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辛安從小身體素質就很好,可去美國後,大概是因為水土不服,每次來大姨媽的時候都會痛得死去活來。沒少看醫生,但一直不見起色。08年地震,她回國參與自願者活動,經期難免因疼痛耽誤救援,而又恰恰因此,機緣巧合下,認識一位專治痛經的老中醫。連吃幾副藥,果然成效顯著。
但即便是這樣,因為宮寒過盛,辛安這兩年來一直在喝中醫調養。不知道是因為回家住的這幾天她斷了藥還是怎樣,辛安每天心情愉悅,胃口大開,甚至連睡眠也多了起來。每天倒頭就睡,到點也不醒。
所以難得休假,辛安就睡得昏天黑地。
聽見敲門聲,萬美藝趕忙去開門。一看是紀天遇,就想扯着嗓子叫辛安,紀天遇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她還在睡覺。”萬美藝拍了拍紀天遇的肩膀,目光溫柔地看着他朝辛安屋內走去。
屋內的女人側身朝窗邊睡着正香。頭發微亂地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身前,令一只手卻撫着自己的臉。上面的那只腳屈着偏于身前的方向,雙腿夾着薄被的一角。被子大部分被踢下了床,所以她的身上幾乎沒有被蓋到。
還是和當年一樣啊,睡像這麽差。如果是冬天該怕又要感冒了。紀天遇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關了上,輕聲走向床上的人。
他沒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坐在床沿面向她靜靜地看她睡着的樣子。
光潔的額頭下面是一雙細細的眉毛,不太濃但足夠細長。大概是被修剪過有着好看的顏色以及好看的弧度。長睫毛又濃又黑,閉着的眼睛裏常常是飛揚的神采。小巧的鼻梁很挺,線條很直,鼻尖下方是她的唇,輕輕地閉着,弧度美好。大概是做了什麽美好的夢。
是一張很古典的臉蛋。柔柔弱弱的樣子,總是讓人很心疼。只有睡着的辛安才會讓人覺得她很溫婉,醒着的時候那雙靈動的眼睛總會讓你覺得她精力充沛像個女警。
這樣看着看着,紀天遇竟然就覺得好安心。手也不自覺地去描繪他們的弧度。唇不自覺地就要親吻上去。
“哎呀,媽媽,我再睡會兒嘛。”紀天遇的手剛觸到辛安的臉蛋,絲滑的感受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手下的人而就一個翻身背着他,嘴裏發出一聲不滿的嘟囔。
“都什麽時候了還睡?”紀天遇幹脆傾身附在她身上,捏着她小巧的鼻子,寵溺地說道。
“今天休息嘛。”聽見時紀天遇的聲音,辛安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對他的到來有些驚訝,但問他的聲音卻恨慵懶,“你怎麽來啦?”
“來找你玩啊。”紀天遇一個用力就将她撫起來坐好,辛安揉着頭發還沒有徹底地從睡眠中醒過來,對于他輕快的聲音不置可否:“你今天不培訓啊?”
“對啊。”紀天遇挑眉。“不然怎麽會找你。”
“那現在幾點了?”辛安躬着腰坐着,轉過頭問扶着自己的人。也不介意他剛才的玩笑。
“已經快十點了。所以懶豬應該起床了啊。”紀天遇看她歪着頭眼神迷蒙的樣子,突然覺得心情更好了。
辛安白了紀天遇一眼,知道被他形容自己是豬也不介意,反而伸長了手平行于床。紀天遇笑了笑,站起來走到床尾,雙手握住她的,然後一把将她拉起來接住,緊接着,辛安就跟在紀天遇身後戳着他寬實的背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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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安到盥洗間洗漱,紀天遇便坐在客廳裏看電視。正巧萬美藝收拾好了一切正要出去買菜,看那樣子好像又要大顯身手一番。
每次紀天遇到辛安家,萬美藝都少不了的要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菜,饞得他把舌頭都吞進肚子裏。不過紀天遇今天有打算,所以提醒她自己和辛安中午在外面吃。
萬美藝有些失望,但對他們倆的事情一向開明,只是提醒紀天遇廚房裏有稀粥和小菜。微波爐裏打了一盒牛奶,記得提醒辛安喝就出了門。
辛安洗漱完畢出來的時候,紀天遇已經将飯給她端到了桌子上。又從微波爐裏拿出微熱的牛奶放到她面前:“這麽大熱的天,怎麽突然想喝熱牛奶呢?”
