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八十七·有恃無恐

淩小露将絲毫沒有變色的銀針擦幹淨收好。

柳娘道:“這回可以放心用膳了吧?”

淩玄霜夾起一塊紅燒肉便往口中送,“餓死我了。”

淩玄書卻依舊沒動。

晏清蕭幫他夾菜,也小聲道:“吃吧,就算她有後招,你也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應對。”

淩玄書微笑着提起筷子,稍稍提高了聲音,“你給我夾的菜,就算真地有毒我也會吃,何況這菜還是無毒的呢。”

柳娘笑道:“淩三少真是愛說笑。”

淩玄書想說我很認真,才張了嘴便被晏清蕭拐了一手肘,只好将話咽了回去。

晏清蕭警告地看着他,“我知道,但你不許說。”

淩玄書眯着眼睛笑,将他夾進碗裏的菜吃了個幹淨。

雪獅蹲坐在廳外,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邵煜新。

淩玄霜有些不自在,“再這樣下次不要坐你旁邊了。”

雌獅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嗚”聲,有些委屈。

邵煜新安撫地拍了拍淩玄霜的背,“它們也只是餓了。”

淩玄霜看柳娘,“那快給肉啊。”

“來了來了!”适才下去的弟子又折回來,兩只手各提了一只大籃子,籃子裏裝滿了新鮮的生牛肉,“自也不敢慢待了這二位爺。”

夏靖軒邊吃邊道:“有一位是姑娘。”

弟子:“……”

兩只雪獅各自嗅了嗅籃子裏的肉,又用爪子撥了撥,而後再次看向邵煜新,可就是不吃。

淩玄褀道:“肉不新鮮?”

那弟子忙道:“怎麽會,這可是才宰的牛!”

慕非寒皺眉,一把撈過淩玄夜的筷子。

“你……”淩玄夜也察覺有幾分不對,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是不新鮮的話,”邵煜新放下自己的筷子,也抓過淩玄霜還在忙不停的筷子,“那就是不幹淨了。”

淩玄霜疑惑道:“什麽不幹淨?不是沒毒麽?”

“沒毒也有料。”餘曜向門外的付楠招手,“小楠,如果等下我睡着了,你要記得好好保護我。”

付楠:“……”

晏清蕭看淩玄書,“迷藥?”

淩玄書擡手抵在他後腰命門穴上,暗暗将內力送了過去,“究竟是什麽,那就要問問柳峽主了。”

柳娘依舊端坐,微笑道:“有沒有迷藥你們都吃了,很快不就知道了麽?”

萬忠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真地放迷藥?為什麽?”

柳娘沒答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淩玄霜靠在邵煜新懷裏,眼皮一個勁兒往下垂,“我……困了……”

邵煜新抱住他,問柳娘道:“柳峽主這麽急着讓我們休息,可備好了房間了麽?”

柳娘探手到腰間,按在刀柄上,全神貫注地防備着衆人。手段太早被人識破,讓她心裏沒了底。

沒有人說話,廳裏廳外忽然出現了一瞬的安靜。

只是安靜得太過不尋常了。

雪獅轉過身看了看,在附近踱了兩圈,開始伏低身子低吼。

桌上的人陸續倒下了,還有幾個昏昏沉沉的,可淩玄淵、淩玄書、邵煜新與封昔卻似全然沒有受到迷藥影響一般,依舊一派淡然地坐在那裏。

外邊的弟子沒跟着去用膳,因而也未受影響,這些人想要對付蔽日峽的人,綽綽有餘。

柳娘突然哈哈大笑了幾聲,道:“沒想到事情居然壞在了這兩個畜生身上,早知如此就不該這麽殷勤地給它們送肉吃,你們也就會多吃點菜倒下了。”

淩玄夜趴在桌上,單手撐着昏沉沉的頭,“你還不清楚麽,有些人就不是你能用迷藥迷倒的。”

柳娘站起身,向外看去,冷笑道:“那就用別的方式吧。”

天空很亮,閃着橘色的光。

“少爺!”淩小晴在門外道,“起火了!火勢蔓延得很快,不出半炷香的時間便要燒過來了。”

憑借淩玄書內力的支持,晏清蕭也還算清醒,手裏藏着枚飛羽镖,道:“你想燒死我們,以為自己便能安然無恙地逃出去麽?”

“若是迷倒了你們我自然能,可惜啊可惜。”柳娘臉上神情變得溫柔,“不過只要能為那個人除掉憂患,我死了也沒什麽要緊。”

邵煜新看了有些坐不住卻堅持中規中矩地扶着陶心悅的霍思歸一眼,“原來傳聞屬實。”

“看來你們真地一早就懷疑我了,”柳娘道,“可居然還是蠢到着了我的道。”

“不是沒全都倒下麽,你且當我們是有恃無恐好了。”淩玄書按住晏清蕭的手,“你走吧。”

晏清蕭不解地看着他。

柳娘不相信他能就這樣放過自己,“你放我走?”

