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陸文飒,是唯一一個

再次醒來,周景郁發現自己躺在馬車裏,搖搖晃晃的。

他全身無力,但還是掙紮着坐起來,可是還沒起來,就又吓得躺了回去。

“周哥哥,你醒啦?”

他的一左一右,坐着兩個半大的孩子,可不正是之前遇見的阿燕和小樂嘛。

小樂正趴在一邊,咣當咣當的玩着一個做工粗劣的木馬。

阿燕給他倒了杯水,“哥哥是好奇我們為什麽在這裏吧?嘿嘿,我一直跟着你們的。哥哥離開樂陽之後,沒多久就來了一群壞人,侯爺把他們都引開了,我聽說你們要去平陵城,就想過去看看,沒想到我還沒到半路,就看到玄甲軍南下了,我就帶着小樂追上你們,只是你們騎着馬,我們跟不上。好在,侯爺在樂陽休整了幾日,我正好趕上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

周景郁一飲而下,但是他想知道的不是這個,“那你是怎麽說服侯爺的?”他們這可是在行軍打仗,帶着兩個孩子,不是累贅嗎?

結果阿燕瞪着眼,反問他,“說服什麽?侯爺什麽也沒說啊,看到我們跟着,就讓我們上車了啊。”

周景郁被梗了一下,這個陸侯爺,心思還真是詭秘難測啊。

他坐起來,掀開車簾,入眼皆是茫茫原野,前後都是旌旆飄揚的逶迤大軍。日頭高照,已過午時了。

“侯爺可真是個好人!”阿燕撐着下巴感嘆。

呵!

周景郁冷笑一聲,好人,好人會想着把背了她一整天的人滅口嗎?好人怎麽會把守了她大半夜……不對啊,他怎麽記得,他好像是睡在她床上的?

那她醒過來了……無法想象陸文飒醒過來發現身邊躺着個男人的樣子的周景郁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種時候,他怎麽能睡過去呢?

腦子裏紛亂如麻,周景郁好半天才讓自己接受失不再來的結局,問道:“侯爺呢?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阿燕自動忽略第一個問題,“侯爺說,我們要去蒲泾關。”

蒲泾關?!

周景郁一個激靈,這個陸文飒,莫不是瘋了吧?現在一沒援兵二沒糧草三沒可依據的城池,她就要去攻打重兵把守後援不斷的蒲泾關?!

是他瘋了還是她瘋了?

周景郁再也坐不住了,叮囑兩個孩子坐好別亂動之後,一個人掀開簾子,從還在前行的馬車上跳了下去。

趕車的士兵被他吓一跳,急急勒馬。

“沒事沒事,你繼續你的!”周景郁朝他擺擺手,找陸文飒去了。

三萬人的隊伍,加上聞風前來投靠的人,無論是向前看還是朝後看,都是看不見盡頭的人馬旌旗,周景郁找了半天,才找到陸文飒。

她周圍全都是蒲泾關和各路的部将,他連她的影子都看不見,只靠聲音聽出來她确是在裏面。

二三十個人,就這麽站在野地裏商讨行軍防衛和人馬整合的問題,方案大致确定之後又上馬,繼續趕路,直到日暮安營紮寨,周景郁都沒有機會跟她說一句話。

果然,清醒了的陸文飒就變了一個人!

天色擦黑,陸文飒終于遣散了衆人,一個人前往自己的營帳,周景郁急忙跟上。

他覺得自己挺小心的,結果沒走幾步,前面陸文飒就轉身了,沒好氣的看着他,“醒了也不好好休息,有屁就放,這麽晚跟來,有什麽事啊?”說完也不等他,自己轉身走了進去,

周景郁自動忽略陸文飒的粗話,跟進去坐在一邊,将自己的顧慮都說了出來。

陸文飒耐心聽完,反問道:“那照你這麽說,我們該怎麽辦呢?”

“額……”周景郁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會不會顯得特別幼稚,可他也只是猶豫了片刻,便如實道:“為避免腹背受敵,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将南邊的幾股人馬剿滅了之後再北上啊?”

陸文飒眉眼微微吊起,“幾股人馬?那到底是幾股呢?”

“這……我不知道……”

“別說是你了,我也不知道,怕是整個大梁也沒人知道。”陸文飒平靜的語調下,藏着淡淡的諷刺。

蒲泾關乍然失守,敵軍長驅直入,北疆各州營望風披靡,至今也沒有人知道,踏入疆土之中的敵人究竟有多少。

簡直是笑話!

天大的笑話。

“那侯爺的意思是?”

“與其追在敵人屁股後面被人牽着鼻子走,倒不如将旗幟立在蒲泾關,等着他們自己找上門來,省些力氣。”有她陸文飒這面大旗在,不愁他們不來。

周景郁啞然。

也是,蒲泾關是北疆大門,若是被陸文飒拿在手裏,屆時關門打狗,那闖入大梁的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跑不掉了。

所以,只要陸文飒帶兵北上,不論是能不能奪下蒲泾關,常懷遠等人勢必都會帶兵往回趕的。

他想了想,竟然也想不出比這個更快捷的方法,只得服氣道:“侯爺用兵,真是神鬼難測。”

什麽就神鬼難測了?

陸文飒搗了搗水壺,發現裏頭沒水,斜了周景郁一眼,道:“少拍馬屁,說實話。”

周景郁噎了噎,不知道為什麽,在她面前,他總是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侯爺真是慧眼如炬啊,以逸待勞固然好,但您就不擔心屆時腹背受敵嗎?”

陸文飒一拍掌,十分無奈的聳肩,“擔心啊。”

但是擔心又能怎樣呢?“那不周世子給出出主意?本侯洗耳恭聽。”

周景郁哪有什麽主意啊,當下便低下頭。

“行了,你要真是這麽閑得慌,去,給我弄壺熱水來。”大虎二話都不在,她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白送上門來的不要白不要。

陸文飒不由分說,直接将水壺給他塞到了手裏。周景郁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拿着水壺走了出去。

她好像是他師父來着……徒弟給師父端茶送水,天經地義嘛。

熱水還沒燒好,周景郁便把水壺放下,打了盆冷水過去,讓她洗把臉,好歹舒服些,結果陸文飒伏在案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叫了幾次她都只是“嗯嗯”亂應着,根本沒聽進去他的話。

水都打來了,周景郁只能擰了帕子,給她遞了過去。

她應該是被服侍習慣了,拿起來就擦,擦完又給他丢了回來。

周景郁不禁蹙眉,敢情是把他當大虎兄弟倆了?

周景郁垂頭喪氣轉出去,後面就傳來的陸文飒的聲音,“既然沒有大礙了,就該做功課了。”

他驚喜回頭——她沒把他當成別人,她知道是他!

“我知道的侯爺!”

周景郁沖她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興沖沖的走了,留下一臉懵的陸文飒——他在興奮個什麽?

陸文飒不知道周景郁為什麽而高興,但是他卻知道,知道陸文飒的珍貴。

她把他支走了,萬幸的是,她堅持到了他回來的那一刻。沒像過去那樣,讓他悔痛難當。

更重要的是,放眼整個大梁,名家宿将,沒一個願意教他。

陸文飒,是唯一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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