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元帥X人魚31 (1)
水種團以及殘破建築物內的另外一夥人一同被押送到了密水星的軍區。
審訊室裏,每一個人都如坐針氈,他們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被軍方的人看管。
不過多時,水種團的老大被單獨帶出去,許久都沒有回來。
他的小弟們開始慌了,尤其是曾經參與過傷害探子的幾個人,他們在審訊室內來回踱步,慌張和絕望伴随着腳步聲越來越強烈。
“我們不會有事吧?”
“不是說了,不會追究我們的嗎?”
“軍方反悔了,是他們反悔了!”
……
密水星的社會風氣可以用警匪共存來形容。
民衆勢力有很多,只要不過分,軍方就不會管。像這種人數比較少且離帝星很遠的小星球,根本就沒有政府,自然也沒有秩序,軍方的存在更像是監控他們的所作所為。
水種團的勢力不小,他們名為‘水種’,就是因為占據了幾條河流附近的村莊,在黃沙漫布氣候惡劣的密水星上,河流就是生命的起始。
——曾有遠離水源的地表城市在連續幾日的狂風中覆滅,待人們發現的時候,半個城市掩藏在黃沙下,屍體無數,而逃出來的人也因為不能及時補充到水份,死在逃散的路上。
水種團的勢力越來越大,也正是因為大家都想要活命,傍上了這樣的團體,至少不會因為環境問題而死亡。
而今天被抓來的一小夥人,只不過是水種團其中一個很小的分支而已。
密水星的執行官姓孟,他是初浙的直系下屬,在這件事上,他也曾表達無奈,甚至看見陸行樓把這群人都抓進了軍區後,面色複雜,欲言又止。
“他們的勢力很龐大。”他說道:“就算跟我們硬碰硬也不是不行。”
孟執行官在忌憚這夥民衆勢力。
隔着透明的窗子,安陌一邊觀察裏面水種團老大的反應,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或許這就是您當初沒有抓他們進審訊室的原因吧。”
聽出話語間的諷刺,孟執行官略顯尴尬地移開視線,“這裏跟濟沙星沒法比,一直居住在帝星的安助理應該也不會理解吧。”
安陌擡眼看向他,“孟執行官,您很聰明,也很識時務。”
“哦?是嗎……”
“是啊,既解釋了您為什麽這麽膽小怕事,又恭維了帝星和我。讓我都沒辦法公事公辦地與您交流了呢。”
陰陽怪氣的一批,安陌實在忍不住想怼他。
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息,肅穆化作一把尖銳的冰錐,肆意刮過每一個人的神經。
水種團的老大在調查員的逼問下逐漸開始癫狂。
“之前說好了,我收了錢,調查一次就沒有事了!”
“現在怎麽回事?你們反悔了?”
“我告訴你們,我可有證據,要是把我帶去帝星審判,我拉着你們一起死!”
該說的不該說的,在無比瘋狂的狀态下,全部彙成一條清晰的故事線。
陸行樓的眉頭皺得越緊,精神力蔓延的範圍越大,安陌感受到一股足以讓人感到壓迫的力量擠過來,下意識地拉住陸行樓的手腕,輕聲安撫:“已經調查出結果了,沒必要生氣,事情真相一定會浮出水面的。”
比起前幾日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撒網搜尋線索,今天抓住的水種團幾乎可以說直達真相中心。
安陌有種不好的預感。
調查員給癫狂的水種團老大注射了鎮定劑,對方極力反抗,差點傷到人。不過後來還是被壓制住了。
幾分鐘後,鎮定劑生效,他冷靜了下來,大汗淋漓地靠在椅子上大喘氣。
調查員很有耐心,繼續問:“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來問我,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調查員眉頭緊蹙:“你把話說清楚了,只要沒有問題,就會放你們離開。”
那個男人慘白的臉上扯出一個假惺惺的笑,“你們狗咬狗,別想讓我背黑鍋。”
審訊室外,安陌聽見這句話,神色一凜。
“把第七區的探子帶過來。”他壓低聲音對陸行樓道:“讓張潤也過來。”
“已經發出命令了。”陸行樓關掉通訊器,深邃的眼眸中劃過一絲陰沉。
安陌愣了愣:“你早就察覺了?”
