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沉思往事立殘陽
沐銳寒沉默不語,六年前七月他與顧落雪發生了争執,兩人大半個月沒說話,不曾想就是那個時候她被人調包了,思及此,心中悔恨萬千。
“半個月後她蘇醒過來,整日以淚洗面,不曾開口說一句話。”婦人停頓片刻,仿佛深陷回憶不能自拔:“她不吃不喝也不鬧,就那樣安靜的蜷縮在角落了,每晚都在噩夢中醒過來,然後坐在窗前靜待天亮。”
婦人的聲音越來越低,仿佛是從悠遠的記憶中走來,有些陳舊,卻是歷歷在目,沐銳寒低頭不敢看婦人一眼,借着微弱的燈光可見他眼角挂着一滴淚。
婦人清呷一口茶水,苦澀的滋味從喉嚨流到心尖。
“後來有一天她自尋死路割腕自殺,幸虧發現的早,才得以撿回一條命,也是那一次她才發現有身孕,于是為了孩子,她一咬牙方才慢慢的緩過來。”
夏曲楊低頭,發現懷中的孩子有些倦意,她輕輕的拍着芷蘭的後背:“夫子,我不瞌睡。”芷蘭勉強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哈欠倔強的說道。
可夏曲楊清晰的瞧見他眼角的淚水,心中為之一振。他才不過一個五歲的小孩,又能懂些什麽呢?
“在芷蘭兩歲的那一年,疾病折磨下,她不舍的合上眼睛,與世長辭。”婦人停下來,透着昏暗的燭光可見她面色蠟黃,透着些許倦意與哀怨。
“謝謝你照顧落雪與芷蘭這麽多年,這麽大的恩情沐銳寒無以為報,請受一拜。”說罷沐銳寒雙手作揖,鄭重對着婦人一拜。
“當初發什麽了什麽事?你那麽狠心讓她離開?”婦人冰冷的質問。
“我不知道她離開了。”沐銳寒一臉內疚,想起當初之事,他狠狠在額頭上拍了一掌。
“不知道?哼,別再為自己的失職找借口,芷蘭我是不會還給你的。”婦人冷漠的聲音響起,沐銳寒面色尴尬,卻無從反駁。
“我不會将你與芷蘭分開,但是他必須認祖歸宗。”沐銳寒長長嘆一口氣,語氣甚是篤定。
“我不同意,你們這些富貴人家,妻妾成群,子嗣衆多,若是欺負芷蘭怎麽辦?”婦人一臉擔憂,她突然擡高語氣,吓的懷中的孩子抖了抖。
“您大可放心,沐府一妻二妾,均無所出,芷蘭是嫡長子。”夏曲楊淺淺一笑,語氣輕柔卻莫名的讓人信服。
“當真?”婦人一臉探尋的盯着沐銳寒。
沐銳寒點點頭道:“現在府中不安全,待我清理幹淨在回府,我派人連夜将你們送往安全的地方。”
“現在府裏的顧落雪到底是誰?”夏曲楊轉過頭悄聲道。
“不知。”沐銳寒搖頭。
“或許可以問一問顧落言。”夏曲楊微微一笑,漫不經心的說。
“嗯。”
“沐公子,落雪留下書信與一些遺物,或許可以找到證據。”婦人突然開口,緊接着她從櫃子裏拉出一個小匣子遞給沐銳寒。
匣子有些破損,仿佛歷經風雨風燭殘年,沐銳寒捧着匣子的手有些顫抖,卻沒有勇氣打開。
回憶在腦中千回百轉,仿佛一場千秋大夢,而她始終沒能夠走到終點。
夢醒人去樓空,只留下千瘡百孔的回憶與懷中的稚子。
沐銳寒顫顫巍巍的打開匣子,一支芙蓉玉蘭花簪子,一支碧玉吊墜步搖安靜的躺在裏面,一只繡了一半的荷包上鴛鴦戲水,只是鴛早已繡好,鴦卻遲遲不肯動手。
沐銳寒潸然淚下,豆大的淚珠滴落在碧玉簪子上,閃着晶瑩玉潤的光澤。他不語,只是不斷的哽咽,盯着愛妻的遺物悲切不已。
哀莫大于心死,他畢生都将生活在內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