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司馬淩玉被芳兒找到,心裏明白,看來長公主是終于肯和自己講了。
司馬淩玉進到房裏,看到長公主還在桌前坐着,她的眼睛有些紅,心想自己剛才突然走掉,她傷心了吧!司馬淩玉有些自責,如今在這邊疆,她又認得誰呢,除了自己,她也再無可以依靠的人。想到這兒,司馬淩玉走到長公主身邊,“粟盈,對不起,剛才我的态度不好!”
長公主搖搖頭,伸手拉着司馬淩玉讓她坐在她身邊。“額驸,是粟盈不對,你那麽信任我,我卻還有所保留。”
“秘密壓得人難受,剛才和你說了之後,我覺得自己突然很輕松,在你面前,我終于不用戴着面具生活了!”
“額驸,粟盈不是不想說,是那一幕太過刺痛我,每次想起都會讓我痛苦萬分!”
“過來!”司馬淩玉拉長公主靠進自己懷裏,她一只手臂環着長公主的肩,另一只手握着長公主的手,她很想說,那麽痛苦就不要說了,但是她必須讓長公主邁出這一步,否則接下來的事更沒辦法進行了,她只有這樣,希望可以給她一點力量。
長公主吸了口氣,開始訴說。
原來長公主小時候一直乖巧可愛,她皇阿瑪和皇額娘都很寵愛她,即使後來她的皇弟出生後依然是如此。但不知為何,皇阿瑪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常常虛弱的甚至無法上朝。一日下午,她在禦花園玩膩了,便跑去乾政殿看望皇阿瑪。當時的她,天真可愛又倍受寵愛,所以宮裏的人見了她都不敢阻止,平日裏她也在宮裏亂跑,想去哪兒便去哪兒,沒人管得了她。
可是那日,當她進到乾政殿卻沒有看見皇阿瑪,她便往寝殿走,還未等走到門口,便聽到殿內皇額娘和皇阿瑪的對話。皇阿瑪咳得厲害,讓皇額娘宣太醫,但皇額娘說沒有必要了。長公主聽到此話,非常驚訝,腳也不由自主地走到寝殿門口,通過殿門的镂空花紋處,她很清楚地看着她最為親近的皇額娘正在給她最為親近的皇阿瑪的嘴裏灌了什麽,皇阿瑪掙紮着,叫着,“原來你從未真心對我!”
皇額娘笑了,“是又怎樣,你以為就憑你登得了這皇位?”
長公主被吓壞了,手捂着馬上就要大叫出聲的嘴,快步離開了。當日傍晚,就傳出了皇阿瑪駕崩的消息。人們只知道皇帝近年一直體弱多病,終于沒熬住病逝了而已。
說到此處,長公主已經泣不成聲,“是皇額娘害了皇阿瑪啊!”
司馬淩玉緊緊地抱着長公主,唉,真難以想象親眼目睹自己的娘殺了自己的爹,是多麽殘忍的事啊!
“從那兒以後,粟盈便恨極了皇額娘,裝瘋賣傻地頂撞她,讓她難堪出醜,我就會覺得很痛快。好在皇額娘只是奇怪我突然性情大變,但她并不知道我看到了一切,否則估計我也活不到現在了!”
“皇太後真是太狠了,這可是謀殺親夫啊!”司馬淩玉慨嘆道。
“皇額娘對權力的貪戀,已經讓她變成了一個狠毒無比的人!如今皇帝早就該親政了,但她還不肯放權!”
“粟盈,你願不願意将你當年看到的,公之于衆呢?如果皇太後繼續掌權的話,怕是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像你皇阿瑪當年那般含冤而死的!”
“啊?額驸想讓我指證是皇額娘害了皇阿瑪?”長公主顯然沒料到司馬淩玉會有這個建議。
“粟盈,我老實和你說吧,皇帝頻頻召我進宮,是想讓我幫他奪權,甚至他已經讓我在宮外訓練了一萬精兵,打算逼宮了!”
“什麽?”長公主簡直是大吃一驚,皇帝居然要逼宮?而且已經策劃了。
“你認為就憑小皇帝,他鬥得過皇太後嗎?”現在司馬淩玉已經不再稱呼皇太後皇額娘了。
一句話問得長公主無語,是啊,皇帝怎麽鬥得過皇額娘呢?到最後,以皇額娘的性情,很難保證她不會對皇帝下手啊。長公主有些頭疼,難道自己這一家人,注定要相互殘殺嗎?皇阿瑪已經被皇額娘殺了,這回要輪到自己的弟弟了嗎?不行,她不能就這樣看着悲劇再次發生。
“如果我把當年事實的真相說出去,會怎麽樣?”長公主問司馬淩玉。
“至少小皇帝不會像你皇阿瑪那樣再次成為犧牲品了!”司馬淩玉沒有和長公主說阿瑪要起事的計劃。
“那皇額娘呢?她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
“那要看皇帝和朝中的大臣們的意思了!”
