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不一樣!

休息了一會兒,周景郁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來,還是先回去,吃好喝好之後再休息吧!

他站起來,沖陸文飒一揮手,就要下山,結果陸文飒卻一動不動,好似在發愣。

“侯爺?”周景郁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下山了。”

陸文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地,朝他伸出了手。

這是……什麽意思?

周景郁沒搞明白,不解地看着她。

陸文飒沒辦法了,只能頗為無奈的說道:“扶我一把啊。”這輩子也是活夠了,竟然要在這小子跟前露怯!

周景郁于是如牽線木偶般,僵硬的将她拉了起來。

将她扶起來之後,周景郁非常狐疑的望着她,自以為不着痕跡的後退了一步,他覺得,今天的侯爺有點不正常。

說話綿綿軟軟不說,就連神色,都是那麽春風和煦——這莫不是個假的陸文飒吧?!

這麽想着,周景郁就更加警惕了,又後退了一大步。

陸文飒仿佛大白天裏遇見了鬼,素來懶懶的雙眼微微瞪了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躲那麽遠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平日裏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幹脆橫眉冷眼不搭理他,或者是疾言厲色将他一頓胖揍,什麽時候會似今日這般嗔笑怒罵了?

覺得不對勁的周景郁就是不過去。

陸文飒輕嘆一聲,向他招手,“你過來。”

周景郁兩手叉在胸前,做出防禦狀,“幹嘛?”

虎落平陽,陸文飒一翻白眼,只能先認輸了,“背一下我。”

周景郁瞳孔地震,“哈?”什麽東西,是他聽錯了還是她被鬼上身了?堂堂的顯其侯,居然要人背?

“哈個屁!”陸文飒條件反射似的揚起手,就想打他,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中了毒,現在全身無力,沒辦法自行下山了。”

“你……”周景郁仿佛被什麽刺了一下,懷疑警惕的神色霎時消失,變成了擔心。

陸文飒見不慣這種神色,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你個欺師滅祖的,背還是不背?”怎麽說她也教了他好幾天的功夫呢!

這才是陸文飒嘛!

“背,當然背了。”疑慮全消的周景郁哪兒還有臉跟她讨價還價啊,連忙過去,将她背在背上。

背到背上,他才發現陸文飒手軟腳軟的,難怪他們發現她的時候,她是坐着的——她根本已經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周景郁心頭一酸。

她整個人伏在他背上,連勾住他脖子都不能。

要是他們再晚些來,那她——

周景郁心裏重重一嘆。

從此處到山腳,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周景郁小心翼翼地背着她走了一會兒,期間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她淺淺的呼吸聲,覺得有點無聊,又怕她睡暈過去了,便道:“侯爺,剛才那麽多人,你為什麽不讓他們背你下去啊。”

以她在軍中的地位,他們背着她,只怕是唯恐她不舒服,比他這樣颠着肯定舒服多了。

背後的人“嗯”了一聲,像是有點迷糊了,“我困了,要先睡一會兒,你慢慢走,快到的時候叫了一聲。”

“欸——”周景郁正要抗議,背後的人卻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他肩背上,睡了過去。

周景郁啞然,困成這樣,得是有多累了啊。

趴在背後的人現在是完全放松的狀态,山路崎岖,周景郁不由得彎下腰,将她整個人托在後背上,放慢了腳步,在山裏悠悠然的走着。

這樣一來,陸文飒不僅不會被颠醒,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好好休息了。

沒有人知道,在周景郁離開的這五天,陸文飒一個人經歷了什麽。

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五天五夜,她幾乎沒怎麽睡過,因為危險随時降臨。她拖着傷病中毒的身體在山林裏躲藏,與羅一刀等人周旋,渴飲朝露溪水,餓食野果樹蟲,每每覺得自己撐不住時,就會慶幸自己提前安排了玄甲軍,支走了周景郁。

可到最後,他竟沒有辜負她,帶着玄甲軍來了。

她這輩子,居然還是感受一把絕處被人搭救的感覺,還真是……

陽光穿過枝葉,暖暖地照在身上。陸文飒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少女時期,乘着秋千,迎着陽光,晃啊悠啊。

那個時候,父親高大得像座山一樣,守住了北疆,也擎住了陸家的天空。兄長也還在,軍中、族中、家中,所有的重擔都背在他們身上。

她是顯其侯的長女,滿府榮耀,過得花團錦簇。

可即便是在睡夢中,陸文飒也知道,往事如煙散,好夢難再回。

父親年邁了,兄長死在了東宮。

這個世界,留給她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征伐,無邊無際的血腥和沒完沒了的死亡。

她只能在這個鐵籠子裏,耗盡一生,不死,不休!

