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山海經1 愛琴海
提示音:“恭喜玩家江邈觸發山海經副本。該游戲是RPG角色扮演類游戲, 游戲地圖加載完畢。玩家确認進入游戲之後,會進入創建角色的環節,角色創建完畢正式進入游戲。”
聽到這個副本名字, 江邈一愣。
她從未來洲回到現實之後,在家裏過了兩天清閑的小日子,就被抓到了游戲。
早有預料最後出現的副本, 江邈沒太驚訝。
她看向眼前的景象。
一個巨大藍色的湖泊, 湖水并不清澈,深不見底,湖邊偶爾飄過藻類腐敗之後的臭氣。湖的對面是一座巍峨的雪山。
在她身後,一艘巨大的船屋擱淺在湖邊。船體老舊,長滿了黴菌和苔藓,雨打風吹後木板變得摧枯拉朽,一碰就爛。江邈推開吱吱呀呀的屋門, 聞到船體經年累月積累的灰塵的味道。
沒有玩家和NPC,這裏是空的。
江邈漫無目的地往船屋內部走, 腳下留下一串灰塵腳印。
船艙內部很大, 除了進門的大廳堂, 還有很多推拉木門間隔的房間。房間裏什麽都沒有,看起來像儲物間。江邈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 踩着船甲板落下的木梯往上爬,到了船的甲板上。
上了甲板,她一眼看到了湖對面的雪山。
船屋的背後是一片開墾過的森林, 有木頭焚燒後堆在路邊的黑灰,還有東倒西歪的木頭樁子和旗幟碎片,被壓軋過的道路是正正方方的。
這裏應該是居民部落遺址,不過被燒毀了。
江邈站在船桅邊, 目測船體高度不算太危險,翻下桅欄跳了下去。她平穩地落在泥地上,這片土地很肥沃,踩下去全是松軟的黑色腐殖土。
江邈逛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線索。
一個破敗的村落而已,甚至連村落都算不上,只能算聚集地。
江邈問:“這個游戲是幾人副本?”
提示音:“回夫人的話,這個游戲并沒有限制登錄玩家的數量,只要有一個玩家進入,游戲即可開始。目前為止,夫人是第一次觸發這個游戲的玩家。”
江邈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
沒有人數限制的角色扮演類副本。
連瞿白都沒有進入的游戲,難不成這個游戲在等她?
“江江!”
一聲激動的歡呼聲打斷了江邈的思緒:“啊啊啊江江我找到你了!好開心哦!”
江邈就沒那麽開心了,她心塞太平洋,看着湖邊朝她飛奔而來的身影:“……你們來幹什麽?”
洛西一下子竄到她身邊:“我當然不是來拖後腿的,是來給你打下手的!”
姚珺和洛西就像連體嬰,洛西到了,姚珺也到了:“這個游戲沒有玩過,來湊湊熱鬧。”
江邈無語地抱着雙臂:“這是恐怖游戲,随時會死人,你們跟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兩人為什麽這麽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邊,都跟了她三個游戲了。每次都是她觸發了游戲,她倆緊追不舍。
洛西踮起腳尖,湊到江邈跟前,很自信地說:“有你在我們怎麽可能會出事?要出事也是怪物出事。小場面,不慌。”
姚珺颔首:“我很好奇別的游戲副本,我只玩過三個,不過瘾。你在安穩些,用不着害怕。”
“……”,她們這種毫無AC數的行為,江邈不置可否:“……祖宗,不要立flag,萬一我要是死了呢?”
洛西和姚珺還真沒想過這個可能。
她們随時可能會死在任何地方,但江邈?
絕對不可能。
洛西撓了撓腦袋:“可是江江,你怎麽會出事呢?”
姚珺:“真有這個萬一,我們應該也活不了,看開點吧。”
洛西安慰江邈:“如果你要是出事了,我們會盡量把你的屍體帶回去的。但我覺得吧,你要真出事,在不久的将來,我們也得完蛋。所以,我們只能死一起了。”
江邈心塞。
她掃了她們兩人一眼:“這麽不惜命,現實生活的父母不找你們?”
洛西和姚珺面面相觑,忽然語塞起來 。
江邈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嗐,”洛西不好意思地說,“我家裏那一大幫子親戚不違法犯罪就不錯了,我是父母皆禍害小組的忠實成員。”
洛西的過去一言難盡。她十四歲之前都是乖乖女,十四歲的時候橫遭變故,從家裏逃了出來。
她爸賭博欠了一大筆錢,想把她拿出去賣了換彩禮。她家那一大幫她喊叔叔伯伯、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男親戚,對她爸開玩笑說,洛西長得這麽漂亮,抓出去接客應該很能賺。
她爸居然很同意,向其他親屬保證說她一定是處女,自己虧了,得他先上才行。
她媽當時什麽都沒說。
這是洛西偷聽到的,她一貫是個動作比腦子快快的人,一被刺激,連夜跑了。
以前跟親屬相處的細節排山倒海湧了出來。
原來不是他們僞裝得太好,只是她一直選擇性無視,還拼命合理化常态化某些男人異常的言語和舉動。
他們一直都有騷擾她。
洛西知道的,即使跟別人說了,別人也只會敷衍她,覺得她因為這種事情離家出走,很神經病。
甚至會給她的親屬找補:“哎呀,他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啦,又沒有真的對你做什麽。”
“想多了”、“開玩笑”真是萬金油答案。
洛西沒跟其他人講過這些爛事,她打算把這些事情帶進墳墓裏。就算死在游戲副本裏,她也想作為一個玩家死掉,而不是一塊待價而沽的肉活着——還是被別人賣掉的。
洛西很決絕地說:“進了游戲我就改名了,以後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反正別人說我不孝也好叉燒也好,我以後都不回家了,我就是自己的家。”
江邈:“……”
這突如其來的鬧別扭是怎麽回事?
