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簪子好看
“才是什麽?”沈悅一面低着頭, 牽自己的衣袖,一面順着莊氏先前的話問。
莊氏才反應過來。
只是看到她,先前到嘴邊的話硬是忘了, 只驚喜道, “快過來, 舅母看看。”
話說一半,她還認真聽着呢,就沒下文了, 沈悅牽完衣袖,納悶擡眸,正好與莊氏的目光對上。
莊氏眼中都是驚豔。
似是連目光都忘了移開,看呆了去。
沈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和腰帶。又轉身看了看身後和左右兩側, 确定舅母的目光是看向自己的。
也正好踱步到了莊氏跟前, 便開口問道, “舅母這麽看着我做什麽?我才回家中, 還沒來得及搗亂!”
莊氏忍不住笑笑。
沈悅也跟着笑起來,但剛笑完,又似是忽然會意了, 便腼腆嘆道, “我不适合這麽鮮豔的顏色吧……”
她正準備折回屏風後将衣裳換了, 莊氏伸手牽住, 眸間都是欣慰笑意, “我們悅悅長大了, 女大十八變,變得這麽好看了……”
沈悅愣住。
“來。”莊氏牽了她的手到梳妝臺前落座。
“舅母?”沈悅還來不及掃一眼銅鏡前,就被莊氏解了頭發,開始梳頭。
莊氏的手腳已經很輕, 但梳頭的時候還是會問,“疼不疼?疼了就和舅母說聲。”
沈悅道,“不疼。”
小時候,都是母親給她梳頭,但她畢竟不是小沈悅,很小的時候她就會自己梳頭洗臉了。
後來母親過世,舅舅接她到了京中,她不少事情都能自己做了,也不勞煩舅母。
所以她的頭發是自己梳的,怎麽簡單怎麽來;衣裳也是自己選的,顏色不要太顯眼,舒服既為好。
眼下,莊氏一面給她梳頭,一面嘆道,“你慣來有自己喜好,你的喜好就是衣裳首飾沒見上心的時候,梳妝打扮也是糊弄了事,都及笄的姑娘了,還不想着好好打扮自己。”
“我挺好的呀……”沈悅感嘆。
同穿越之前相比,這裏的衣裳已經複雜很多,頭飾更不用說,她不是不修邊幅,是覺得相比早前,算精致了。
莊氏自然猜不到她的心思,只是聽了她的話,又忍不住嘆氣,“是挺好,但明明可以再好得多……”
沈悅被她口中“再好得多”幾個字弄得語塞。
莊氏的頭也總算是梳完。
沈悅正想扭頭照照鏡子,看看舅母給自己梳了什麽頭,莊氏又将她的頭給生生掰了回來,“等一等。”
沈悅才見她從頭上取下一枚簪子。
“舅母?”沈悅想制止。
莊氏已經選了合适的位置給她慢慢帶上,“這枚翡翠蝴蝶簪子,還是你外祖母在世的時候送給我的,配你這身衣裳正好。”
“舅母,那是外祖母送你的。”沈悅聽出了莊氏的弦外之音。
莊氏溫和笑道,“舅母就你一個外甥女,不送你送誰?”
沈悅連忙取下來,“送未來兒媳婦兒啊,我表嫂啊,反正,我可不要!外祖母若是想送我,就送給我娘了,外祖母不偏心,她送了我娘一個翡翠镯子,要不要拿給你看看~”
沈悅嘻嘻笑了笑。
莊氏忍俊,知曉她的意思,便也不勉強,“那我再去換一只來。”
“舅母,我有簪子的,最後再帶吧。”先前梁業才送了他一支。
莊氏笑笑,也好。
原本就是給她準備的屋子,莊氏拉開抽屜,裏面的胭脂水粉都有。
“呀!”沈悅意外。
莊氏笑道,“都是給你備的,原本,也想着你這趟回來該好好打扮打扮了,正好今晚就能用上。”
莊氏一面說話,一面示意她閉眼。
沈悅不得不閉眼。
莊氏細致,不時讓她睜眼,閉眼,側頭,低頭,擡頭等等。總歸,沈悅忽然覺得舅母每日花在妝容上的時間,應當都比她多許多……
沈悅內心有些慚愧。
許久,莊氏終于停手,又讓她睜眼,她聽話睜眼,莊氏嘆道,“阿悅,你真真是稍用些心思,都是這十裏八街的小美人。”
沈悅笑笑,“舅母,您這有王婆賣瓜的嫌疑。”
莊氏納悶,“哪個王婆?”
沈悅頓了頓,支吾道,“就是……之前晉州有個……好早,都有些記不清了……”
知曉她在糊弄,莊氏又伸手捋了捋她額前的劉海,越發滿意,又問道,“簪子呢?”