“純牛奶熱的才有濃香嘛。”辛安咕嚕咕嚕大喝一口,一邊剝着雞蛋殼一邊擡頭對他笑。
她的唇邊殘留了純白的液體,牛奶淡淡的香氣仿佛因那她唇邊的一絲而漂浮至空中,使他所聞之處都是牛奶的香滑。所見視線範圍內都是她不經意擡頭時,喝着牛奶的笑容。紀天遇握近拳頭在嘴邊清咳了一聲,然後伸手抽了一張紙巾,溫柔地替她擦拭。
辛安被紀天遇突然的動作所驚,條件反射地一滞,随後不動聲色地接過他手中的紙巾。指尖相碰時,心中漣漪四起。
“我們今天去哪裏玩啊?”辛安一邊吃着飯一邊問紀天遇,永城是他們生活的地方,幾乎每個可以玩的地方都被他們走了個遍。而且這麽幾年,她真的鮮少娛樂。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麽地方可供他們玩耍的。
“嗯,不知道。”紀天遇答得很簡潔。
辛安“啊”的一下,表示很失望。還以為他早有什麽安排呢,就等着他給個提議刺激她的興奮點呢。“紀天遇紀營長,您待會該不會把我帶到部隊去訓練一番吧?”
“不會。部隊又不是想進就進的。”紀天遇道:“要不咱去打真人CS?”
“噗。”辛安強行咽下一口粥,表情糾結到眉頭成“川”字,“不要嘛,我有陰影。”
紀天遇表情一垮,道:“我也有。”
他們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十八歲以前的紀天遇對網絡游戲甚是癡迷。通宵達旦玩游戲那是經常的事情。那時CS還剛在中國發行,紀天遇就做了這款游戲的第一批忠實粉絲。
CS最開始發行的時候大多數人一般都叫它的譯名——反恐精英。不知道是因為紀天遇周歲抓阄跟槍結下了不解之緣,還是男孩子對槍支彈藥都有着條件反射性地喜愛。紀天遇對這款游戲簡直是情有獨鐘。
那時辛安頭腦發熱,誓要和竹馬站在統一戰線上,愣是徹夜不休地研究CS的游戲方法,甚至不惜花錢購置特色裝備。沒頭沒腦地練習了一個月,錢沒少花,功力卻一點沒漲價。最後實在憋不住讓紀天遇帶她。
結果她一個月的成果,他只花了幾個小時就完成了任務。辛安不服,硬要同他比試。紀天遇做紳士風度,将自己的號讓給她用,結果,辛安一通亂打,不知動到哪裏,竟然拆了他不少裝備,害得紀天遇接連敗退。
當時紀天遇臉都綠了。
見紀天遇這樣,辛安鼓着腮幫思考了一下提議說:“要不,我們去逛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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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安沒想到,紀天遇會帶她來游樂園。他們都已經是過了會做夢的年紀的人,童真也離他們漸行漸遠,游樂園所勾起的都是太模糊的回憶,可重返這裏,辛安還是覺得莫名的愉悅。
因為不是周末,游樂園的人要比假期時要少一些。紀天遇去買票,辛安就站在一邊的大樹下等他。遠遠望去,他的步伐沉穩而迅速,身材依舊挺拔而修長,而背影卻比曾經更加蒼勁厚實。
辛安好像觸到了回不去的曾經,但現實的愉快那麽濃烈那麽清晰。
游樂園的票一般至少有兩種,一種是單票,一種是套票,還有些會設有全年票,以及兒童票呢。紀天遇買的是套票所以園內所有的項目他們都可以玩,可以重複無限次,只要它不關門。
很久沒有進過游樂園了,辛安表現得很興奮。檢票一結束她就拉着紀天遇往“天地雙雄”的位置跑。辛安最喜歡的就是那種失重的刺激,每次來的時候少不了的就是在被送上高空是大聲呼喊。
那種感覺,比任何時候都讓人身心舒暢。
紀天遇看着她跟個小孩子似的拉着她,紮起的馬尾一甩一甩,配上那藍白格子上和純白短褲帆布鞋,就跟多八年前那個在他面前笑容燦爛的女孩一樣,竟沒有一絲變化。
募地心動。紀天遇索性一個用力将她拉回身邊,然後摟着她的肩,朝着目的地走去。被摟着的人而一陣木愣,看着他的手,随即又恢複了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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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不只疲倦地坐着一項又一項刺激的項目。還因坐沖出亞馬遜差點将全身濕了個透。幸好穿了雨衣,程度沒有那麽嚴重。