姚珺也很不好意思地:“催婚,鬧掰了。”
江邈:“……”
姚珺觑着江邈,難得态度強硬起來:“反正你多少都猜到一點,就給咱們彼此留一個顏面吧。”
姚珺開門見山地說:“我的父母一直逼我結婚,他們覺得我年紀大了,再不嫁人就晚了,恨不得在路上找一個男人就讓我去配種。我拗不過他們,就由着他們的便,當時我說我不反對了,随便他們找,但是要他們找到女婿不好,這責任不是我的。”
“然後我結婚了,跟他們精挑細選的優績股結婚了。婚後,脫了褲子一看,長滿菜花。”
洛西:“……”
江邈:“……”
姚珺憋屈得不行:“最可惡的是,我把這事跟父母一說,他們居然反問我當初為什麽不堅定一點,還說都是我同意的。我媽一直給那個男的說好話,說都是這樣,讓我忍一忍。這要怎麽忍啊?”
“氣死我了,我離婚之後就沒跟他們聯系了。最近他們又給我物色了其他男人,條件更差勁了,但據說身體保證健康,不介意我是個二婚的。”
洛西沒想到會有這麽狗血的事情:“為什麽會被嫌棄是二婚的?你都不嫌棄他條件差。”
江邈一言以蔽之:“買家心态,貨比三家,為了砍價肯定要挑剔物品的缺點。”
江邈掃了姚珺一眼:“你父母是賣家心态,不想把物品折在手裏了,就低價賤賣。”
姚珺板着臉:“我是人。”
“很顯然大部分人不覺得你是人。他們不會想對待男人那樣尊重一個女人。”
洛西有些不服氣:“江邈,別說我們了,你怎麽不回家?”
江邈很無所謂地說:“哦,父母雙亡。”
洛西&姚珺:“………………”
江邈是個親情單薄的人。她經歷過各種各樣的父母,有些好有些不好。但無一例外,她并不多親近他們。
這一世,她爹媽很早就死了。她長得普通,平時又冷着一張死爹死媽臉,倒沒有多少麻煩。
洛西幽幽道:“自幼父母雙亡,被游戲裏的神明追求,江江你這是拿的主角劇本啊。你這根金大腿,我抱定了。”
江邈:“……”
洛西和姚珺來都來了,讓她們打道回府也不适合。提示音簡單地為她們解釋了游戲規則。
姚珺:“角色扮演游戲?”
提示音:“是的,你們會拿到相關的角色,每個角色有不同的主線任務和關卡。”
江邈:“不閑聊,進游戲吧。”
周圍的景色轟然一變。
她們站在原地,時間逆流,飛快地往回撥。
湖水漲了又退,水墨一樣的人影來去匆匆。船屋變得越來新,船體上的舊苔藓都消失了,船屋像剛剛修建好。
江邈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洛西和姚珺都不見了。
她在一個開口的木頭盒子裏,眼前豎着三根巨大的燃香,插着燃香的香覃子有她一半這麽大。
隔着缭繞的煙霧,江邈發現自己在船屋內部的一間房間裏。
她正對着一個巨大的窗戶。窗戶是打開的,能看到湖對面的雪山。
江邈不理解看東西的角度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也很疑惑為什麽窗戶會變得那麽大。
她往上看又往下看,忽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她不能動!完全不能動!
江邈扭了扭脖子,努力用視線四處亂瞥,除了眼前的燃香和窗戶和湖泊和雪山,她什麽也看不到。
江邈語塞:“老提,到底怎麽回事?”
江邈想說話,卻發現,她的嘴巴根本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感覺不到自己有喉嚨這種東西了。
真是豈有此理!!!
這是鬧哪樣?!
江邈無能狂怒。很快,門嘩啦一聲被推開,她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窸窸窣窣響了一會兒,一顆無比碩大的頭顱出現在江邈眼前。
饒是這張臉長得再完美無瑕,江邈也被吓了個半死。
好大一顆頭!比她整個人還大的頭!
那顆頭拿起一把燃香點燃,恭敬地朝她拜了拜,然後在她面前的香壇子裏替換了新的燃香。
從那顆頭的眼睛裏,江邈看到了自己。
她是一個被安置在神龛上的一個黑俅俅的神像,大概也就兩個巴掌那麽大。
匆忙一眼,江邈依稀可辨自己的長相十分潦草,如魔鬼一般。
江邈腹诽:
角色扮演就是扮演一尊神像?