沈悅想起來,從袖袋中掏出梁業方才送她那枚臘梅簪子。
莊氏看了看,遲疑道,“倒是有些素了,要麽用方才的翡翠簪子,素也有雅致;要麽,用紅色的簪子,點綴正好……”
沈悅笑道,“好了,舅母,就用這根吧。”
莊氏嘆了嘆,給她插上,這才取了一側的銅鏡來。
沈悅随意往銅鏡上瞥了一眼,原本還笑着的臉就有些怔住。
遂又湊近了些,銅鏡裏的人也湊近了些,她遠些,銅鏡裏的人也遠些……是她無疑了。
沈悅詫異。
莊氏笑道,“阿悅,明日起,你得好好花些時間跟舅母學一學了。”
“哦……”沈悅木讷應聲。
時間尚早,莊氏又道,“還有幾件衣裳,都一起試了吧,有不合适的,鋪子年前還有時間可以改,要是等年後,怕趕不上你回京。”
沈悅從善如流。
莊氏許久未見她了,也借着她試衣裳的時候,在屋子裏同她說了許久的話,等所有的衣裳都差不多試完,夜色便深了。
“舅母太有眼力了,一件都不需要改。”照舊溜須拍馬。
莊氏笑笑,“那你早些洗漱歇下,明日不是還要去驿館嗎?”
沈悅也才想起來,“是啊,還有好多事情要做,今日怕要很晚,他們明日就去栩城了,我要連夜弄些資料出來,明日去一趟就好了,稍後熄燈晚,舅母別擔心。”
“嗯。”莊氏拍了拍她的手,“明日,讓業兒同你一道去,知恩圖報,人都在單城了,讓他自己道聲謝去。”
沈悅笑笑。
莊氏起身,臨到門口,又朝她道,“別太晚了。”
“好。”沈悅應聲。
待得送走莊氏,沈悅才阖上房門。
她方才沒說謊,她今晚還有好些東西要整理。早前在王府時,晚上還有不少時間空餘出來,這一趟出來這一路雖然都在寫,但大多時候都在陪着寶貝們。
沈悅回了案幾前落座。
舅舅舅母知道她有讀書寫字習慣,屋中都置了案幾方便她使用。
沈悅從包袱裏拿出沒有整理完的冊子,正準備繼續,又看見那枚紅寶石簪子,目光不由楞住。
是早前卓遠說先放她這裏的紅寶石簪子,說是獎勵她的大紅花,等春暖花開的身後,憑簪子換。貴重的東西還是随身帶着的好,離開這麽久遺失了都賠不上。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
正好案幾上就有鏡子,沈悅鬼使神差取下了那枚臘梅花簪子,将這枚紅寶石簪子別到了發間。
舅母說的是不錯,還是這紅寶石簪子點綴得恰到好處。
沈悅笑了笑,沒有再取下。方正也沒有旁人看着,晚些時候洗漱更衣,再取下來收好就是。
沈悅重新集中注意力,開始工作。
***
莊氏回了屋中,梁有為也洗漱更衣在床榻上看書了。
見了莊氏回來,問了聲,“怎麽去了這麽久?”
莊氏笑,“看着阿悅把衣裳都使了,大小正合适,沒估量錯。”
莊氏一面寬衣,一面感嘆到,“女大十八變,剛才換了衣裳,我給阿悅梳頭上妝,姑娘家大了,越發好看到骨子裏了,難得的是一分多餘的矯揉造作都沒有,恰到好處,我看,少不了該有桃花了。”
梁有為愣住。
不知為何,莫名想到今日沈悅提起卓遠時的自然熟稔……卓遠是平遠王的名諱,不應當似這麽平常喚起。
思緒間,又聽莊氏道,“這丫頭還在忙呢,她慣來做事認真,又說明日,最遲後日,王府裏的孩子都要出發去栩城了,她怕是夜裏要趕工到很晚,明日送過去。”
梁有為也回神,沒有再胡思亂想,應道,“由她吧,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一向廢寝忘食,忙一些也好。”
莊氏想想也是,遂沒有再多問。
等莊氏去耳房洗漱,梁有為才放下手中書冊,心中隐隐有些擔心,平遠王府這樣的人家,不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能攀附得起的……
但轉念一想,又不由搖了搖頭,阿悅的心思不在攀附權貴上。
而平遠王……在京中的時候,旁的世家子弟聽得多了,卻沒聽說平遠王好女色,也沒惹過風流債,家風很正。
梁有為想,許是自己多心了。
***
時間一點點過去,苑中的燈火逐漸熄滅。
沈悅這裏還在專注落筆。
今日同家中都打好了招呼,今晚要趕工,沒有人來打擾她,她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專心完成工作。
等到清燈等換了一盞,應當是接近子時前後了。
沈悅隐隐打了一個呵欠,也覺得速度滿了下來,只是呵欠之後,還在繼續。
忽得,聽到似是屋外喚她的聲音。
沈悅愣住,開始還以為聽錯,後來,确實聽到是細聲的“沈姑娘”三個字……
家中自然不會有人喚她沈姑娘,沈悅下意識怔住,但聲音再響起時,沈悅聽出是卓夜的聲音。
卓夜?
