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朋友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們非常看重“朋友”,但他們很少直截了當的去把這個詞講出來,表達在日常生活中最多的就是“跟我一起玩”或者“不跟你一起玩”。

像裴湛揚這樣的人肯定不會缺朋友,而且想跟他做朋友的人可以從校門口一路排到他們的教學樓。所以當他向陳瑞西發出這樣的“邀請”時,後者根本沒有拒絕他的理由。

陳瑞西只是震驚,他震驚裴湛揚為什麽要對他說這種話。如此平平無奇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能成為他的朋友。

“為什麽......”陳瑞西呆呆地回望他,此刻很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他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是我?”

裴湛揚有些訝異地揚起眉,似乎沒聽懂陳瑞西的問題:“什麽?”

陳瑞西的語氣突然有些急切:“為什麽要跟我做朋友?”

假如換作其他人,他們想怎麽樣陳瑞西都無所謂。可眼前的人是裴湛揚,是他一直默默關注,一天能偶遇一回就覺得自己非常幸運的裴湛揚。

明明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裴湛揚仿佛也沒料到看起來這麽內斂的陳瑞西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他搞不懂,于是把問題又抛了回去:“原來跟你做朋友還需要理由。”

裴湛揚的回答聽起來好像是在挖苦他,此刻陳瑞西只要再多反問一句,就能知道這個“理由”究竟是什麽了。然而他卻被裴湛揚過于嚴肅的語氣吓到,問題在嘴邊打了個旋兒,最後竟然被他咽回去了。

“不是的。”他換了種說法,像是害怕裴湛揚會生氣,“我——我這是太高興了......”裴湛揚仔仔細細端詳他的臉,只見他皺着鼻子,擰巴着眉頭,怎麽看都和“高興”搭不上邊。

這就導致從小風光到大的裴湛揚第一次對自己的交際能力産生了懷疑——“是不是你們學霸都覺得,跟我這種壞學生做朋友很丢臉?”

陳瑞西不知道他怎麽就想到這方面去了,他被裴湛揚理直氣壯質問的口吻弄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而裴湛揚看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兇狠,仿佛只要陳瑞西說一個“是”,他的拳頭就會揮到陳瑞西的臉上。

可陳瑞西在這會兒卻不怕他了,他在這樣的目光下,最後竟然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也很腼腆,嘴角微微翹起,連上揚的弧度都不那麽明顯。

被裴湛揚故意支走,去當跑腿的張元耀在此刻終于跑了回來。他背着兩個書包,遠遠地就沖他們招呼:“裴哥——”裴湛揚收回目光,向遠處望去。他的神态很快就變得散漫起來,張元耀氣喘籲籲地跑到他們面前,眼睛一刮就感覺到這兩人間的氛圍不對勁:“裴哥,你們聊什麽呢?怎麽感覺特別高興?”

陳瑞西略微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斂了笑。裴湛揚伸手從他肩上拿過自己的書包,強硬地岔開了話題。

“走了,他們估計都到了。”

成和中學是禁止學生帶手機的,但大家上學的時候都會在書包裏藏一個手機。像陳瑞西這種尖子班的學生比較自覺,他們幾乎不會玩手機,最多就是在下課的時候聯絡一下家長。

平日裏陳瑞西不會有社交,每天也是準點到家。眼下他被裴湛揚拐走,路上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

“喂。”陳瑞西打電話的時候裴湛揚走在他前頭,張元耀走在他身邊。後者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腦袋一直往陳瑞西這邊湊。

張元耀的耳朵都快貼到陳瑞西的手機上了,陳瑞西也不知道他在好奇什麽,聽到那邊的應答之後接着說道:“媽我不回家吃飯了。”

“怎麽了?”