她怎麽覺得這尊神像根本不像神像,更像邪祟妖怪的木像呢?
為什麽不給她刷一下金漆?
那顆巨大頭顱的主人對着她雙手合十,很虔誠地跪下。江邈眼前瞬間空了,又聽到“咚”的一聲,應該是給她磕了一個頭。
好得很,從她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人。
怪不得求神拜佛都不靈驗呢。
那個美麗的女人說:“聖潔的雪山神女在上,我虔誠地祈禱,希望來日風調雨順,希望我的族民能渡過這次的難關,希望遠航的帆船能夠順利到達彼岸。”
“我作為姬山一脈最後的族長,願意為愛琴海的塞壬王獻上三名皎潔的處女,希望他能庇護我們茍延殘喘的血脈。如今外面連連征戰,只有愛琴海和神女雪山是我們可以安然栖身的地方。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了。如果貢獻三個姬族的儲備族長,能夠化解這次危難,我堅信她們會樂意為族民犧牲的。”
江邈:“…………”
“我不願意。”門外一個清冷的聲音說。
給江邈磕頭的那人站了起來,江邈又一次看到了她。她側着臉看向說話的那人,很疲憊地說:“姬雪,別鬧了。”
“你是我們的族長,如果你非要旁人犧牲,為什麽不選擇自己?”姬雪說。
那女人苦澀一笑:“塞壬王只希望新鮮的處子,但我不是。我不很理解他們為什麽偏好沒生育過的女人,如果要孩子,生育過的女人分明更好。姬雪,如果有可能,我寧可坐上這艘船屋的人是我。”
那個被叫做姬雪的人拒絕得十分堅定,“其他家族的人要打就打,要殺就殺。我寧可死在真槍實彈的戰場上,也不願意死在莫須有的獻祭上。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那女人低下頭:“可有區別嗎?他們一直在抓捕我們,被他們抓住了,我們也是填充男人的妓奴後院。作為一個獻祭品,替塞壬王開枝散葉,亦或是作為其他男人的奴隸,遭受屈辱和折磨,鎖在院子裏為他們誕下新的人類,真的有區別嗎?”
姬雪似乎迷茫了一會兒 ,随後很堅定地說:“有區別,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莫須有的傳說上,我只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我們是部落殘存的人,這麽多前車之鑒你還看不懂嗎?”磕頭女人笑得很勉強,“我們贏不了的,很早之前,我們的敗局就已經注定了。”
姬雪走到女人身邊,江邈得以看到她的容貌。
那是一個長相并出色的人,眼睛卻極亮,一雙眼像暗夜的繁星。
“姬念,你是我們的族長,我理應服從你。所有人都要死,只要出生了,就一定會死。我并不是懦夫,不畏懼面對塞壬王,我只是不想把生命浪費在虛假的傳說上。如果必須死,我也要拉一個屠殺我姊妹的男人作為墊背。
我們跟屠殺我們的其他家族,往上十幾年還是同一個家族的朋友族人。那些男人舉起屠刀對準了我們,如果他們沒有報應,我就是他們的報應。”
她說得很決絕,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
姬念笑了笑:“報應?姬雪,我已經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報應這種東西了。這麽多年,這麽多人前仆後繼到底換來了什麽?換來了他們越來越繁盛的家族嗎?”
姬念按着姬雪的肩膀:“你不懂,敵人要來了。他們的力量比我們的強,我們會輸,會輸得一敗塗地。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族長,姥姥傳下來的家族會毀在我手上,但我希望你還活着……阿雪。阿雪,你那麽好,塞壬王會庇佑你的,就像神女雪山一樣。”
姬雪不同意:“如果你孤注一擲希望我們開創別的局面,那也是全部族人跟着一起走。我們橫穿愛琴海,跨過神女雪山,我們去別的地方謀求一線生機,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個莫須有的傳說上!
我們能活,我們像女娲一樣擁有造人的能力,只要綁架一個男性,我們就能一直繁衍下去!我們不比任何人弱!”
“阿雪,這個世界上哪裏都在征伐開戰,逃又能逃到哪裏去?哪裏又還有淨土呢?
阿雪,面對現實吧,我們是弱者,我們無路可逃。他們說的話也許是真的,神明并不眷顧我們,我們生來就帶了罪孽,雙腿才會流出血污——”
“啪!”姬雪打了姬念一個耳光。
“姥姥看錯你了!”姬雪紅着眼睛說,“你早就對他們跪下了!我不需要一個懦弱的領袖!”
姬念沒有反駁,流着淚問:“就算你再骁勇,你能殺死他們一個人,能殺死他們兩個人,能殺死千千萬萬的他們嗎?他們是太陽神的信徒,被太陽神明庇護,就算造了再多的殺孽,太陽神也保證他們安然無恙。而這天下,全都是太陽神的信徒。”
姬念:“阿雪,你不懂,我真的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