“在回來的路上。”陸行樓說:“不管他的話是真是假,都需要有一個當事人對質。”
誰說他蠢笨愚忠來着?安陌眨眨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就埋在心裏,表面看起來什麽也不知道,其實心裏跟明鏡似的。”
陸行樓挑眉,“就當你在誇我了。”
“……”
心情好了,還開起玩笑來了。
不過大家的心情确實應該好一點,幾天都沒有消息,今天是一個大突破。
“他們要來了嗎?”安陌見陸行樓時不時點開通訊器的光屏,便順着剛才的話題聊下去:“如果審訊室裏的那個人說的是實話,那就證明第七區的探子有問題。你覺得,張潤和伊陽大帝是知情的嗎?”
“是。”陸行樓篤定地說:“如果他們不知情,裏面的人就是在撒謊。”
按照水種團老大的說法,有人給了他好處,并承諾不會追究,甚至提早給他準備好來一套話術用來應付審訊員。距離第一次審訊時隔幾個月,他本以為不會有事了,卻不想帝星來了更大的官,重新調查。
“這種人沒什麽膽子,一吓他什麽都說了。”安陌眯着眼盯着審訊室內的男人許久,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迫道:“他剛才一聽說去帝星,十分抵觸,甚至拒捕,這是不是證明——”
嘀——
陸行樓的通訊器發出一道刺耳的提示音,打斷了安陌的話,在安靜的室內格外刺耳。
緊接着,一道聲音從通訊器內傳出。
“陸元帥,我們與月洋系聯盟瓦解,阿爾法突然出兵,希爾斯殿下帶領軍艦攻擊帝星,我被強制召回了。”
張潤的聲音慢條斯理,卻說着令人震驚的消息。
“第七區和第十二區的士兵我先帶走了,你這邊調查完,也盡快回去吧。”
嘀。
通訊器裏的電子音消失,安陌神情略顯呆滞地望着一處,下意識地撫上腰間陸行樓給他準備的小型武器。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我們還剩多少兵。”陸行樓帶來的總教官也在,他聽見張潤的話,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密水星的兵:“我們只帶了兩千兵,其中還有二百是新兵。”
突然開始清算起兵力,緊張感更加急迫的壓過來,令安陌有些窒息。
“初浙元帥那裏還有兵。”總教官又道:“我們必須先回濟沙星。”
陸行樓冷聲道:“把這個人帶走,準備好,我們即刻回程。”
“等等——”安陌拉住陸行樓:“我們要回哪去?帝星嗎?”
“先回濟沙星整頓。”陸行樓伸出長臂攬着他,道:“回到飛船你就留在房間裏,哪裏都不要去。處理好事務,我會去找你。”
這句話讓安陌心裏安穩了不少,可心如擂鼓,仍舊對前方未知的旅途感到擔憂。
“你一定要來找我。”
一行人急匆匆地離開,密水星的軍官跟在後面,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以為他們要直接回帝星,還問需不需要物資。
這裏如此貧瘠,就算真的需要物資也拿不出來多少。大事當前,安陌強行壓下心中的那股濃烈的違和感,上了飛船後,聽陸行樓的話,回到房間平複心情。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水種團老大的話、張潤一反常态、突然攻過來的希爾斯,這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正常,只是很突然,出現在計劃之外。可是這一切對于陸行樓來說,結果是什麽呢?
兵力削弱,艦隊不在身邊,帝星和濟沙星留下的兵只能聽從他人號令。他帶着兩千人,身邊忠心可信的人就只剩下總教官……
怎麽想怎麽不對勁。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就算安陌有一重提防,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時也難免慌了手腳。在房間裏等好一會兒不見飛船起飛,安陌手腳冰涼,靈魂似在這一刻發出刺耳的悲鳴,他站起來直接向外沖。
嘣——!
爆炸的聲音震耳欲聾,整個飛船被沖擊力掀起,地面傾斜,房間水池裏的水因為沖擊力撲了出來。安陌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到底是什麽令這麽大的一艘帝星飛船受到沖擊,他現在只想找到陸行樓。
踉踉跄跄地來到門前,安陌用力拉扯着門,可不知道為什麽,門被鎖的死死的,用密碼也打不開。
難道剛才的沖力損壞了內部電子鎖?
