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朝陽北路26 全軍覆沒
傍晚五點多, 将近六點,三個閻羅在中央公園布置好必殺局。江邈提早來了,她一來, 閻羅就注意到她。
江邈坐在中央公園的石板凳上啃面包。
她在街邊的面包店裏買了一個牛油菠蘿包、一個芝士豬排包還有一個火腿三文治,啃得很歡喜。
物價上漲,這三個面包要三十多塊錢呢, 江邈吃得幹幹淨淨。
公園裏人來人往, 都是出來鍛煉的市民。閻羅隐身在綠化帶附近,看江邈吃東西。
吃完面包,江邈美滋滋地又去買了一杯玉米汁和一杯紅豆豆漿。
徐文博隐沒在暗處,“行動。”
殺死江邈最快的方式,就是在她的食物裏下毒。他們能隐身,不在市面流通的劇毒物唾手可得。
丙丙一動不動,站在草垛裏, 冷眼看着江邈。
徐文博和陳思源到了江邈身邊,不留痕跡地往她的飲品裏倒了一點毒粉。
江邈聞到石楠花難聞的臭氣, 立刻打了個大大的噴嚏:“阿——嚏——!!!”
她兩只手同時發抖, 一手玉米汁, 一手紅豆豆漿,直接往徐文博和陳思源的身上潑。
一潑一個準。
混有毒粉的汁水直接潑到閻羅的臉上。
徐文博和陳思源跳着躲避開, 瘋狂擦掉臉上混有毒粉的汁水。
這個女人!
徐文博和陳思源察覺到不對勁,後退到安全的區域。
“怎麽回事?她能看到我們還是不小心的?”
兩人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丙丙看了一出好戲:“我勸你們暫時別說話,去公廁洗洗嘴。”
毒汁灌進嘴巴裏, 大羅神仙也難救。能殺死普通人的方法,也能殺死閻羅。
無端被江邈陰了一把,徐文博和陳思源火冒三丈。
他們屢次在這個女人手上栽跟頭,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跟這女人結仇了!
徐文博和陳思源洗了好久才出來, 毒粉混在汁水裏,他們嘴巴出現了灼燒感,還有一股苦味,不知道會不會出事。
兩人出來之後,江邈還停留在原地,她又買了一份披薩在吃。
“這個女人怎麽還在吃?!”
“她怎麽這麽能吃?!”
丙丙笑了笑:“這是第二份了。她第一次點了一份海鮮青椒披薩,第二次點了個牛柳番茄披薩,真會享受。”
徐文博&陳思源:“……”
徐文博有點不滿意丙丙的吊兒郎當:“你為什麽不去下毒。”
江邈在吃東西,這是恁死她最好的時機。
丙丙一直站在上風口吹冷風,很懶散地說:“不去,她這麽容易就發現我們,肯定能聞到我們身上的味道。”
“味道?”陳思源反應過來,“吳隊忽然發神經在警局放了那麽多石楠花,是江邈慫恿的?”
徐文博:“這個女人真是可恨!”
丙丙冷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現在知道太晚了,我們早就被腌入味了。只要出現在她面前,肯定會被察覺。”
徐文博:“用其他味道蓋一蓋。”
丙丙很敷衍地說:“沒用的,江邈鼻子很靈。”
陳思源怒目圓睜:“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不提點我們?”
丙丙無動于衷地說:“我也是剛剛才猜到的,想讓你們先去試試水,一看果然如此。”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閻羅和閻羅也有矛盾沖突,哪怕結局都是死,也希望是別的閻羅先死。
三個人之間立刻起了矛盾。
徐文博拉過陳思源:“江邈要殺他,我們千萬別管。”
陳思源諷刺:“最讨厭惺惺作态的人了。”
丙丙沒什麽特別情緒:“如果江邈看到的話,大概率會陰陽怪氣地說,哎呀,男人之間的友誼就是這麽不堪一擊呀。”
學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徐文博森然道:“你跟江邈到底什麽關系,你太關注她了吧。面對其他玩家,你可沒有這麽反常。”
丙丙沒說話。
晚上七點半,公園的路燈亮了起來。江邈吃飽喝足,擦了擦嘴巴,往公園深處走。
徐文博一直盯着她:“已經過了規定的時間了,怎麽回事,不是說跟其他玩家彙合嗎?”
