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康雍時代】
“再過幾日你四哥大婚,屆時,你可記得該跟他說些什麽?”烏雅氏看着小兒子越長越水靈的一雙眼睛,将他皮着想要跑到殿外玩兒的小身子抱回來,“額娘教你說的,你可記住了?”
沈惜癟癟嘴,他人小,芯兒不小了,好歹也是工作過一年的人了。參加過兩個同事的婚宴,雖然古代婚禮流程不一樣,皇家皇子婚禮更是規矩大,怎麽說,有嬷嬷和兄長們帶着,也不會失了規矩。
失了規矩又能怎麽樣,他是小兒子,怎麽着,皇父也不至于太為難他……頂多抓着胖揍一頓。
烏雅氏也知道小孩兒心裏想着什麽,他皇父寵着他,是因為胤禵還小,沒進書房上學。不懂事的時候,犯點兒錯那是沒有什麽的。
康熙三十年不是沒有小阿哥出生的,孝誠仁皇後的妹妹庶妃小赫舍裏氏産下了十五阿哥胤禨,只是不過兩月便夭折了。而近來受寵的卻是二十八年康熙南巡時帶回來的一個小腳女人——王氏。
王氏是蘇州制造李煦獻上來的,她是李煦的表妹,父親只是一個知縣。哪怕這後宮裏随便挑出一個未經冊封的庶妃來,家世也比這個王氏要好上幾倍。
可偏偏皇帝就喜歡這類女人——從溫柔得體的元後赫舍裏氏,到原本就是漢族血統的孝懿仁皇後佟佳氏。哪怕是為康熙生下三字三女的德妃是個正經的滿族人,她這張臉也是帶着不同滿族的柔和線條的。現在的王氏,那是喝着江南水長大的水揉成的女人,又是百般讨人的功夫練着,說一句“特地留着二十年就為等着皇帝南臨”也不為過。
一月幾回幾回的招幸,肚子裏遲早會有消息的。
要是這王氏住在別的宮裏,烏雅氏自然是不會有什麽意見。如今她的兒女們都好好的,大兒子雖不是她養大的,但是和小兒子看着還算好的樣子,也叫人放心。烏雅氏事事順遂,皇帝的寵愛自然就看淡幾分了。
問題就在這兒,王氏住在永和宮裏的偏殿。雖然叫做偏殿,卻也是和正經宮殿一樣,樣樣俱全——康熙甚至破格給她賞了一個專做江南菜系的廚子。
寵愛可見一斑。
是這位庶妃出了什麽事兒,還不是她這個永和宮的正主兒來當事兒?
“奴婢給德妃娘娘請安,給四阿哥請安。”聲音柔得滴水,但是把握的恰好的程度讓人讨厭不起來。
“起吧,言玉看座。”烏雅氏正和小兒子說的開心,但是人家王氏來請安了,她也沒法兒把人攔在殿外。
王氏一雙小腳被灰藍色的旗裝蓋住——旗裝雖然寬大,顏色也不如其他妃嫔們穿的鮮豔,可就是讓她穿出三分味道來。領口間圍着的兔毛短氈襯得一張臉俏白俏白的,一張嘴時刻保持微笑,半點錯兒都讓人挑不出來。
“奴婢聽聞四阿哥大婚在即,特來獻上薄禮,還望娘娘笑納。”
沈惜看着王氏,沒有說話。這是女人的地盤,他能說什麽。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理科生,對于清朝歷史,能知道康熙前面是順治,康熙後面是雍正,雍正後面是乾隆就很不錯了。至于康熙有多少個小老婆,這些個小老婆又給他生了多少個兒子,那誰記得清楚。
他有額娘和哥哥守着就行了。
王氏走後,沈惜知道,今天他的“放風”時間到了!
“你呀,皮猴兒,記得額娘說的話了?”烏雅氏從言玉手裏接過小荷包,親手給沈惜系在腰帶上之後,又仔細叮囑小兒子身邊的随侍之後,這才放他出門。
康熙的諸多皇子之中,除了太子胤礽住在毓慶宮,年滿6歲的皇子阿哥均是住在乾西五所。
沈惜還沒有到阿哥所的時候,就碰到了路上來接他的人——胤禛身邊的蘇培盛。沈惜前世是漢族人,滿語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門外語。自從他開始學說話,康熙就開始叫他說漢語。兩種語言混雜在一起,很多時候,都是詞不達意——他大多數時候都和德妃一起,烏雅氏跟他說滿話,如果沈惜的漢語說得比滿語還好,那才叫奇怪。
索性裝作兩種語言都說不溜——反正他還小。
“四哥讓你來接我的嗎?”3歲多的人,聲音軟軟糯糯的,一雙水光瑩潤眼睛瞧着你,怎麽都是冰雪可愛的緊。
作為一個□□好少年——哦不,好兒童。這紫禁城裏哪一步不是要小心翼翼的,這也是沈惜一邊想要搬到阿哥所住,一邊又害怕自己手段不過關。哪怕他曾經是一個三觀健全的社會人,古人的“智慧”不身臨其境,還真的沒法兒理解。
沈惜不是沒有見過烏雅氏懲治手底下的人,他也不是見不得血腥的老好人。
蘇培盛低頭彎着腰,正要準備抱着這位小爺走,卻被沈惜身邊的岱山擋住了。
“爺,走了挺遠的了,奴才抱着您吧。”
沈惜點點頭,從永和宮到乾西五所的距離,光憑他雙腳的努力,走走停停估計大半個時辰就沒了。
胤禛站在他院子的門口等着人,大婚在即的人臉上并沒有十分明顯的喜色——相反,經過一段時期的迷惘期後,他現在腦子清晰的很。
前世的十四弟因為有老八的教唆,和自己分心不說,後期和親額娘烏雅氏也有不小的矛盾。這一世的十四弟還小,從小教導的話,一定會聽話懂事。
這就是為什麽沈惜求烏雅氏求康熙,讓他每天去阿哥所和哥哥們“聯絡聯絡感情”,而作為沈惜親哥哥的四阿哥胤禛一反常态,立刻同意的原因。
我的弟弟自然是我來教,老八想教壞我的弟弟,那就讓衛氏自己再去生一個啊!
