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秋餘溫未散，驕陽似火。

唐棠雙眼直視太陽，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升旗臺前。

她揮出右手，敬禮，紅火的旗幟迎風飄舞，“奏國歌！”

在肅穆的國歌聲中，火紅的五星紅旗緩緩升起，最後飄揚在旗杆的最高點。

校園全場寂靜，老師和學生整齊列隊，無不莊嚴肅穆地凝視着這一幕。

手捧泡着枸杞保溫杯的校領導們對這一批新苗子十分青睐。其中年齡最大，禿得最厲害，也最位高權重的中年男人頻頻點頭，尤其對站在隊伍最前頭，代表着A大門面的唐棠贊賞有加。

“今年新生不錯。”

“是呀，魏校長，真的不錯，您看，多有精神。”

“第一個女孩兒是哪個系的？”

“計算機系的。”

魏校長若有所思，說：“女孩兒讀計算機的少。”

“是。她成績不錯，是省狀元進來的。”

魏校長又是眼睛一亮，對教導主任提點道：“這不是死讀書的木頭，很有靈性，你們要好好教。”

唐棠的輔導員連忙主動跟校長打包票：“肯定的，我肯定會好好教他們……”

其他同學對“優秀标兵”則是既豔羨又崇拜，還有一些男生生出了一點異性相吸的心動。

“是學弟學妹啊！”

“年輕真好，顏值也是真的高啊。”學長們的眼睛已經形成标準的桃心形狀。

“那個唐棠是不是之前的小網紅？”有同學好奇地問道。

“沒錯，就是她！”

沒想到竟然就這麽見到偶像了，這位發問的同學激動到搓手，說：“啊，長得真的好漂亮，鼻子絕對是真的啊，完全不透光，還這麽挺……嘤嘤嘤，美死我了！”

“喜歡吧？心動吧，想把她帶回家是吧？呵呵噠，做夢！唐棠是我們大家的！”

“很好。”

全程觀看的賀放說出了第一句話。

他們這幫學生倒是不覺得賀放這句評價有什麽了不起的，反而是那幾位平時對他們極狠的教官松了口氣。要知道，他們練死練活，賀放可從沒對他們說過一次“很好。”

有一個“不錯”，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

在觀衆席裏，還有一名刻意将帽檐壓地極低的男人。他看起來應是學生家長的年齡，但卻沒有為人父的氣質，吊兒郎當地咗了一口可樂，指了指升旗手唐棠，問旁邊的同學：“喂，這個是誰？”

那位同學剛好是唐棠的小迷弟，說：“她啊，唐棠。”

“唐棠？”男人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名字怎麽感覺在哪兒聽過……”

他的确聽過。

就在三天前的公司季度例會上，他公司品牌營銷部alpha小組就是拿“新晉校園流量少女”唐棠為範例，分析如何造出新女流量。

關鍵詞有三：“年輕、元氣滿滿、極其漂亮”。

看着少女立正稍齊，紅撲撲的臉蛋映着國旗和朝陽，那股青春洋溢的勁頭兒讓他瞬間想了起來。

“原來是她啊……”星探自言自語。

這次他“便衣”出行，不過是為了碰碰運氣，沒想到這一趟賺大發了。

閉幕式結束後，唐棠回到觀衆席上。

“棠棠，你剛剛真的好棒啊！”場下的同學立馬将唐棠團團圍住。

“都不能說是漂亮，”他們已經詞窮，抓耳撓腮一番，說：“是帥氣的漂亮啊！那個詞叫什麽來着？對，我想到了，又美又飒！”

唐棠微笑着擦了擦汗，笑眯眯地說：“今天結束得早，我們能去食堂搶大雞腿吃了。”

“對對對，”其他人附和道。對着唐棠平坦的小腹和麻杆兒似的大長腿心理失衡，嘆氣道：“唐棠，你還真是怎麽吃都吃不胖啊！”

這時，一位戴墨鏡的男人突然将唐棠攔了下來，他遞過來一張白色卡片，說：“同學你好，我是某某星探社的星探，給我三分鐘，你絕對不會後悔的。”

某某星探社？

這個不走心的名字怎麽聽起來這麽熟悉？她是在哪兒聽到過？

唐棠一時沒想起來，她掃了一眼紙片。

目前她沒打算走網紅路線，婉拒道：“謝謝你，但是不用了，我想繼續讀書。”