陳思源揉了揉眉心:“很明顯她又陰了我們一把,上次江邈說自己在安全屋外等人,沒等到。她又來等人沒等到這一出。我尋思着,她就這樣大大咧咧在公園裏吃東西,也不僞裝,就等着我們發現。其他玩家肯定埋伏在路上,要将我們一網打盡了。”
丙丙說了一句廢話:“陽謀,就看你跟不跟了。”
丙丙沒跟上去,看着徐文博和陳思源。
徐文博用惡毒的眼神瞪了丙丙一眼:“果然非我同族,其心必異。”
丙丙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你們依靠我,過得風生水起那麽久了,總不能過河拆橋吧?”
這個公園不是24小時開放的,過了九點,保安就會出來巡邏趕人。江邈走到沒多少人的假山後,繞了過去。
徐文博和陳思源生怕跟丢,立刻追了上去。
除了剛剛那一晃眼的功夫,江邈一直在他們跟前,他們一直看着江邈的後背。
江邈越走遠深。這條路是人行馬路,通向山頂,兩邊都栽種高大的小葉花樹,徐文博和陳思源不遠不近地跟在江邈身後。
除了他們,這條路空無一人,只有路燈發着橘黃色的暖光。
兩個閻羅跟上來了,卻沒靠得特別近,遠遠綴着。江邈聞得到閻羅身上的味道。
不是石楠花的味道,是石楠花混雜了各種各樣劣質香料的味道。味道濃郁。
他們發現她做的手腳,試圖用其他香料的味道掩蓋身上的味道。
江邈忽然站着一動不動,也沒轉過身,就這樣背對着閻羅站着。昏黃的燈光打下來,夜間的冷空氣一吹,特別像站在路邊的女鬼。
陰森森的。
眼前的景象忽然懸疑起來。徐文博和陳思源心驚膽戰,沒了動作。
如果告訴他們江邈其實是鬼,他們選擇相信。
陳思源咽了一口唾沫,用手肘撞了撞徐文博。他指了指地面。
地面上,除了他們兩人淺淡到看不清的影子,還有第三個人的深色影子,籠罩在他們身上。
影子的輪廓是一個巨大得像怪物的女人,手裏拿着一把鐮刀。
江邈在後面!!
徐文博和陳思源立即轉身,拿出技能反擊!
沒等他們有所動作,鐮刀橫掃罡風一揮,兩人的頭顱齊刷刷落地。
滾到路邊。
兩具高大的無頭屍體轟然倒地,鮮血流了一地。
站在前面一動不動的江邈,慢悠悠地轉過身,走向路上唯二站着的另一個人。
江二無甚表情:“下次別讓我配合你裝神弄鬼,直接殺了了事。”
江邈打了個哈欠:“別這樣嘛,恐怖片就要有恐怖片的氛圍吶,直接殺了不符合我的美學。你殺得太快了,我連聲尖叫都沒聽到。”
“我怎麽不知道,我們有美學這種東西?”江二反駁。
江邈聳聳肩,從死者身上繼承遺産。
提示音:“恭喜玩家江邈獲得無主的[每日日歷],這本日歷記錄着每天發生的一切大事小事,記錄着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恭喜玩家江邈獲得無主的[智慧象棋],象棋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恭喜玩家江邈獲得無主的[夢境水晶球],這個水晶球能進入玩家的深層意識,對玩家進心理暗示。”
江邈把東西收進了戒指裏。
江邈把徐文博和陳思源的屍體和頭收走,問江二:“還有一個,你聞得到他嗎?”
江二:“五十米範圍之內聞不到,只能等他自己出現了。”
江邈推測:“如果聞不到的話,他或許去洗澡了,或者上風口吹了很久的風,聰明的人。”
江二:“劉寧寧把終局的地圖搭建好了,現在正在細化各個地圖,我在盯着。如果沒意外,等你這邊好了,我們就可以弑神了。”
江邈颔首:“嗯,你回去。”
江二:“真的不需要我?最後這個閻羅,應該就是四維望遠鏡預兆的捅你一刀的人。”
江邈無動于衷地說:“怎麽,我死了你完成不了剩下的部署?你有我的腦子,我們想的都是一樣的。”
江二搖頭:“我們都有自毀的沖動,你把我複制出來想讓我取代你,你在想什麽我完全知道。在決勝局之前,我希望你珍惜性命,不要借坡下驢順便就死在這裏,兩眼一翻徹底躺屍了。”
江邈有些不爽:“這就不勞你擔心了。”
她把江二收了回去。
江邈被江二說中了:借着有人殺她,順便就躺屍去了,的确像她會做的事。
江邈慢吞吞地原路返回。
丙丙一直留在草叢裏。看到江邈毫發無傷地回來,他就知道,徐文博和陳思源兇多吉少了。
江邈路過丙丙潛藏的地方,依稀聞到一陣熏鼻的味道。石楠花的味道十分淡了,跟附近花草的味道混在一起,她險些錯過。
再濃烈的味道,只要洗幹淨了,吹幹淨,也會散的。石楠花已經不管用了。
江邈看不見丙丙,掃了那片樹影一眼,繼續往外走。走了一會兒,她看到傅淵行。
傅淵行迎面走來:“江邈。”
江邈站着不動,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傅。”
傅淵行沒走到江邈跟前,江邈鐮刀一揮,想一刀殺了他。丙丙早有預備,時刻提防着江邈,躲到五米之外,江邈撲了個空。
丙丙恢複成原型。
江邈明知故問:“哦,原來不是老傅,是丙丙呀?”