“四哥。”沈惜腳一落地就朝院子裏走,他才不會跑——小腦和骨骼發育都還不完全,平衡感差不說,這個時代醫療水平普遍低下,摔了病了都是麻煩。
胤禛就站在門檻裏面,哪怕伸手就能把自家弟弟抱進來。他也是看着胤禵那個小孩兒穩穩當當跨過門檻了,才伸手拉住對方的小手。
柔柔軟軟的觸感讓胤禛有些恍惚——他上一世,就連嫡子弘輝,也鮮少這樣牽着走路。更別說,依着他由小太監一路抱着過來。
想到這裏,胤禛眉頭一皺:“剛剛是岱山抱着你過來的?”
沈惜一個機靈,擡起小腦袋,被哥哥揣在手裏的小手輕輕抖了一下:“沒呢,只有一小刻鐘呢!”
胤禛點頭,這麽小的小孩兒不多多走路,以後怎麽長得高——還是大将軍王呢。
“十三哥呢?”沈惜坐了一會兒,吃了宮女端上來的點心果盤,發現胤禛幹坐着看着他吃,一口沒動。
“你可是吃飽了?”
沈惜咽下嘴裏的,點點頭,還沒有留頭,黑幽幽的頭發卻也是綁成小辮兒,頭上戴着寶石頂戴。脖子上戴着的,依舊是那一條紫檀珠串兒。
看着胤禛的眼神,沈惜又搖搖頭。這個時代一天吃兩頓,平常的時候就是一些點心充饑。烏雅氏該吃的都讓他吃,卻也不讓他多吃,怕積食。前世裏,沈惜吃東西都憑自己的喜好,想吃的時候不吃到肚子撐,就不停手,要不是體質不易胖,估計早就胖得見不得人了。
這個小眼神兒惹得胤禛不由勾唇,前世他帶着長大的只有十三弟。再往後,花心思多一點的就是嫡妻烏拉那拉氏所出的弘輝,這個自己賦予了幾乎所有希望的嫡子。
“那便好,吃太飽一會兒你的小腦袋瓜兒就轉不過來了。”看着小孩兒水亮亮的眼神兒裏的不解,胤禛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的頭上摸了摸。
忽略自己頭頂上的那只大手,沈惜第一次驚嘆于未來雍正帝的“吐槽技能”。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的歷史進展,拜水果臺各種清穿電視劇所賜——雍正帝在奏折上的批注簡直就是神作。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哥,你是我親哥啊……
在面前的這個半大不小的已經具有一定擔當的,即将要幹一票子大事兒的大男孩。沈惜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不好使——誰能告訴他,胤禛還有兩天就結婚了,為什麽今天還有工夫抓着弟弟練毛筆字!
“手腕用力還是不夠,你還小,過兩年便好了。”
看着自家十四弟初蒙的習字,胤禛覺得自己可以當一個好老師——畢竟就連皇父也是誇過十四弟聰明絕頂,文武皆是出衆。等到胤禵長大之後,更是每每出巡都要帶在身邊。哪怕不在身邊,一點兒好東西都要記着讓人送回來給自己的小十四。
他始終記得自己上一世一邊讨厭着胤禵,一邊又羨慕着。
除了太子胤礽與胤禛自己曾經被留在康熙身邊躬親撫養過,就只剩下一個皇十四子的寵愛最矚目——完婚後仍然留住宮中,連帶着胤禵的一家子。康熙五十四年起,直至皇父駕崩,胤禵一家都是由大內供物,整整七年,其恩寵可見一斑。而同是皇子的皇十子胤誐某一年甚至窮的在府門口當街販賣古董器物,皇九子胤禟要不是自己離經叛道經商的話,估計也是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賣古董了。
胤禛看着一眼一板認真臨字的小十四弟,突然覺得幸福極了——我弟弟太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