星探：“？”

比起被拒絕的尴尬，星探更多的是驚訝。

是他的名字還不夠響亮嗎？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星探，挖掘包裝了不少小網紅呢。

唐棠背上包就走，與此同時，她腦內儀表盤上也受到了提示音。

【你錯過了“我是網紅girl”支線任務，任務關閉】

唐棠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來是在哪兒看到這個名字了。

她曾經看到過游戲教程，其中有一個支線結局就是“成為小網紅”。

這條支線很短，基本上接受了這位星探的邀約就等于結局了，最後以成為一個小有名氣的小網紅結束游戲，十分無聊。

很多玩家玩到這裏都大呼上當，說是最坑爹結局之一。

早知道這條線這麽無聊，就不點這個了。

唐棠運氣地避過了這個雷，與此同時，儀表盤上出現了新的提示：

【別離在即，你的攻略對象要求你留下聯系方式，你……】

【對話框1】：留下。

【對話框2：】不留。

【對話框3：】留下一半。

費揚青的好感度雖然已經達标，但距離滿格還有一定距離【50/150】

還有什麽方法能讓一個人縱然分別依舊念念不忘？

唯有遺憾……

唐棠知道自己的選擇。

“來日縱是千千闕歌，飄于遠方我路上……”

歌聲呢喃，夜幕降臨，他們傷感的時刻終于來臨了。

兩個多餘與他們朝夕相處的教官們即将離開。

有時候感情并不取決于相處的時間，而取決于相處的密度。

他們一起經歷了嚴苛的訓練，訓練時有多讨厭他，分開時就有多懷戀。

和他們一同，費揚青也要走了。

他穿着挺括的綠色迷彩服，站在綠色紅旗轎車前，幫助同伴将行李放在後車廂上。

唐棠遠遠地看着。如果他們是在真正的人生中認識，或許分開後仍有再見的機會。

但作為游戲裏由一串代碼組成的NPC，她無比清晰的知道，這一次分別，就意味着他們再也不會相見了。

這一認真讓唐棠心裏微微有些發酸，雖然她也不明白這種類似于發育的腫脹感來源何處。

費揚青回過了頭，他戴着軍帽，籠罩下一片月牙形陰影，遮住了他的劍眉星目。兩人安安靜靜的對視着。突然，費揚青重重地放下了行李，大步向唐棠走了過來。

“教官……”

費揚青莞爾，低頭看她，淡淡地說：“現在，應該沒必要這麽叫我了。”

“嗯……”唐棠好像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不這麽叫，她還能怎麽叫呢？

“費揚青。”她的聲音很小，因為生疏有些嬌氣。

費揚青心尖一顫，又笑了起來。

這似乎是唐棠頭一次這麽叫他，真好聽，是甜的。

不知是不是唐棠的錯覺，她覺得這一晚，費揚青沖她露出來的笑，比這兩個月來都多。

“給我你的聯系方式。”費揚青對她說道。他擺出了無所謂的樣子，甚至是高高在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少的意志力。班長說，學生不可以，但現在她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他們是兩個獨立、平等的個體，他有權透露這一絲的心動。

“好呀。”唐棠笑了起來，眼睛像兩道月牙，“可是，你有筆嗎？”

“嗯。”費揚青淡漠地應了一聲。從軍旅包的側面口袋抽出了一只黑色圓珠筆。

唐棠接過，她拔掉筆蓋，想到了什麽，舉起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問：“那個，你有紙嗎？”

費揚青愣了愣。找她要聯系方式是沖動之舉，并沒有想到要準備這些。

唐棠便笑了一下，她輕輕踮起腳尖，突然與費揚青離得好近。帶着香味兒的溫熱吐息落在了他的脖頸之間。堅硬的筆尖微涼，落在他的衣領上。她擡頭看他，溫溫柔柔地說：“我寫在這裏，可以嗎？”

費揚青呼吸一窒，他只覺得傍晚的風很輕，像是情人間的柔聲細語。他深深地望着唐棠，好像要把這一幕記在腦子裏，點了點頭。

貼着他飽受汗液鍛造的古銅色皮膚，唐棠在他的衣領上寫下這一串數字。

“還你。”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筆頭朝外，筆帽朝內。

費揚青莞爾，接過了筆。

馬達聲訇然作響，更車廂裏班長已經開始點名。

“馬小王。”