他想盡辦法都沒能打開這扇門,而就在這個時候,第二次爆炸的聲音響起了。
又是震天響的一聲,安陌站的不穩,直接撞在了牆上,額角鮮血直流。眼前開始變得模糊,甚至視線的周圍蒙上一層紅色,安陌強撐着意識靠在牆上,緩緩釋放精神力。
試圖用這種力量來尋找陸行樓,或者給對方傳遞信號……
眼前的景色最終還是被黑暗侵襲,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安陌似乎聽見了門鎖被打開的提示音。
“所以月洋系破壞聯盟協議,這是不争的事實。”
聳入雲霄的大樓裏,年輕的君主優哉游哉地倒了杯茶,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清香纏繞。
他的對面,金發紅眼的男人坐在沙發上,目光緊緊地盯着他。
“只是和您做一個交易而已。”希爾斯正色道:“我本不想出兵,但是聽說您把陸元帥派出去,踏入您挖好的陷阱中。我想,我或許可以來找您談一談有關合作的事。”
“月洋系和星河系本就是合作關系。”伊陽大帝輕笑着:“希爾斯殿下又想跟我談什麽合作呢?這次出兵包圍帝星,您的父親又是否知情呢?”
希爾斯面不改色:“如果今日是我父親前來,恐怕就沒有交易這一說了。”
伊陽大帝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短暫的沉默後,他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不在。
他擡眸,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着冷冽的光。
“你想要陸行樓的那條人魚?”
聞言,希爾斯猛地皺起眉頭:“那本就是我的人魚。”
“可是你并沒有護住他不是麽。”伊陽大帝嘲諷的牽起唇角:“他被你父親送來可有一段時間了,聽說你身邊又有了新的人魚,現在又何必再為了這條人魚而傷了聯盟之間的和氣呢。”
短短幾句話戳中希爾斯內心的痛處,他臉色蒼白,憤憤地說道:“正是因為在意我們之間的聯盟關系,我才沒有貿然搶回陌兒。”
“陌兒……”伊陽大帝輕聲念出這個親昵的稱呼,腦海中浮現出人魚那張絕美傲然的臉。
半晌,他擡手,給希爾斯倒了杯茶。
“幫我攔下回程的陸行樓,我就答應你。”
希爾斯頓了頓,很是不解地問:“你為什麽會如此厭惡陸行樓?他為星河系鞠躬盡瘁。”
“這就與你無關了。”伊陽大帝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把那杯熱茶推了過去,“合不合作,就看你的選擇了。”
希爾斯靜默許久,直視伊陽的眼睛,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水流聲喚醒了沉睡中的人魚。
他緩緩睜開眼,鳶紫色的眼眸中覆蓋一層茫然之色,幾秒鐘之內,收攬了光芒。細長的睫毛輕眨,在水流浮動的情況下,每一動作都顯得那樣吃力。
人魚被關在一個不大的玻璃容器內,身上僅着白色襯衫,雙腿化作魚尾,憋屈地縮在這柱形的透明容器中。
安陌略顯震驚地望着這一幕,他向上游去,找不到打開容器的開關。
這是什麽情況?!
“我勸你不要想逃出去。”
隔着玻璃,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安陌擰眉看向容器外,張潤站在不遠處,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你什麽意思?”他冷着臉,問道。
“這還看不出來嗎,大帝需要你。”張潤看似無辜地說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飛船是你炸的?陸行樓呢?現在這裏是哪裏?”
張潤歪了歪頭,很是油膩地做出一個傾聽的動作,而後有些享受地眯起眼,看向安陌的眼中滿是熱切的光。
“真是悅耳啊。”他陶醉似的說道:“怪不得他們都說,自然人魚就是好,在陸行樓身邊的時候,你夜夜都在他的耳邊‘講故事’吧……”
安陌只感覺陣陣惡心。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啊,我說的是實話。”張潤上前一步,癡迷地望着容器中絕美的容顏:“如果不是大帝需要你,或許……把你留在我身邊,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安陌真的很想把魚尾甩在他的臉上!
