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怎麽才來啊?(重逢)

皇城的街道上堆滿了蠻夷人的屍體。

數不清的兵馬踏入國都,地板似乎都在震動。

皇城百姓躲在家裏,緊閉門窗,吓得瑟瑟發抖——誰都知道南國喜歡做屠城這種趕盡殺絕的殘酷之事。

他們驚懼不已,有些膽小的竟直接吓死過去。

然而直到街上行軍的巨大動靜漸漸消停,都沒有傳出任何打家劫舍燒殺擄掠的聲音。

幾個膽大的人推開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卻見街上已經被南國士兵肅清,每一戶人家門口都站着三兩士兵,他們背對着門窗,不像是要進屋殺人,倒像是在保護百姓的門戶安全。

遠處傳來幾聲北蠻口音的咒罵聲,這咒罵聲起先還算有力,後來竟明顯能聽出抖動與恐懼。

在晦暗濃重的夜色下,數萬蠻夷士兵死于皇城腳下,慘叫哀嚎不絕于耳。

皇城百姓不知該喜該悲——這南國軍隊,倒像是來替西溱清理門戶的。

“報!!!”小兵渾身是血地滾到淮啓面前,“我軍只餘下三千人!皇宮從裏到外都被包圍了!!”

淮啓如遭雷擊,他徹底亂了陣腳,向身旁的明飛卿求救:“你...你想想辦法!你想想辦法!!”

明飛卿不為所動,冷眼看他:“我被你奪權又被你軟禁,如今兵臨城下,你讓我想辦法?”

“你不是紫微星嗎?!”淮啓急得聲音都變調了,“當初你怎麽讓淮子玉翻的盤,今日一樣可以幫我!!”

“淮瑾能翻盤,是因為他順應大勢行正義之事,紫微星于他而言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你呢?你引蠻夷入國都,割讓城池做謝禮,殺害無辜之人,兄奪弟妻,謀朝篡位,哪一樣是得民心的正義之事?上天不會庇護你,你也別指望我給你帶來什麽好運。”

明飛卿冷笑一聲:“我只希望你不得好死!”

淮啓被激怒,一把掐住了明飛卿的脖頸,目光兇狠:“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在背後動手腳,否則西溱各城怎麽會輕易給宋百放行?!明飛卿,你暗算我?!”

天邊忽然蓄起雷聲,這雷打得淮啓沒來由地心慌,他當真信了有報應一說,又不想這樣放過明飛卿,便在松手前,将明飛卿摔到宮牆的石壁上。

砰地一聲悶響,明飛卿的頭重重磕在石壁上,成婚的發冠摔落在地,上面的珠子掉了一地,噼裏啪啦地在地上跳躍,像在為今晚這一場戰争鼓掌叫好。

餘下的三千軍隊很快也死光了。

淮啓站上皇宮最外圍的城樓,看到城樓底下烏壓壓地全是身穿鐵甲的軍隊,他們的搶刃直指皇宮。

為首的是“耶律南炙”,在即将消逝的夜色下,那方銀面具壓迫又詭異,面具下的那雙眼睛,正對上淮啓的視線。

淮啓後背寒毛倒立,竟生出幾分無比熟悉的恐懼之感。

“聽說你稱帝了?”

“耶律南炙”的聲音帶着過分張揚的譏諷,“很好,稱帝滿打滿算一個時辰後,你就會成為亡國之君,記進史冊,朕就封你為,史上最短的皇帝,供後人笑話。”

淮啓如蒙大辱,底下的數百名弓箭手已經将箭羽對準了他的眉心,他退無可退。

“耶律南炙”稍一擡手,正準備把淮啓射成篩子,結束這場撥亂反正的戰役,忽然,淮啓身邊出現了一抹消瘦的紅色身影。

幸虧有夜色遮掩,否則所有人都能一覽無餘地看到這個運籌帷幄的南國國君眼中的慌亂與無措。

一襲正紅婚服的明飛卿被淮啓的刀抵住了脖頸上的命門。

只要稍一用力,他就會失血而亡。

他被迫迎風而立,站在最高處。

昏沉之中,明飛卿低眸,看到底下騎着戰馬的淮瑾。

這一幕讓他想起五年前的嚴冬,他被耶律南炙挂在城樓上,淮瑾也是這樣,騎着戰馬穿破風雪來救他。

那時啊,他真覺得阿瑾是自己命中的救星。

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看似物是人非,但在生死關頭能神兵天降一般趕來救他的,無論前世今生,這個人都只會是淮子玉。

冰涼的刀被他的體溫捂暖,明飛卿早就站不穩了,他是被淮啓撐着後背才保持的站姿。

“耶律南炙”怔愣得太明顯了,淮啓确信自己也捏住了他的命門:“看來你跟我西溱的國後還真是藕斷絲連!想必那三年沒少玩他吧?”