“周粥。”

“費揚青。”

“費揚青！”

費楊青不得不上車。拉上車扶手時，他突然又回過了頭。

這一眼，時光飛速的前溯，竟讓唐棠透過他的瞳孔看到了他以後地人物的結局。

那只寫着唐棠手機號的背包帶，在與人流一次又一次的逆行後抹花了最後一位數字。

當費楊青終于結束這天訓練，用軍隊的公用電話撥出這串號碼時，最後一位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這天晚上，空軍軍營的遠方有隐隐的號角，費揚青在公用電話亭前，繃緊了身體。他試過了所有數字，可話筒裏傳來的永遠都只是嘟嘟嘟的忙音，“您所撥打的用戶是空號……”

他握着手機，手指梳了梳眉心，每一次停頓的間歇，他便靜靜的屏住呼吸，就這樣不知多久。

最後，他還是将話筒挂了回去，一圈一圈的電話線在支架上搖了搖，然後靜止不動，等待着下一個人拿起它。

很多年後，碧海藍天中，一架架戰鬥機在天空中留下白色的劃痕。

一名身材挺拔的年輕軍官在戰鬥機下扣緊了頭盔，與他肩膀上的徽章相比，他看起來有一張年輕的臉龐，又有着與那年紀不符的沉穩。

他熟練地登機，操縱着儀表盤上的按鈕，拉起升降杆。

窗外白雲好似一片柔軟的大海，他鷹似的眼睛目視前方，捕捉着風吹草動。

突然，他瞥見了這架戰鬥機儀表盤上一行被磨滅了的數字。

“9”。

這個數字驀然闖入了他的大腦。

他想到了什麽，就在他微怔的時刻，飛機沖上了藍天。

一首戛然而止的曲子最令人牽腸挂肚。

唐棠下意識按了按胸口，那裏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麽，又好像從來不曾得到。

她擡起了頭，視野裏，柔軟的白雲散去，頭頂只有一輪明月，它的邊緣有着像素過低産生的凹凸不平的馬賽克，這令她如夢初醒，她低了低頭，微微一笑，只見幻境中穿着挺拔軍裝的費楊青依舊英俊，凝結成一張精美的ssr卡，落進了她的手心，然後消失不見，永久的封存在了游戲系統裏。

【費揚青好感度150/150】

【ssr卡+1】

【額外獎勵10000金幣】

【通關任務一獎勵加載完畢】

【美貌值+1000】

【智慧值+500】

【聲望值+300】

【金幣+10000】

金幣？

這是什麽？

這時，儀表盤突然閃爍起一片藍光熒光。

【系統提示：游戲商城解鎖成功】

【游戲商城說明：游戲商城提供游戲道具。游戲道具對金幣指數，可根據金幣兌換。】

【金幣餘額：20000】

唐棠查看金幣流水，原來每完成一次通關任務，便可獲得一定的金幣，這10000點金幣就是完成通關任務一“優秀标兵”的獎勵。

唐棠懷抱10000金幣巨款，興致勃勃地進入游戲商城，左點點，右戳戳。

商城分為了好多層，上下的電梯暫時禁止，她只能在一層閑逛。

商城沒有完全解鎖，許多盛放道具的格子間上挂着一只金光閃閃的牛鼻鎖。

這個階段，她能兌換購買的道具也很少，目前只有三項，分別盛放在一只透明的玻璃櫃中散發着銀色的光芒。

【道具一：金嗓子；價格：金幣10000】

【道具二：絕對音準；價格：金幣100000】

【道具三：人魚的嗓音；價格：金幣1000000】

暴富只是幻覺，一夜回到解放前。

唐棠沒想到自己現在的通關獎勵金幣只能兌換最低級的道具。

她的儀表盤上再次出現了新的任務。

【通關任務二：達成校園歌手榮譽】

任務要求：

【美貌值：1500/2000】

【聲望值：300/500】

【達成三個以上好感度達50的攻略對象：2/3】

第二個通關任務的關鍵是要會唱歌，有必要兌換一個道具試試看。

唐棠一盤算，決定用積分先兌換一個最便宜的道具試試看有什麽效果。

【兌換成功，已獲得道具“金嗓子”，金幣餘額：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