“可笑至極。”安陌冷笑一聲:“自顧自地說了一些話,還覺得我應該感激涕零?”
張潤好歹是帝星軍區元帥,聽見安陌的嘲諷,也沒有癡迷到不要自尊。他收斂了笑意,盯着安陌,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惡意。
“難道在陸行樓身邊的時候你也這樣講話嗎?”
安陌眸光微閃,忽然勾唇笑了。
“當然不是。”他悠閑自得地動了動魚尾:“正如你所說,我每夜在他耳邊‘講故事’,怎麽可能是這種看見髒東西避而不及的态度。”
“惹怒我對你沒有好處。”
“行啊,你可以殺了我。”他有恃無恐地挑釁道:“我只不過是一條人魚,就算大帝需要我又怎麽樣,你還不是站在我面前,說着惡心的話,甚至窺觊我的身體。”
提起大帝,張潤總算有了一絲反應。他雖然不屑陸行樓,但是對于這位年輕的君主……
張潤仍然記得,這位君主剛剛上位的時候,笑意盈盈的面容、言語間滿是惶恐地處死了木指星大戰中所有活下來的士兵。
只因為他們沒能保護好他的哥哥、當時星河系的君主——伊晟大帝。
從那時起,張潤就知道,伊陽表現出的所有不安、無助都是假的,他只是一個會演戲的劊子手而已。
木指星大戰可以算是近代史上唯一一次抵禦蟲族時的慘痛大戰。雖然最後打敗了蟲族的入侵,但是星河系失去了英明的君主,五萬士兵僅剩幾千,就連當時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陸行樓都失蹤了一段時間,最終滿身是傷地被尋了回來,休養很長一段時間。
張潤深深地看了人魚一眼,沒有回答一個問題,直接轉身離開。
他自控能力很強,在陸行樓的光環下生活了這麽久,能屈能伸、游刃有餘,這與他的性格有脫不開的關系。
在他離開後,安陌嘗試了許多種逃離這裏的方法,但是都不奏效。裝着他的容器材質很堅固,不像是普通玻璃容器,安陌甩的魚尾都疼了,容器也沒出現一絲裂紋。
透過容器,他看清四周,這是一個封閉式的房間,不大,只有一扇門,材質熟悉,應該是一艘飛船。
回帝星的飛船?
回程需要一定的時間,如果現在還在飛船上,就說明他昏迷的時間不超過十天。
之後的日子裏,每天都有人給他送來食物,水果和蔬菜,通過喂食槽投入容器中,可見這個容器就是為了人魚而準備的。
張潤話語間表明把他獻給伊陽大帝,只能說這次爆炸以及綁架都早有預謀。
安陌回憶出發前伊陽大帝對陸行樓滿心滿眼不舍,忍不住諷刺地哼笑一聲。
論演戲,伊陽大帝排第二,誰敢排第一?
幾日囚養,安陌終于又見到了張潤。
這是他蘇醒之後,第二次看見這個男人。他一身軍裝,比第一次看見時穿的更加正式。
看樣子,飛船已經抵達帝星了。
張潤凝視他片刻,安陌不理他,靠在容器最裏面的位置,閉目斂眸。恍惚間,他聽見一聲嘆息模模糊糊地鑽進耳朵裏,之後,困着他的容器緩緩升起。
“見到伊陽大帝,希望你還能像上一次那樣能言善辯。”
安陌睜開眼,還沒來得及看到什麽,視線內驟然變得黑暗。感激到容器快速移動,裏面的水也變得躁動不安起來,安陌随着晃蕩的水悠來悠去,快要把今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了。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許久,容器忽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接着平緩下移,一道亮光也從底部開始漸漸升上來。
安陌下意識地閉上眼,待容器穩穩停住不再移動的時候,他睜開眼,對上一雙滿含笑意的眼。
“為了把你安然無恙的帶回來,我可是費了點功夫呢。”
年輕的君主笑起來很是好看,他長相秀美,身材高挑,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仿佛是鄰家大哥哥一樣,站在陽光下的籬笆旁,與你笑意盈盈地聊着天。
安陌沒有理會他,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落地窗圍了三面,窗外藍天白雲,如同踩在柔軟的白雲之上,看不見下方的城市,熟悉的景色令他眉頭輕蹙。
——中心環。
他又回到了中心環。
“我知道你一定有許多問題要問。”伊陽上前一步,伸出手,搭在玻璃容器上,他凝望安陌那雙漂亮的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但是現在我也沒辦法跟你解釋太多。所以,只允許你問兩個問題,好嗎?”