他似乎是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趣事,猖狂地大笑起來:“可憐我那皇弟生前對明後掏心掏肺,為了他不納後宮,不留親生子嗣,可說是斷子絕孫了,最後還死在了你的手裏。淮子玉啊,真是慘,慘到我這個仇人都對他心生憐憫,覺得今日無論如何,得給他的發妻明皇後留個體面的全屍!”

“你敢殺他,你絕對是不想再世為人了!”張岐不知何時跑到了城樓底下,融進圍攻的軍隊中,他大聲警告淮啓,“紫微星的生死事關一國國運,三皇子,你膽敢傷他一根汗毛,必遭天打雷劈!!來世投胎都得入畜生道!!”

淮啓不以為意,咬牙切齒地反問:“他如果真是紫微星,西溱能這麽輕而易舉地被南國攻到國都?!他如果真是紫微星,為何我得到了他,卻還是落得如今這副四面楚歌的下場?!國師,你這套說辭也就淮瑾那個蠢貨會信,他倒是對明飛卿死心塌地,結果呢,死在了南宮鬥獸場裏,連根骨頭都找不到!”

他轉頭,親昵地在意識渙散的明飛卿臉上蹭了蹭,手上的刀卻收得更緊:“不如讓淮子玉死而複生,親自來求我,我姑且能饒了這顆紫微星!”

“皇兄,你忘了大哥二哥是怎麽死的了嗎?”

鬼魅一般的聲音似是從地獄攀爬而上,鑽入淮啓耳朵,他渾身一震,低頭細看戴着銀面具的耶律南炙,終于意識到,那幾分熟悉感從何而來!

淮啓遍體惡寒:“不可能...這不可能,不可能!!”

清亮冰冷的聲音提醒他:“大皇兄五馬分屍車裂而亡,死後人頭滾到朕的腳下,朕将這顆頭踢到你面前時,大皇兄還向你眨眼啦,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麽跪地求饒的,需要朕再提醒你嗎?”

當年淮氏兩個皇子被秘密處決,對外只說是處死,并不曾公開用的哪種刑罰,實則一個車裂,一個烹煮,行刑時,淮子玉特意邀淮啓觀賞全程。因為兩個皇子死得太慘,導致老皇帝其後數年都在打壓淮瑾,以此傾瀉殺子之恨——這是西溱皇室最見不得人的秘辛,知者寥寥無幾。

淮啓已經面無人色,他終于知道宋百這個濃眉大眼的為何會突然叛變投敵了——他自始至終都在效忠一個主子,一個三年前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無全屍實則在南國偷天換月當了三年國君的主子!

淮啓沖着底下烏泱泱的南國軍隊大喊:“你們這群愚昧之徒,你們的國君是假的!他分明是淮子......!!”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紫色雷電自天際降落,精準無誤地劈在淮啓的天靈蓋上!

淮啓頭頂冒煙,周身抽搐,目中流血,最後一絲意識聽到底下的國師大喊道:“我早說了會天打雷劈的!!!”

又是數道天雷降下,淮啓再無法挾持明飛卿。

明飛卿靠得近,卻未被雷電傷及分毫。

然而他虛弱至極,無力站穩,在背後失去支撐的瞬間就向前栽倒,跌下城樓,紅衣獵獵,像一片墜落的花瓣飄搖而下。

淮子玉眼神一緊,飛身上前接住了明飛卿下墜的身體。

雙手猛地一沉,明飛卿落進了淮瑾懷中,正紅色的衣裙鋪滿淮瑾的手臂。

與此同時,底下萬箭齊發,把已經被雷劈僵的淮啓射成了篩子。

一顆滾燙的淚珠從面具裏掉落,砸到明飛卿的眼皮上,他虛弱地睜開眼,擡手揭開了近在咫尺的銀面具,雙目通紅的淮子玉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他眼前。

三年不見,淮瑾的容貌不曾變過,只是少年氣褪得一幹二淨,眸中滄桑難掩。

明飛卿哽咽道:“你怎麽...才來啊?”

淮瑾淚如雨下,将他緊緊抱進懷裏,淚水都滑進明飛卿的頸窩裏。

“阿瑾...我疼。”

淮瑾連忙去看他的周身,并沒有任何外傷!

明飛卿痛苦地颦蹙,淮瑾才覺扣住他後腦的手心濕涼,攤開一看,竟滿手是血!

眼前又變得模糊昏暗,明飛卿用最後一絲餘力貪婪地看了一眼淮瑾,又掃了一眼溱軍和南軍并存的軍隊,知道一切危機都化解了。

緊繃的心弦乍然斷裂,他疲倦至極,無力地阖上眼眸,歪倒在淮瑾懷裏,左手手腕的藍玉手镯滑落到地上,摔成兩截。

一聲脆響,天光乍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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