丙丙冷靜地看着她,篤定地說:“石楠花是你布的局。”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江邈舉着鐮刀對着丙丙,“不過既然你現身了,我就殺之而後快。只剩下你一個,不要妨礙我通關游戲。”
丙丙沒多少情緒起伏:“昨天你在警察局爆光真實身份,言語之中激怒徐文博和陳思源,也是故意的。徐文博和陳思源知道你是江邈,完全冷靜不下來,越來越沖動,沖動莽撞地丢了自己的性命。跟你對決,絕對不能被你激怒。”
江邈沒吭聲。
半晌之後,她才無辜說:“你把我想得太滴水不漏了,我昨天一不小心洩露身份,單純地想罵他們兩個而已。”
“如果你想隐瞞身份,絕對有辦法。”
丙丙自顧自地說:“我一直在想,為什麽你能快速認出我們假裝的玩家。”
第一次,江邈在辦公室,毫不猶豫一刀捅死了假傅淵行。
第二次,江邈跟乙乙在安全屋外碰頭。江邈順利識破了乙乙,取代乙乙埋伏進警局。
第三次,就是剛剛,江邈照樣一秒就識破了僞裝成傅淵行的丙丙。
在外表上,閻羅是沒有任何破綻的。他剛剛只喊了一聲“江邈”,就被江邈察覺了。
丙丙忽然想通了關竅:“我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五個玩家,不是他們躲起來了,是你把他們送走了。那五個玩家不在游戲副本裏,只要有人假冒他們出現,就必然是閻羅。從一開始,你就把潛在的危險排除了。”
江邈把鐮刀抗在肩上:“知道得太晚了。”
丙丙忽然咧開一個笑:“一對多,你就不擔心自己面對那麽多閻羅,會死在這裏?你怎麽那麽勇呢江邈?”
江邈不把丙丙誇贊放在心上,“少廢話,去死。”
丙丙:“跟警局爆料的聾啞人也是你的布局。這件事聽起來很合理,一個恰好看到帥哥的女生,偶然拍下了照片,因為聾啞人沒辦法接受警局的審訊,但還存在一個嚴重的漏洞。”
江邈沒吭聲。
當然有漏洞。只要是布局,就肯定有漏洞。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滴水不漏的布局。
丙丙說:“那女生既然是聾啞人,究竟怎麽聽到你們今天七點要彙合?”
江邈抱着雙臂:“丙丙呀,你怎麽不想想,也許那姑娘是個啞巴呢?可惜了,就算你們察覺到漏洞,只要你們想殺掉我,照樣會飛蛾撲火,跳下我設下的陷阱。”
“現在只剩下你一個,直接決鬥。”
丙丙卻不那麽想。
“未必,”他勾唇說,“我有你的弱點。”
丙丙笑着說:“你想結束這場游戲,就必須殺死我。我不在乎什麽時候能通關游戲,你在乎。我只要躲起來,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被你找到,這局你就輸了。”
“你會永遠被困在這個副本,我不在意你是死是活,我只想永遠困住你。恰好,這個游戲只剩下我們了,沒有其他人幹擾。”
江邈等所有玩家死亡可以掃蕩副本。丙丙也等所有閻羅死亡。他跟怪物有約定,怪物全數死亡之後,他就成為這個副本唯一的怪物。
丙丙話音一落,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江邈繩索一甩,在他逃離之前拽住了他的腳踝。
江邈冷着臉:“我勸你乖乖受死,不要想些有的沒的!”
丙丙被她抓住,表情毫無變化:“只要你意圖接近我,就會被我殺死,你知道我的技能是什麽。”
江邈盯着丙丙。
美杜莎雕像。
丙丙的眼睛忽然變了一種顏色,江邈一個箭步躲開,丢出徐文博的象棋約束住他!