看似商量一般的語氣,卻如同一把溫柔刀,抵在你的脖子上。
安陌默默許久,緩緩向前游動,最終停在伊陽面前。
“你要殺掉陸行樓嗎?”
比起問你想做什麽、為什麽把我抓過來、月洋系違反聯盟條約等問題,安陌更想知道伊陽大帝對陸行樓真正的看法。
愛慕也好,憎惡也好,總要有個理由。
伊陽沉默一瞬,而後搖搖頭:“我還真不知道。但如果他死了的話,我也覺得不錯。”
這種态度,絕對不是愛慕了。
“第二個問題。”安陌緩緩出聲:“你要對我做什麽?”
如果是想用他威脅陸行樓的話,那麽接下來的時間裏安陌也不用擔心別人了,照顧好自己并成功脫身才是最重要的。
“這兩個問題都很有指向性呢。”伊陽笑起來,摸着下巴道:“是我沒辦法随随便便搪塞過去的問題。”
“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下一任主人,是我。”
飛船被炸,人魚失蹤。
陸行樓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憤怒。
密水星的指揮官叛變,帶兵屠殺了初浙派來的一千士兵,因為同時A18星區的人,這一千可憐的士兵毫無防備,在上了飛船之後立刻被肅清,那艘飛船也随之炸毀。
陸行樓稱作的飛船被炸,無法離開,帶領剩下的兩千士兵與密水星叛徒進行了一場小規模的戰争,最後以他活擒密水星指揮官為結局。
之後的行動順理成章,找到飛船,帶着剩下的士兵直接回帝星。
初浙發來請求通話的訊息,陸行樓冷冷地掃了一眼,他曾經非常信任這位老朋友,但是現在……
最終還是難免與他進行了一次交流,在回往帝星的飛船上。
“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初浙那邊看起來也不太好,“你們離開後,密水星孟執行官向我發來報告,說你們叛變,殺了我們的一千士兵逃離A18星區。要不是知道你的人品,我可能就信了。”
見陸行樓依舊冷着臉,初浙嘆息一聲。
“我是絕對信任你的。帝星那邊确實發來了消息,說希爾斯殿下違反聯盟條約,帶兵包圍了帝星,貌似與伊陽大帝進行了簡單的交流。目前的狀态是談不攏的話,就要開戰了。”
陸行樓急着回帝星,可不是為了伊陽大帝。
演了這麽大一出戲,給他扣上背叛者的帽子,如果說沒有預謀,那簡直就是笑話。
不管初浙到底是不是無辜的,陸行樓都不會再與他有什麽交集了。
“你不要回帝星了,先回來,我們商量一下。”初浙勸道:“如果大帝真的為了排除你,現在你回去的話,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陸行樓皺眉,說道:“我的人被抓走了。”
“安助理?”初浙腦海中瞬間浮現那張絕美的容顏,無奈地說道:“果然,長成這副模樣,絕非池中物。”
“多謝你的好意。”陸行樓的眉眼之間劃過一絲戾氣。
回絕的意思十分明顯,初浙張了張嘴,也不知道還能怎麽勸說,靜默半晌,說:“伊晟大帝死去後,從木指星回來的所有士兵全部被處死。現在只有你還活着,大帝的意思,你還不清楚嗎?現在回去,只能送死。”
聞言,陸行樓冷冷地勾起唇角:“說我叛變,總要有理由。第十二區的兵權還在我的手裏,出征回家,理所應當。”
初浙終是沒話反駁,只說有需要的話,就聯系他。
密水星的爛攤子初浙還沒有解決,孟執行官先斬後奏,他的背後極有可能是帝星的勢力。
回到帝星需要十天的時間,密水星的飛船并不适合長途跋涉,時間可能會更久。
日複一日的煩躁感已經讓陸行樓的精神力難以控制,他幾乎每一刻都不能閑下來,否則躁動的精神力就會将他拖進深淵,在黑暗中窒息而亡。
他的腦子裏全部都是人魚的身影。
他的樣貌、聲音、所作所為,如同幻燈片一幀一幀地閃過。