淩玄書道:“我不是放你,是讓你去幫我給火烽傳個話,說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你還想活着出去?”柳娘哼道,“單你自己的話的确不難,但你能放着這些人不管麽?”

“那就是我的事了!”淩玄淵說着,朝着柳娘的方向擊出一掌。

外頭兩方見裏頭終于動上了手,也不再觀望,撕破臉打了起來。

柳娘躲開淩玄淵那明顯沒有為難意思的一掌,奪路便逃。

本已快軟成一灘泥的萬忠也不知哪裏生出的力氣,竟飛撲上去抱住了柳娘的腿,“為什麽……為什麽……”

柳娘抽了兩下沒抽出,“你放開我!”

萬忠擡頭看她,“你怎麽會……說清楚!”

柳娘将心一橫,反手就是一刀。

“喂!”晏清蕭想要喝阻,已是晚了。

“你……”萬忠身子歪到一旁,眼見沒救了。

柳娘一腳将他踹開,又看了淩玄書等人一眼,縱身躍出,很快就不見了。

晏清蕭掙開淩玄書的手,“你為什麽不讓我制住她!”

淩玄書起身将他向外推,“若與她鬥起來,在火燒到這邊之前我們可能都逃不出去,拖家帶口的,落下一個兩個怎麽辦?”

晏清蕭:“……”你說得好像一家人在出來玩一樣。

“她走了她手下之人必然也無心纏鬥,我們才好脫身。”淩玄書過去幫站不穩的慕非寒扶更站不穩的淩玄夜,“快,先到外頭去。”

似驗證他的話一般,蔽日峽的弟子在柳娘走後以潮水之勢退去,狼狽不堪。

淩玄淵叫下頭的人不要去追,先帶着被迷暈的人離開這快要燒成一片火海的地方。

雖然四周都被大火包圍,但衆人齊心協力沖出一道缺口,一路逃到外圍倒也沒費多大的力氣。若說有什麽損失,那大概就是萬忠了吧。

天光放亮。

淩玄褀打了個呵欠醒過來,揉着太陽穴道:“我們都沒事麽?”

淩玄淵扶了想要起身的貝瑾瑜一把,“沒事,幸好發現得及時,不然也可能會變成大事。”

貝瑾瑜看着趴在一邊的兩只雪獅,道:“這次又是鐵馬金戈立了大功了,不然說不定又會有不小的傷亡。經歷了上次的事,你們怎麽還這樣掉以輕心?”

淩玄淵道:“玄書說了,有恃無恐。”

貝瑾瑜:“……”

封昔道:“玄書試過毒便是提防了,因為他們兄弟兩個早就清楚,只要沒毒,迷藥對內力深厚的他們來說并沒用。”

“那你怎麽不早知會我們一聲?”貝瑾瑜埋怨道。

淩玄淵道:“因為早的确沒想到她會用迷藥。”

“……”貝瑾瑜無語道,“還不如先前就将事情挑明了。”

霍思歸道:“不挑明也有不挑明的好,似柳娘手段這般決絕的人,留在身邊看着倒是比将她驅回暗處容易對付得多。若先前就挑明,她一早便先回了蔽日峽,可能我們也不會這般容易就逃出來了。”

他們身處在一個小山坡上,在這裏能望見蔽日峽的全貌,那裏大火過後煙霧尚未褪盡,一片蒼涼。

淩玄書遠望過去,嘆道:“柳娘當真狠心,為了火烽竟将自家祖祖輩輩的心血就這樣付之一炬了。”

淩玄夜坐起身,對着淩玄褀的屁股踢了一腳,“一定是這小子在落塵原放的那把火給了柳娘啓發,不然她才想不出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法子。”

淩玄褀哎呦一聲,揉着屁股道:“別忘了那事你也有份!”

不遠處傳來打鬥聲。

晏清蕭伸了個懶腰,“又來?”

“這一夜裏的第八次了。”淩玄書走回他身邊道,“睡得好麽?”

“廢話,誰能在這種地方睡得好?”晏清蕭頓了下又道,“你一整夜都沒睡?”

淩玄書在他身邊坐下,“許是她的迷藥起了相反的作用吧。”

晏清蕭:“……”

“什麽聲音這麽吵?”夏靖軒翻了個身,頭依舊暈着,一點也不想起。

邵煜新道:“是蔽日峽在附近流竄的弟子,還在跟我們找麻煩。”

“就這樣被他們煩也煩死了,”餘曜賴在昨晚昏睡過去前便被自己死死抱住的付楠身上,“我們還是快走吧。”

淩玄淵四下看了眼,問霍思歸道:“還要走來時的那條路麽?”

“她是故意讓你們以為火起之後無路可逃才走那條根本算不上路的路,”霍思歸向南一指,“那邊有條小路,出去就是官道,好走得緊。”

邵煜新抱起還在呼呼睡的淩玄霜,“走吧,既有官道就有城鎮,這次找個舒服點的地方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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