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個問題問住了費揚青。

唐棠足夠優秀嗎？

——足夠優秀。

無論是每一天枯燥乏味的訓練，還是他不近人情的加罰，她總能完成得很好。即便所有人都在怨聲載道，抱怨他的苛刻，不樂意繼續練習時，她也是仰着一張笑臉，笑盈盈的鼓勵着其他人。她是賀放眼中的小白楊，也是一輪火力四射的小太陽，源源不斷地為周圍人送去光和熱。

但，即便如此，他仍沒有推選唐棠。

費楊青默默看着人群中幾乎在發光的女孩兒。

他太喜歡她了，以至于怕自己的別有用心影響了自己對她的理智判斷，是否……她只是因他的喜歡而發光？是否……在沒有被她蠱惑的其他人眼中，她是沒有顏色地？

現在，有人指出了真相，戳破了這層皇帝的新衣。在他眼中的光芒，在別人眼中亦是閃閃發亮……

費楊青不得不認真審視了自己的心理，心中一陣枉然。

為了所謂公平的避嫌，某種程度上是否也是一種偏袒呢？

賀放搖着頭指向散漫的隊伍，說：“剛剛我一直在旁邊看着，你一說原地休息，這幫兔崽子，立馬給我現了原形，東倒西歪。站沒個站樣，坐沒個坐樣，全是猴兒樣！你剛剛說的那個趙一青也是如此，唯獨這個女孩兒，唯獨這個女孩兒……”

賀放的眼裏滿是贊許，他鄭重地說：“唯獨這個女孩兒，訓練時怎麽站，訓練結束後怎麽站。”

其他人跟着賀放往隊伍看去。

的确如同賀放所說，人群中，渾身潔白如雪的唐棠是鶴立雞群地存在。她并沒有刻意地去保持脊背挺直，亦或是肩膀打開，讓身體處于一種不舒服的存在。她的直立是自然的，兩肩與腳尖平齊，頭始終高高揚起，露出姣好的脖頸的曲線，這種優雅的站姿，已經是她肌肉記憶的一部分，枯燥的訓練不過是精進了它。

看到這一幕，各自抱有懷疑的人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絕對的優秀就是一張自我的名片，不用說話，它便能為你發聲……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男教官說：“可是這次已經選了一男一女，再一個女生會不會……”

他們已經選定了一名女生。

通常情況下，護旗手都是男生，這次讓女生入選，已經是“法外開恩”，一口氣連選兩個女孩兒，這就過了。

“喲喲，聽聽這話說的，”一位女教官發出爽朗的笑聲，“優秀标兵應該以實力為标杆，而不是性別。”

男教官被怼，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改口：“咳咳，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優秀标兵的訓練強度非常大，女生的身體素質不一定吃得消。”

雙方争執不下，費揚青目光黏着隊伍的前方那抹雪白的身影，半晌，他淡淡道：“她的腳受了點傷。”

“好了，”賀放一錘定音，說：“都別争了，沒意思，這事兒很簡單，聽我的。”

當費楊青再次回到隊伍前時，同學們的說話聲漸漸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費楊青手中薄薄的一張紙，就連空氣都因此而凝重了一秒。

不用人說，他們誰都能猜到，教官即将宣布優秀标兵的名單了。

這是他們這群青年進入大學這個全新角鬥場後面對的第一個榮譽。

最終的成功往往是從微小的優勢積累而成，當走好了第一步，後頭的千山萬水，也變得容易了許多。

A大每一年選拔出的優秀标兵，往往和最後選為優秀代表的畢業生是一同一批，因為這些人就是囊中之錐，尖子裏頭掐尖子，能不優秀麽？

“姚康康。”費揚青薄唇輕啓，一個接一個地報出姓名。

“周力。”

“趙一青。”

前頭兩人同學們沒有異議，

原來是他呀，果然是他呀，他就是這麽優秀呀，大家這麽想。

可念到趙一青的名字時，空氣裏似乎響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方才他們同學互相推舉的時候，根本沒人想到趙一青會入選。