那日在飛船上,無比混亂之際,他心系人魚安危,直奔他的房間而去,在半路感受到一股似有若無的精神力尋了過來,圍繞在他的身邊打轉。
然而抵達房間後,他只看到了敞開的大門和一室的狼藉。
無盡的後悔吞噬了他的理智。
人魚的聲音仿佛從遠方傳來,他固執地跟着自己,不願意離開。
一幕幕,化作刀刃,紮進他的心。
安陌被放進了封閉的泳池裏,但實際上,又像水族館一樣,四周是透明的,站在容器外的人可以跟他講話。裏面的環境也變好了,水底種植水草,還有各種各樣的小石子和裝飾物。
每日的食物十分豐富,比在十二區吃到的東西種類更多。
但是安陌始終無法安心,甚至憂心忡忡,看起來郁郁寡歡。
憂心是自然的,因為這種容器的材質,安陌很熟悉。
伊陽大帝每天都會來看他,不需要安陌回應,他只站在容器外,将自己苦惱的事情傾訴出來,很少有詢問安陌的時候。安陌也将厭惡表達到了極致,每次看到他的身影,就躲在容器最中央的貝殼裏,雖然遮擋不住全身,但至少自己的視線裏看不見讨厭的人。
明顯的不待見卻不能阻擋伊陽每日來探望他的步伐。
這日他又來了,并帶來了安陌想聽的東西。
“我想你應該是無聊了。”伊陽大帝說:“陸行樓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安陌魚尾動了動,冷漠地掃了他一眼:“你決定退位了?”
“嗯?”伊陽眉眼劃過一絲光亮:“為什麽會這麽說呢?”
“事已至此你想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安陌反問:“我雖然是人魚,但也聽說過一句老話,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身為一個星系的君主,你總該要點面子吧。”
就差把‘你不要臉’四個惡狠狠地甩到他的臉上了。
“我還沒有子嗣。”伊陽語氣溫柔,笑容淡淡:“我退位了的話,就沒有人能繼承君主的位置了。”
都什麽時代了,還講究血統純正這一套。
對話自然不歡而散,安陌也不再想理會伊陽。而對反卻像發現了什麽新方法似的,每次來都會說幾句有關陸行樓的現狀,安陌聽着,也不回複,久而久之,伊陽覺得無趣,也不再繼續了。
一直到這一日,玻璃窗外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陌兒……”
一道幾近哽咽的呼喚聲傳進耳中,安陌撥開瘋長的水草,看見了站在容器外的人,那張熟悉的臉也漸漸變得清晰。
希爾斯緊貼着玻璃而站,雙手貼在玻璃上,眼中的渴求與思念如有實質般凝固起來。
安陌怔愣一瞬。
“希爾斯?”他好看的眉頭擰在一起,幾乎不敢大喘氣地問:“你怎麽在這裏?”
阿爾法攻打帝星,希爾斯違反和平條約,這不是張潤親口說的嗎?!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身為阿爾法的殿下、月洋系的繼承人,希爾斯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帝星軍政重要地區中心環,而且看起來暢通自如。
希爾斯薄唇緊抿,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沒有回答安陌的話,而是堅定地說道:“你放心,我會帶你回家。”
“回答我的問題。”安陌的語氣很沖,看起來也十分焦灼:“你在這裏,是不是跟伊陽串通好的?他讓你做什麽?殺了陸行樓嗎?”
這一刻,一直以來冷靜自持的安陌終于有點慌了。
希爾斯帶兵來了帝星,真實情況與伊陽所說的有很大出入,所以……
他們要合作對抗的,只能是陸行樓!