一滴清淚,落在了周景郁的背上。

周景郁就這樣,背着陸文飒和她的眼淚,踩過一路的崎岖,步步向前。

從溪澗到山腳,可能需要半個時辰,陸文飒以為她安睡一會兒就得被周景郁叫醒了,可是到最後,她竟然是被餓醒的。醒過來時,關河殘照,煙霞滿天。

她雙手順着他的胳膊往上擡,勾住了他的脖子,将身體往上挪了挪,迷糊的看着一片燦爛的世界。

周景郁趕緊将她放下,“侯爺你醒啦?”

陸文飒雙腿發麻,踩在地上就像踩了棉花一樣,腦袋更像是繞了一根長長的麻線一樣了,不知道頭尾在哪裏,她靠着路邊的石頭,坐了下去,問:“這是哪裏?”怎麽還沒到山腳?

“那個……”周景郁撓了撓耳後,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那個……額……我見侯爺實在是疲累過度,怕下了山,會有人驚擾,就在山裏轉了幾圈。”

在山裏?轉了幾圈?

全程背着她?

陸文飒的嘴角抽了抽,抽完又抽,“周世子……還真是、體貼啊。”這孩子,莫不是腦子壞掉了?背着她這麽大個人在山裏瞎轉悠,也不怕吓死個人!

他不累的嗎?

周景郁自然是聽出了她話裏的別扭,更加用力地撓自己的耳後,“那個……既然侯爺醒了,那我們就下山去吧,鄧将軍他們應該等急了。”

那可不,從早上等到了晚上,誰不急啊!

于是,兩個人又時而并肩時而一前一後的往山下走去。

“背了一天,你體力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我怎麽知道?

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周景郁答非所問,“我不累,那個侯爺……你是不是不想讓鄧将軍他們看到你剛剛的那個樣子啊?”不然怎麽會把他們全部支開呢?

周景郁冒死開口,陸文飒自然不能不回答了,她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

“為什麽啊?”這個周景郁就不懂了,他們可是她的心腹,是她最信任的部将了,為什麽不能讓他們看見啊?

陸文飒的拳頭都硬了,可是這個人剛剛背着她走了一天,打他的話就顯得她是個過河拆橋的人了,她松開捏緊的拳頭,咧出一個有點瘆人的微笑,深吸一口氣,可是搜刮了半天,也找不到個義正言辭的說法。遂一擺手,自暴自棄似的說道:“哎呀你不懂,我可是主帥,怎能在他們面前露出這麽狼狽的一面呢?”

周景郁目瞪口呆,她又不是神仙,亦非銅皮鐵骨,怎麽就不能有狼狽的一面了?

陸文飒沒再解釋什麽,而是黑着臉,走在他身側。

許久,周景郁才搖搖頭,看破紅塵似的感慨:“你呀,活得真累”

陸文飒腳下一滞。

可是周景郁并沒有發現,因為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念叨道:“不對啊,他們不能看見你狼狽的一面,那我……”

“你不一樣!”陸文飒趕緊打斷他。

周景郁不懂就問:“哪不一樣?”

陸文飒停下腳步,冷靜地看着他,“你,我可以随時滅口。”

周景郁如遭雷擊,好久才回過神來,捏着拳頭想要表示不滿,卻見她步履虛浮,才想起她剛剛說的話,連忙問道:“侯爺什麽時候中的毒?解了嗎?什麽毒?這些日子……”

話好多啊。

陸文飒幾乎要翻白眼了,“解了。”

“怎麽解的?”

“從他們身上搜的解藥啊。”

周景郁先是一愣,接着重重一嘆,這些日子,她到底是怎麽撐過來的?

“你下次要是再騙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自以為是的好意,最是傷人!”

“我沒騙你啊。”陸文飒理直氣壯,“我讓你去找鄧從節南下接應,不是假話啊,我也沒料到……”

“你少強詞奪理了,你當時明明已經已經做了最壞的打……你當時就已經知道自己中毒了吧?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我啊。”

“陸文飒!”

“你叫我什麽?”

“……”一起出生入死這麽久,這個人依舊沒把他當作可信任之人,卻偏偏對一個遠在原川的段雲微如此信任,甚至要把玄甲軍托付給他!

周景郁差點氣吐過去,拒絕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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