沈悅意外。
但因為認出是卓夜的聲音,倒也不害怕,撐手起身去到窗邊,果真見是卓夜。
卓夜見了她,整個人似是都微微頓了頓,正好沈悅問起,“你怎麽來了?”
而且,看模樣是翻得牆,也沒想驚動旁人。
卓夜回過神來,“沈姑娘,九小姐今晚一直在哭,王爺怎麽哄都沒辦法,九小姐今晚不見您一面,就一直哭……”
“……”沈悅原本想說不應當,但知曉卓夜應當也不清楚。
卓夜又道,“王爺沒辦法,九小姐答應見沈姑娘一面就睡,所以王爺帶了九小姐出驿館。但是夜深了,怕登門造訪,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讓我來一趟。”
“你是說……現在?”沈悅意外。
卓夜也為難,“是,王爺帶了九小姐在馬車裏等,就在兩個街口開外,稍後,屬下再送沈姑娘回來……主要是,這回九小姐非說沈姑娘回家了,日後見不到了……”
沈悅忽得明白過來,桃桃是沒有安全感。
而桃桃要真哭,可以一直哭,哭到嗓子都腫起來。
沈悅有些心疼,“稍等。”
沈悅也顧不得旁的,伸手在一側夠了披風,悄聲推門而出,又輕輕阖上門,沒有吵醒家中旁的人。
卓夜輕功出神入化,自然不像卓新那般三腳貓功夫。
帶着沈悅,也很容易就翻出府中。
沈悅心中總有些不好的感覺,若是舅舅舅母知曉,才似有解釋不完的事……
因為就在臨近兩個街口,卓夜沒有單獨安排馬車,怕引人注目。有卓夜在,差不多兩炷香的時間就到。
沈悅是見街口不顯眼的巷子裏停了一輛馬車。
馬車中是隐約有說話聲傳來,沈悅聽出是桃桃的聲音。桃桃平日睡得晚也是亥正時候,眼下,都快至子時二刻了……
卓夜上前,“王爺,九小姐,沈姑娘到了。”
許是聽到卓夜的話,桃桃忽得從卓遠懷中坐起,“阿悅!”
卓夜扶了沈悅上馬車,沈悅撩起簾栊,便剛好見桃桃上前。
“桃桃。”沈悅半蹲下。
馬車中燃了碳暖,沈悅取下披風,放在一側。
果真,桃桃上前擁她,口中有些哽咽,“阿悅,我以為你走了。”
沈悅輕聲道,“早前不是說,我先回家中一趟嗎?明日就來驿館看你們。”
桃桃嘆氣道,“之前舅舅也這麽說,然後就去了很久。”
順着桃桃的話,沈悅擡眸看向卓遠。
卓遠的目光先前就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從她撩起簾栊入內起。
她早前的頭發梳的都是垂挂髻,發髻頂端是兩朵淺色的珠花,所以顯得清秀年幼,還稍許有些稚氣……
但今日,梳得是随雲髻,光是露出的修頸瑩白,襯着輕輕晃動的珍珠耳墜,就足以讓人移不開目光去。
他應當沒見過她施粉黛,更少有覺得,她唇間的胭脂顏色,在珍珠耳墜的映襯下,顯得尤其明媚,嬌豔動人……
他來不及收回目光,正好與她四目相視。
他心跳似是倏然漏了一拍,又似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他自然知曉她不是特意為了來見他,才大費周章,卓夜去的時間不長,她來不及梳妝;但他還是不覺驚豔到目光不知該往何處收去……
只有淡淡垂眸,避過她的目光,溫聲道,“小九,阿悅也見過,是不是該回去了。”
桃桃不肯,“可是,我都沒和阿悅說上幾句話!”
沈悅看向卓遠,“不妨事,我晚些也可。”
“嗯。”卓遠輕嗯一聲。
沈悅抱了桃桃起身。
其實桃桃已經隐約有些困了,只是先前那股鬧騰氣在,若是不撒了去,便一直鬧着不睡。
眼下,人在沈悅懷裏,正一面同沈悅說着話,一面聽着沈悅溫和的說話聲,兩只小手抱着沈悅,仍由沈悅拍着她的後背,就這麽甜甜在沈悅懷中睡過去了。
沈悅輕聲,“才睡着,再隔一會兒吧。”
沈悅是怕她中途醒了又哭。
卓遠亦輕聲,“放下來吧,抱着太沉了。”
沈悅也确實有些抱不動了。
正好馬車中早前就做了準備,沈悅半蹲着俯身,再慢慢将桃桃放在毛毯上,卓遠伸手幫忙,兩人再次湊得很緊。
所幸,桃桃沒醒,那應當是睡熟了。
馬車中燃着碳暖,所以車窗上了簾栊便留了縫隙,月色清晖,正好透過窗戶的縫隙露下來,微微攏在他和她身上……
“好看。”他柔聲開口。
沈悅微怔,忽得,臉頰兩側似是都浮上一抹緋紅,但又不好應聲,只得低了低眉頭。
卓遠嘴角微微勾了勾,輕聲笑道,“我是說,簪子好看。”
“……啊?”沈悅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