一切都好像變得通順起來,十二區兵力留了三分之二在帝星,帶走的三分之一還被張潤待了回來,距離帝星足足有十天路程的濟沙星很是遙遠,陸行樓身邊的兵力只有幾千……
希爾斯眉眼柔和地安撫他,說道:“沒事的,你不會再受苦了。”
“閉嘴。”安陌瞪向他,“我從來沒有沒有受苦,現在我只要陸行樓,明白我的意思嗎?”
希爾斯愣了:“陌兒,你這是什麽意思?”
“很難理解嗎?”安陌怒火中燒:“我要陸行樓,我只要陸行樓!”
如此直白的‘表白’如同當頭一棒,砸得希爾斯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
他的人魚……
他的陌兒……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希爾斯猛地撲上前,眉眼之間流轉着受傷的光:“因為我把萊希留在身邊了?是不是這樣?”
“我管你萊希是誰……”安陌頓了頓。
萊希,原著主角受,一條被穿越了的胚胎人魚。後來,他依靠自身知識,研制出了可以讓胚胎人魚轉換成人類的藥物,一戰成名。
不過讓安陌驚訝的顯然不是因為聽到了他的名字,而是主角受已經出現了,希爾斯怎麽還來找他?
突然間的沉默以及臉上的冷色,讓希爾斯篤定安陌就是因為這件事在生氣。
“萊希是一條胚胎人魚,他很厲害,對待每一件事都見解獨到。雖然他被父親送到我身邊,但是我跟他只是飼養關系,他不會成為你,也無法占據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
希爾斯你的人設竟然是這麽渣的嗎?
回顧原著,因為‘安陌’這條白月光人魚死的比較早,所以大家在看到所謂的替身梗的時候,還沒覺得希爾斯渣到無可救藥,只能說劇情狗血老套,但是現在作為當事人白月光,安陌真的覺得……
對方渣的可以。
“不要自欺欺人了。”安陌冷漠地打斷他,“不管是萊希也好,還是其他胚胎人魚也好,都與我無關。被你父親送到星河系的時候,你跟我之間就沒什麽關系了。”
“不——”希爾斯撕心裂肺地喊道,表情痛苦絕望:“對不起,我沒能阻止。但是我是愛你的,一直都很愛你,陌兒,你相信我……”
安陌靜默許久,緩緩閉上眼。
希爾斯養着他不愁吃喝整整十年,說到底也應該對他抱有感激之情。幼時的希爾斯可沒有這麽多花花心腸,只能說兒童單純,對他的喜愛也是發自內心的。
但是現在這種感情變了質,安陌就不能心軟。
“你父親對我說,抓住陸行樓的心,你的王妃就是我。”平息了怒火,周圍的水流似有靈魂般将他包裹,安陌睜開眼,認真地凝視希爾斯,說道:“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至始至終都不是你,也不是王妃的位置。想來你也不知道吧,我渴望自由,我想去一個适合自然人魚生存的星球,在那裏自由地生活。”
希爾斯聽着這一切,心中他幻想出來的美好世界,崩塌了。
人魚的冷漠無情,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化成一個一個鬼臉,圍着他、嘲笑他。
“希爾斯,回去吧。”安陌輕聲說:“回到阿爾法去,那裏才是你的家。你的敵人也不是星河系,更不是陸行樓。”
如果他現在哪也去不了,既不能給陸行樓通風報信,又不能逃出去,那索性瓦解希爾斯和伊陽的合作關系。
希爾斯如果真的幫伊陽針對陸行樓的話,那絕對是私仇,跟人民、星系、立場都無關。
所以他稍稍動用嘴皮子就能讓希爾斯放下一切,帶兵回去的話,也算是一件好事。
然而希爾斯卻不願意這樣做。
“你只是累了而已。”他的臉色忽然變得冷淡起來,語氣依舊輕柔,卻少了那發自內心的期待與快樂,“我會再來看你的,到時候,伊陽會如約把你還給我。”
安陌皺了皺眉。
“那萊希呢?”他決定換一個角度來勸說希爾斯,“他已經是你的人魚了,你很欣賞他。把我帶回去的話,他又處在一個怎樣尴尬的境地,你讓其他人怎麽看待他呢?我是自然人魚,到哪裏都會生活得很好,而他不同。”
胚胎人魚毫不稀有,彼時萊希的名聲将會變得很差,就算希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