖圓滾的胤禛,他的整顆心才轟然落地。瞧瞧這明亮的大眼睛,瞧瞧這和面團似的臉蛋,有力的小胳膊小腿,果然十一阿哥是個健康的!

萬安然腦門上飄起一個問號。

皇上為什麽要對着小毛桃傻兮兮的笑?她懶得理會,順手拿着尺子将康熙的手量了一遍。

很好,尺寸沒有變化。

萬安然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再做一對毛線手套,皇上的新年禮物便有了着落,對于能打出小衣服的她來說——這就是小意思,随随便便的啦!

而此刻的康熙也注意到毛桃身上的衣服,他驚訝的咦了一聲,伸手揉搓一番:“這是……”

萬安然笑容可掬:“這是用羊毛制作成的毛線團,嫔妾去年吩咐內務府搗鼓的,足足一年才有了成果。”

頓了頓她看看康熙,又補充一句:“等新年的時候嫔妾也會送上皇上的一份”

“手套?”康熙想起萬安然剛才偷摸量尺寸的動作,他皺皺眉:“去年送的手套今年你還送手套?”

偷懶也得有個度才是。

萬安然不大樂意,她嘟着嘴:“什麽叫做偷懶?皇上,這可是嫔妾一年前就讓內務府的人開始琢磨,直到今年才送上來的原材料,嫔妾又反反複複努力學習,最終才得到成果……”

康熙上下打量毛桃的新帽子新衣服新褲子新鬥篷,他挑了挑眉:“這是實驗……品?”

瞧着比手套可精致多了。

萬安然心虛一瞬,振振有詞:“毛桃乃是小皇子,當然也得精心點制作的。”

你就都有理吧。

康熙懶得理會萬貴人,他琢磨料子片刻目光又轉向籃子裏的毛球,拿起一個細細研究:“這毛線料子可能量産?”

萬安然搖搖頭。

在康熙鄙夷的眼神裏她聲音也是越來越低,越來越小:“這東西嫔妾也并不知道……”

康熙眼神多多少少帶着那麽點鄙夷的味道,萬安然不樂意了。她惱羞成怒:“畢竟嫔妾愚笨,只是想出了一個點子,具體都是內務府琢磨的,皇上要是不懂的話倒不如問問內務府或許來得快一些呢!”

愚笨。

琢磨。

不懂。

聽着像是那麽一回事,怎麽細細思考就覺得萬貴人是在嘲諷朕?康熙盯着萬貴人看了半響,僵持的氣氛讓胤禛都有些惶惶不安,他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胖乎乎的手掌握住汗阿瑪的手。

康熙垂首看去。

十一阿哥黑溜溜的眼睛濡慕的看着自己,配合着毛絨絨的羊羔帽子,萌屬性是直接爆棚。

康熙僵硬的嘴角驟然舒展,反手握住小阿哥胖乎乎的小手:“毛桃可不要像你額娘學習,要像汗阿瑪一樣聰明知道不?”

“皇上,您這是什麽話?”

“怎麽了?剛才不是你自己說的你愚笨不堪嗎?”康熙似笑非笑的看着萬貴人——這可不是朕說的,緊接着他拉着小阿哥的手指晃一晃:“對不對,毛桃?”

胤禛:…………

他有氣無力的咿呀一聲。

愚笨就愚笨,也不至于不堪吧?萬安然氣得臉頰鼓起,望着康熙的眼底那是燃着一簇火。

見過上輩子佟皇貴妃與汗阿瑪相處,也見過德妃與汗阿瑪相處的胤禛,他也不得不表示這輩子額娘和汗阿瑪的相處……還真是別具一格——胤禛莫名對自家額娘肅然起敬了呢。

康熙逗弄歸逗弄,接下來對于萬貴人提出将羊毛加工成毛線的想法還是給予大大的贊揚和鼓勵,并決定回頭要召內務府的官員問問。

若是可以量産的話……

康熙心中微動,感覺自己握住了一條新的産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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