丙丙站在象棋格子裏,笑容依舊。
“這一招對我沒用,你想對我出手,就必須看到我。只要你看着我,就會被我的技能石化。美杜莎雕塑,見我者須死。”
丙丙的眼睛徹底變成了紫色。
江邈的木頭士兵,騎兵,炮兵擋在她面前,舉着兵器轟向丙丙。
根本沒用,他們全都被丙丙變成了石頭,表情猙獰地靜止在江邈的棋盤上!
丙丙沿着棋盤的格子,慢慢地走到江邈面前。
“江邈,開始了這個棋局,必須分出勝負才能終止。你用這個困住我,同時也困住了你自己。”
丙丙的眼睛恢複成正常的顏色。他穿過重重疊疊的高大石像,站在江邈跟前。
“我以為你會問我是誰。”
江邈四周的棋盤格子都占滿了石化的旗子,她無路可退。丙丙站在她前面的格子上,手裏拿着一把匕首。
“為什麽要問?”江邈舉着鐮刀反問。
“為什麽不問呢?“丙丙追問。
江邈擡起眼,看着眼前面目模糊的人。
丙丙:“我願意跟你在這個游戲裏相愛相殺。只要我不死,你就永遠出不去。這就是我跟無臉怪做的交易。”
江邈不信:“假的吧,你跟無臉怪的交易,必須符合你和無臉怪的共同利益。把我困在這裏,游戲就沒辦法進行下去,無臉怪不會答應的。”
丙丙心說,半假半真。
無臉怪跟他的确不是這個交易。只不過,其他閻羅都死了,他現在是唯一的怪物。游戲不結束,閻羅就不可能複活,這個副本就可以一直進行下去。
江邈就會像他說的那樣,一直被困在這裏。
丙丙颔首:“你猜的沒錯,我跟無臉怪真正的交易是,讓無臉怪吞噬你,保留你的意志。當你成為無臉怪的一部分時,不僅可以永遠和我一起在這個副本,也可以永遠為無臉怪籌謀。”
“不過,你可以像我剛剛說的那樣,直接活在這個副本,我不希望其他閻羅出現。”
江邈冷冷地看着他。
丙丙笑:“終于願意正眼看我了。”
江邈眉角直抽:“你去死。”
丙丙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現在,我手上有匕首,你手上有鐮刀。我們随時能殺死對方。這盤棋還沒有結束,願意猜猜我是誰嗎?”
江邈挑眉:“怎麽?你還有心思玩猜猜我是誰的游戲?把自己當巨嬰呢?”
丙丙對江邈的謾罵置若罔聞,認真他就輸了。
江邈很擅長把其他人氣得半死,讓其他人自亂陣腳。他早對江邈的各種挑釁免疫了。
丙丙順着江邈的話說:“沒錯,我的确有這種閑情雅致,跟你玩猜猜我是誰的游戲。來玩嗎?仙女。”
江邈眯眼笑:“做夢。”
她舉着鐮刀一刀揮向丙丙,丙丙後退一步,險些避不開。
他的眼睛又變成了紫色,像一潭死水一樣看向江邈:“江邈,我們真的無法和睦相處嗎?”
江邈快速地閉上眼,無頭蒼蠅一樣胡亂出招,往外揮舞着自己的鐮刀:“不能!”
她剛說出着兩個字,心髒瞬間一涼。
丙丙的匕首刺透了她的胸口:“既然這樣,我只能等你死後,再跟你和睦相處了。你會成為閻羅的一員,我會保留你的意識。無臉怪吞噬了我,在我的記憶裏發現了你。我們都認為,把江邈接納進無臉怪,能讓這個副本無限升級。
這就是你剛剛說的,我和怪物的共同利益。”
江邈一直閉着眼,吃痛地摔倒在地。她疼得嘴唇發白,全身流着冷汗。
丙丙扶着她,很平靜地說:“一小會兒就好,所有閻羅都能夠複活,你不要擔心。”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江邈的鐮刀直接劃開了他的喉結。
江邈橫躺在地上,緩緩睜開眼睛。
在模糊的視野當中,她看到丙丙重重地摔倒在地,鮮血橫流地躺在她身側。
江邈看不清他眼睛的顏色。
她扭過頭看向灰黑色的天,渾身發顫地從戒指裏拿出姚珺的止痛藥。
江邈忍着痛,把匕首從胸口裏拔了出來。
鮮血飛濺,江邈胡亂地給自己倒愈合藥。
江邈再次看向自己身邊的屍體時,丙丙已經涼透了。丙丙睜着眼,紫色的眼睛沒有一絲光亮。
江邈從地上爬起來,面無表情地說:
“仙女忘了告訴你,我體內有兩顆心髒在跳。被你捅壞一顆,還有另一顆,死不了。”
“我不會跟你留在這個副本的,李俊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