趙一青在平時訓練時的表現就不算多打眼，得過且過就算了，有時還要想辦法裝裝例假、肚子疼偷懶。

她被選入“優秀标兵”簡直可笑。

唐棠心中也是一咯噔，她倒不是失落，也不是嫉妒自己的室友入選而自己沒有。

她是害怕。

其他人沒有得到“優秀标兵”這個榮譽也沒什麽，畢竟金字塔尖只能站唯一一個，大多數人都是在座下仰望。

可唐棠不一樣，她沒通關，是要餓死街頭的。

O(╥﹏╥)o

唐棠的心情緊張，繃成一根弦。

但緊張之餘，她仍不忘冷靜分析着。

自己通關任務真的失敗了嗎？她迅速調出儀表盤查看。

可儀表盤上各項數值依然緩慢的增長着。

+1+1+1

她實在漂亮，姣好的外形是最好的觸發點，每個NPC看見她後，都會被驚豔到，然後源源不斷地反饋給她美貌值。

可表盤上，電子計時器滴滴答答走着，距離星期一閉幕式還剩最後24小時。

任務結束時間并沒有到。

“唐棠。”

緊接着，唐棠也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聲音又低又沉，滿滿都是荷爾蒙和男人味兒。

唐棠半信半疑地擡起頭來，念名字的那個人沒有看她。他半低着頭，直而挺的鼻梁将帽檐下的影子破成了兩半。

始終懸在喉嚨眼的心好端端地落了回去，真的是她，游戲沒有結束，她頭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的聲音這麽好聽，簡直如同天籁。

她忍住原地跳起來的沖動，長長地松了口氣。

她在心中握拳，她一定會更加努力地，勾引他……

“咦？怎麽這一次是四個人？”其他人雖然沒人對這個結果有異議，但也表現出了意外。

“升旗手只需要三個人。”

費揚青合上名冊，兩手背在身後，冷酷無情地睨了他們一眼，說出同樣冷漠的兩個字——“替補。”

這是他們頭一次用替補的方式選人。

替補是極其殘忍的。

替補的人需要和真正的優秀标兵一起經受嚴苛的訓練，但最後獎章的榮光卻不屬于他。付出同樣多的眼淚和汗水，最後只能是坐在路邊鼓掌的人。

晚風習習。

唐棠和其他三位同學一起留在了橡膠操場上。

伴随着夜跑學生的腳步，操場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了起來，最後首尾相連，形成一條宛如通往未來的銀河。

十分鐘後，教官們出現了。他們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

費揚青代表教官發言：“首先，在這裏我說一下‘優秀标兵’的訓練內容。後天早上八點，軍訓閉幕式正式開始，儀式第一個議程是升國旗，你們作為‘優秀标兵’将分為護旗手和升旗手，完成升國旗儀式。這件事是非常莊重的，希望你們認真對待，明白了嗎？”

“明白！”他們異口同聲地發出響亮的口號聲。

“好，”費揚青拍了拍手，将口哨叼在嘴邊，吹出一聲嘹亮的聲響：“聽我口令，稍齊！”

如果之前的訓練是練習，那麽現在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磨刀。

要想在開幕式那天完成完美的升旗儀式，身體素質是必須強悍。

他們首先要練習跑圈，整整三圈熱身後，再進行俯卧撐，仰卧起坐等，當他們累到脫水的時候，這才進入真正正步走環節——升國旗。

每人輪流當升旗手和護旗手，練習如何甩動國旗，讓國旗升起時呈現出完美的招展的形象。他們每個人都輪流練習，練習到最後，唐棠幾乎已經不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腕了。

第二場訓練結束時，唐棠已累到難受的心情都沒有，不用往地上倒，站在原地直立着就能睡着，但她也只是笑笑，摸一把臉上的汗水，和大家說說笑笑。

她踩在臺階上，迎着晚風活動手腕和小腿肌肉，和其他人一起做加練前的熱身運動。

電子表上數字跳來跳去，飛快流失的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唐棠任務迫在眉睫。

按照游戲設置，攻略好感度增加後，和攻略對象的接觸也會變得更頻繁。

可在費揚青這裏卻恰恰是個反例，他的好感度已經達到【49/50】，卻比之前對她還要生疏，甚至不肯單獨跟她講話。

她扭頭向費揚青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和幾位教官講話，他們需要盡快決定誰被剔除在外。