“我跟......”他擡起眸子,恰好跟張元耀對上了視線。陳瑞西挪開目光,靜靜地回答:“我跟朋友在外面吃。”

顯然陳瑞西的母親也沒有猜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回答,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太過于內向。在她眼裏,雙休日或者放學以後,陳瑞西只會把自己關進房間裏做作業,不做作業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機。她幾次三番讓他出去玩,陳瑞西嘴上說着知道了知道了,實際上翻了個身,然後接着玩手機。

因此陳瑞西這樣的回答讓她覺得非常驚喜,她叮囑他注意安全,要玩得開心。

通話結束以後張元耀看着陳瑞西,他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很少在外面玩?”

陳瑞西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張元耀滿眼羨慕,“我媽只會罵我,說我每天就知道在外面玩。”

陳瑞西秉承着“有問必答”的原則,禮貌性地應他:“是麽?可是我每天待在家裏,我媽也會說我。”

裴湛揚他們常去的私家飯店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張元耀不像裴湛揚,他是一個很會聊而且很會看人下菜碟的人,他知道陳瑞西性格內向,因此總是挑一些他很熟悉的話題來聊。等到他們三個快要走到飯店門口的時候,陳瑞西與張元耀的話題已經從“同一個世界不同的媽”換到了“你們一班學霸下課都會聊些什麽”。

“沒聊什麽,大家一般都會讨論弄不懂的題目。”

“沒人聊八卦?”張元耀瞧着裴湛揚的背影,直接拿了面前這個最好的例子,“你們班的女生不會聊裴哥嗎?”

身後這兩人眼睜睜地看着前面的男生腳步一滞,接着面無表情地轉回了頭。

陳瑞西一開始以為裴湛揚不高興他們倆聊這個,沒想到他等了一會兒,只見到裴湛揚平靜地盯着他看。

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原來裴湛揚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陳瑞西忽然覺得他很可愛。

“會聊。”根據他對他的了解,陳瑞西總能把答案把控在一個能讓裴湛揚非常舒适的區間裏,“他們會說這次裴湛揚又跟誰打架了,為什麽打架,打贏了沒,裴湛揚這次一個打幾個......”張元耀聽得哈哈大笑:“為什麽從你嘴巴裏說出來我會覺得那麽好笑!”

“你不會是編的吧?你肯定沒見過裴哥打架!”

陳瑞西愣了一瞬,對張元耀的說辭不置可否。馬子鈞給裴湛揚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見他接。他等不及,特意站在飯店門口等這兩個總是遲到的人。

“裴湛揚——裴湛揚——”眼見着裴湛揚出現在他的視線裏,馬子鈞立馬跑到了他們面前,拳頭朝着裴湛揚揮了過去。

裴湛揚輕輕松松地接過了他的拳頭,馬子鈞氣急敗壞地罵:“手機也不接!每次都讓我們等你們!”

“手機放書包裏了。”裴湛揚淡定地解釋,“沒聽到。”

馬子鈞也不能拿他怎麽樣,因為如果真打起來他也打不過裴湛揚。因此他只能口頭威脅幾句:“下次如果再遲到!你以後吃飯只能蹲在地上吃!”

他說着說着才注意到張元耀身邊的人,馬子鈞一愣,語氣一下子沒調整過來,很沖地問:“他是誰?!”

“子鈞,你別那麽兇嘛。”張元耀笑道,“他是陳瑞西。”

“陳瑞西是誰?”

直到現在張元耀也沒從裴湛揚口中套出來陳瑞西在他心裏的定位。他心思一轉,借着這個機會順勢把問題抛給了裴湛揚:“他是......裴哥,他是誰啊?”