長公主想,皇額娘下臺,以後做主的就是現在的皇帝,皇帝念着骨肉親情也不會把皇額娘怎樣的,最多是囚禁而已,不讓她再碰政事。
長公主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怎麽可能只是囚禁,謀殺先帝,這絕對是殺頭的大罪啊!
司馬淩玉沒再多說什麽,她要讓長公主自己做決定。
“好吧,額驸,粟盈同意!”
長公主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句同意,為敦親王他們的奪權戰争吹響了號角。
司馬淩玉晚上去回禀了敦親王,後者非常滿意,心裏更加覺得司馬淩玉是可塑之才。
接下來的幾日,一切都順利而迅速地進行着。
将函關的軍隊趕出去,根本不是難事,吉敬常和李溟幾乎沒費什麽氣力,便一舉拿下了函關首領,并抓來了首領夫人關在大營。其他的函關士兵舉着雙手投降歸順。
京中也是大變天,接到消息的敦親王的那些隐形的部下,煽動了百姓,打着清君側的旗號,闖進宮中,将還未反應過來的皇太後抓了起來,來人拿着當時皇帝給司馬淩玉訓練精兵的密旨,所以皇太後以為是自己的兒子在背後指使的。當然一起被抓的,還有皇帝,在聽到所有人都傳當年是皇額娘殺了他皇阿瑪時,他徹底崩潰了,怎麽會這樣?看來,皇額娘真的想做女皇!她也要殺了自己!
當然,他們是不會讓皇太後和皇帝見面的,就讓他們相互怨恨去吧,反正都已命不久矣。
勝利的捷報頻傳,使得敦親王非常高興,他找來司馬淩玉,“玉兒,阿瑪這麽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終于換來了今日。阿瑪要謝謝你!”
司馬淩玉第一次聽到阿瑪說如此感性的話,她抓住阿瑪的手,“阿瑪,我是您的孩兒,能幫您報仇是我的責任。”
敦親王看着司馬淩玉,“玉兒,阿瑪沒有白培養你,你讓阿瑪很驕傲,我曾經向老天抱怨過,為什麽就不肯給我個兒子,如今阿瑪再無此怨,我玉兒比男子還要優秀!”
第一次聽到阿瑪對自己的肯定,司馬淩玉差點沒掉下淚來,這麽多年,她雖身為女兒身,卻渴望像男子一樣建功立業,渴望為阿瑪報了仇,渴望得到衆人的肯定,尤其是一直對她嚴格要求的阿瑪的肯定。
“玉兒,你做好準備了嗎?”敦親王笑着問道,“我們明日就啓程,等回京,阿瑪便想辦法讓你登上皇位!”
“?!”雖然知道這一日早晚會來,但聽阿瑪明明白白告訴自己,心不由得還是一顫。自己準備好了嗎?自己一直在準備阿瑪的複仇,又何曾準備過當皇帝呢?
司馬淩玉想了想,“阿瑪,這天下本來就是您的,等回京,還是您做皇帝吧,您知道玉兒的性情,實在不适合做皇帝。”
“什麽?”敦親王意外極了,“玉兒你不想做皇帝?”
司馬淩玉搖了搖頭,垂下了眼睑。
“你——”敦親王看着司馬淩玉的樣子,突然生起氣來,也禁不住咳了起來。
司馬淩玉見狀趕緊過去扶着敦親王坐下,“阿瑪,您怎麽了?快坐下!”說着她給敦親王倒了杯水。
“玉兒,阿瑪的年事已高,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如何還做得了皇帝?”
“可是……”司馬淩玉欲言又止,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做皇帝。
“或許時間倒退十年,阿瑪對那皇位還有幻想,如今阿瑪只想這本屬于阿瑪的江山,經歷了千辛萬苦才奪回來的,不要再落在他人之手啊!”
司馬淩玉明白這個道理,但她實在不想當皇帝,她只想和雲姐姐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好好的彌補雲姐姐,和她好好過日子。
司馬淩玉沒再說什麽。敦親王見狀,也沒再逼她,“一切等回京再議吧!”
司馬淩玉出去了,正往回走,聽見路過的将士們談論,“別說這函關首領夫人還真是俊俏啊!”
“是啊,将軍說明兒他們回京,就犒賞給咱們了!”
“哈哈,想想都激動,這麽個大美人,不得讓咱們快活死。”
“走,咱們現在就去瞧瞧!”一個将士似乎是按耐不住了,這就要去看。
司馬淩玉聽着他們的談話,心裏不舒服,哪有如此對待俘虜的?這哪裏還有軍紀了?得去找李将軍說說。不過,得先跟去看看,眼見為實!
司馬淩玉悄悄跟着那幾個将士,來到大營背後的一個簡易的牢房,是由木頭搭建的。
他們打開了牢房門,進去了,司馬淩玉在外卻一眼瞥見了裏面被綁着的女子,司馬淩玉定睛一看,竟然是——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