最後一項是大擺錘。說是最後一項其實不是因為他們坐膩了,而是因為扯下安全帶後辛安就吐了。全身出汗,跟大病一場了似的臉色泛白,把紀天遇吓壞了。
他拍着她的背,看她在垃圾桶邊吐個不停,忽然有些後悔帶她來游樂園的決定了。很多年以前他們就經常來這裏玩,辛安總是那個精力旺盛的人,不知道今天是怎麽回事。
其實剛開始辛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以前要吐也是紀天遇,現在根本也輪不到她。她是游樂園的高手。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受過傷,從那以後身體就大不如從前。這樣反複的刺激,身體定然是吃不消的。
紀天遇給辛安買了一瓶水,随後就想找個水吧之類的地方讓她歇息,可是沒走兩步她就說覺得心裏不舒服,如此反複最後索性坐在了花壇邊緣。悶着頭一言不發。
“很難受嗎?”紀天遇蹲下│身來關切地問她,辛安搖了搖頭末了又點了點頭。她其實不想壞了紀天遇的興,可是心裏真的很難受。就像有什麽東西把她的腸子來回地攪拌一樣,不通達不舒暢,怎麽坐都覺得姿勢沒對。
這樣沒過幾分鐘她就覺得眼淚都要給逼出來了。她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就好像是暈車的感覺一樣。暈車的話吐了就沒事了,可她這樣吐了還是覺得心裏堵地慌。
“你等一下。”紀天遇說着,站起身,小跑開。辛安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但也沒攔着。
不一會兒紀天遇手裏便拿着兩個冰淇淋走了過來。“吃這個吧,我聽人說要是覺得心裏堵得慌就吃這個。尤其是像你現在這個情況。”
她現在這個情況才不能吃這個呢。辛安想着這幾天雖然沒有喝藥,但還是得忌這些生冷的東西。所以也不接他手上的冰淇淋,只是撒嬌似的說:“我想吃火鍋。”
這種情況應該就是極致的辣與極致的冷能夠救她了,既然冷的不能碰,但熱的總歸是可以的。
“得咧。”紀天遇讓她把冰淇淋拿着,然後就躬身在她面前,“上來吧。”
他要背她。這個時候無論是多年前的辛安還是現在心裏難受的辛安對他的背都是很願意的。于是她突然笑着站起來,然後就俯身上去。
紀天遇一邊走着,一邊跟她聊着天,過一段時間就問她舒服了點沒有。辛安在他背上,聞着他身上好聞的氣息,頭擱在他的肩頸處,看着他好看的側臉,一下子就覺得心裏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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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舒服了,可一直站在他們不遠處的某個女人難得地不舒服了。
唐攸寧是帶哥哥的孩子來這裏玩的,孩子今天生日,哥哥嫂子都不在家,她恰巧調職永城,看孩子悶悶不樂的,所以她就提議帶孩子來游樂園玩玩。
剛剛去買水的時候她忽地就看見了紀天遇,他奔跑着過來好像有些着急。唐攸寧不知道他着急的原因,更對他游樂園這件事很疑惑。所以她本來想過去跟他打個招呼的,卻在他拿着兩個冰淇淋時頓了頓。
然後一路追随,直到看見花壇邊坐着的那個埋着頭臉色有些不佳的女生,忽然間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
也對,能有誰能讓不可一世的紀天遇這麽溫柔,又有誰能讓他露出穩重下的孩子氣呢?除了辛安——他的青梅,誰都不能。
看着那個低着頭悶悶不樂的女人,再看看她面前那個輕言細語的男人,唐攸寧不自覺地握緊自覺的手,直到五歲的孩子擡頭說:“小姑,你弄疼我了。”
她放開孩子的手,一邊幫他揉着一邊說着對不起。卻看見那個女人不知道聽了什麽甜言蜜語,忽然粲然一笑。男人随即轉過身,接着就将她背了起來。唐攸寧看見,辛安在紀天遇身上很幸福的樣子,她用那麽眷戀的眼睛看紀天遇的側臉。
完了,那一刻唐攸寧的腦子裏突然冒出幾個字。他們和好了。
手再一次握緊,看着紀天遇和辛安漸行漸遠的身影,唐攸寧突然覺得自己今天來游樂園是一件再明智不過的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言情嘛~~女二是必須有的撒~~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