唐棠正發愁如何和費揚青搞好關系，其他人漸漸散了，她也低頭背包打算離開，“腿怎麽樣了？”不知什麽時候，費揚青已經來到了她身側，兩臂抱在胸前，從樹下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教官？！”唐棠吓了一跳，直拍胸口，說：“教官，你怎麽走路沒聲啊！吓死我了。”

“怎麽跟我說話的？”費揚青揚起了眉尾。他依舊是一張冷臉，但或許是今夜月色朦胧的緣故，讓他看起來要溫和許多。

唐棠笑眯眯地彎起她的眼睛，說：“啊好，報告教官，你怎麽走路沒聲啊，吓死我了。”

費揚青抿唇一笑，沒說話，和她擦肩而過，“走啊。”

唐棠亦步亦趨地跟在費揚青身後，只要一擡頭，她便能看見費揚青腦後理得一斬齊的碎發。

她一直是一個感情很淡薄的人，在現實世界裏，她就時常因為搞不清楚別人的心情而闖禍，比如，她高中時就傷害了一個暗戀她的小男孩的心，只因為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麽要送花給她。

費揚青不算是她的理想型，比起嚴肅苛刻和不茍言笑，唐棠更喜歡每天嘻嘻哈哈的逗比，這種人大概相處起來會更愉快，但她也沒談過什麽正兒八經的戀愛，所以也不知道了。

可現在和費揚青一路走，又覺得這種沉穩的男生也有可取之處。

他或許沉默寡言，不懂幽默，在關鍵的時刻，卻總能靠得住。

唐棠擡起頭，看着費揚青49/50的扇動的進度條，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一方面，她當然希望費揚青趕快攻略成功，通關任務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不知道闖關失敗會接受怎麽樣的懲罰；另一方面，一旦費揚青的好感度達到50，他便将永遠消失了。

他是真是存在的嗎？

唐棠忍不住擡頭再次看了看費揚青的側臉。

這時費揚青卻突然回過了頭，那雙被一流原畫師精心描繪的深邃眉眼裏能看見今夜月光溫柔，如水泛波。

“你在看什麽？”他沉聲問道。

唐棠迅速擡起頭，“我在看月亮。”

費揚青狐疑地擡頭看了一眼，頭頂挂着一只罩着淺黃色燈罩的路燈。

他沒去追問，又回頭望她，目光向下，落在她從褲腿和鞋口露出的一節白皙腳踝上。

“腳感覺怎麽樣？”

夜色加月光是一大殺氣，唐棠一時被蠱惑，有點感覺不到自己的腳在哪兒了，好像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

“沒感覺。”她實話實說道。

費揚青竟驀地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卷起了唐棠的褲腳。

這又要吓哭唐棠了，她僵着腿，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幹嘛啊？”

“看起來還好。”

說到底，費揚青其實被唐棠騙得挺慘的。

罰自己跑圈就算了，這麽長一段時間還一直擔心着她的腿，真以為她因為自己受了傷。

“我說的就是已經沒感覺了。”唐棠說，她要将腳藏起來，又被費揚青制止，他低着頭，她能看見他頭頂上的發圈。他手法溫柔地将她的卷起的褲腳放了下來，然後站了起來。

“我宿舍已經到了。”唐棠現在只想趕緊回去。

她剛轉過身時，聽見身後輕輕飄來兩個字。

費揚青對她的背影說：“加油.”

等她再次回頭時，費揚青也已經走遠了。

唐棠兔子似的跑得飛快，她一邊走樓梯，心裏還想着費揚青的那句話。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跑回走廊欄杆往下看。

費揚青正沿着他們來時的路往回走。費揚青的教官宿舍與學生宿舍是兩個相反的方向，他走這麽遠，只是想送送她……

她心中一怔，明白了什麽，連忙調出儀表盤查看。

【美貌值：650/300】

【聲望值：250/300】

【智慧值：300/200】

【費揚青好感度50/50。】

【通關任務一完成，獎勵加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