裴湛揚轉過頭看他,眼神很兇:“張元耀,皮癢了直說,下次碰上陸澤豪我讓他對着你的臉揍。”

張元耀似乎經常受到這樣的威脅,他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肢體動作卻比面部表情誠實許多。

陳瑞西只感覺到一雙手悶住了自己的耳朵,張元耀調侃的聲音随即響了起來:“裴哥,弟弟在這裏呢,你少說一點吓人的話。”

馬子鈞見到張元耀這個态度,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好奇地湊了上來,眼睛睜得滾圓,對着陳瑞西的臉左看右看。

“裴湛揚——他是誰啊——”馬子鈞湊得很近,陳瑞西與他對視,都能從他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裴湛揚皺起眉頭,毫不留情地踢了馬子鈞一腳。他瞧陳瑞西的眼神跟看什麽古董似的,裴湛揚把不爽寫在了臉上:“你離他遠點。”

“他是誰啊?你弟?”馬子鈞仰頭看他,跟那時張元耀第一次見到陳瑞西的狀态一模一樣,“從來沒聽你講過你有弟弟啊。”

裴湛揚踢他踢不動,幹脆直接上手把人一把薅開了。張元耀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馬子鈞不服氣地繼續追問他到底是誰。

“他是我朋友。”

“朋友就朋友呗!”馬子鈞覺得他奇奇怪怪的,“這裏哪個不是你朋友啊!”

裴湛揚懶得跟他解釋,他拍了一下陳瑞西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進去。

“裴湛揚——裴湛揚——”馬子鈞跟在他們身後,吵吵嚷嚷的,“你什麽認識這麽個朋友啊!”

包廂裏的配置和上周一模一樣,大家連座位都是固定的。坐在裏面的人眼見着包廂的門被打開,然後從外頭沖進來四個人。

沖在最前頭的竟然是陳瑞西,他被推進來以後馬上轉身,瞧着背後鬧哄哄的場景,想攔又不敢攔:“你們......”其實最開始裴湛揚與陳瑞西是并排走的,但是馬子鈞拽住了裴湛揚的校服後領,後者的臉色登時陰沉了下來;張元耀生怕裴湛揚會下重手,又上去拉架。三個人就這麽扭打在了一起,陳瑞西在戰場外,裴湛揚居然還能分心推他一把,直接把人推進了包廂。

包廂裏的衆人瞠目結舌地望着他們,張元耀費力地抱着裴湛揚的腰,沖他們大吼:“別看了——別看熱鬧了!快來幫忙啊!裴哥——裴哥你冷靜點!”

時俊陽愣愣地咽下嘴裏的可樂,喃喃自語:“好端端的,馬子鈞又在發什麽瘋......”“時俊陽!時俊陽!”不遠處傳來張元耀聲嘶力竭的呼喊,時俊陽“欸!”了聲,迅速離開了座位:“來了來了來了!”

時俊陽輕生熟路地拉住了馬子鈞的胳膊,在這群人當中,馬子鈞和裴湛揚算是最能打的,因此拉起架來也是最頭疼的事情。時俊陽與他身形相仿,為此時俊陽還吃了他的一個肘擊。

“哎呦——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時俊陽嘴上喊着疼,手上的勁可一點都沒松,“子鈞,差不多得了。等會兒真把裴湛揚惹得不高興了,所有人要跟着你一起倒黴。”

馬子鈞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他就是氣不過裴湛揚總是遲到;遲到也就算了,帶了個新朋友還一副遮遮掩掩不能說的模樣。馬子鈞最讨厭裴湛揚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性格,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偏偏就是這種性格的人。

眼見着時俊陽的勸告起了作用,張元耀趁熱打鐵,沖陳瑞西瘋狂使眼色:“弟弟!快!你快幫忙一起勸勸裴哥!”

這幾人的陣仗太大,陳瑞西從來沒勸過架,也沒有勸架的經驗。他只能上前幾步走到裴湛揚的身側,幹巴巴地說道:“裴湛揚,吃......吃飯了。”

衆人在此刻才把目光聚焦在這個陌生的面孔身上,裴湛揚聽到陳瑞西這麽說,竟然應了一聲,真給了他這個面子。

張元耀明顯感覺到裴湛揚渾身的肌肉霎時松懈了下來,他只覺得小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對勁起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