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在薩蘇營外叫陣。

薩蘇聽着手下将士異常的騷動,終是難忍,命令全線出擊。

幾萬大軍潮水般湧進,兩軍短兵相接,激戰到第二日午時,薩蘇的軍隊如退潮的海浪,被沖散擊潰,有人喊一聲跑吧,衆皆回頭奔逃,薩蘇上了馬,打馬回走,被一人攔住去路。

禾木智端坐馬上:“薩蘇,降吧。”

薩蘇呸了一聲:“大丈夫寧折不彎,放馬過來就是。”

兩人兩騎戰在一處,激戰正酣時,薩蘇喊聲等等:“禾木智未盡全力,你在讓着老夫?”

禾木智指指身後:“弓箭手早已等候,随時可取爾性命,只是,孤答應了一個人,要活捉你回去。”

薩蘇氣得大叫:“給你活捉侮辱嗎?休想……”

叫聲中一擡左臂,袖箭破風而來,禾木智側身躲了過去,不想第二支第三支又至,薩蘇袖內藏了小小的連弩,十幾支連發,禾木智躲閃不及,右臂中了一箭,忍痛咬着牙提刀照着薩蘇劈頭砍下,刀刀致命進逼,薩蘇左閃右避,一個時辰後力氣耗盡,禾木智卻越戰越勇。

薩蘇一嘆氣舉刀自刎,禾木智左手一檔,舉刀劈斷薩蘇坐騎馬腿,馬轟然倒地,薩蘇以頭搶地,趴倒在塵土中,禾木智一聲唿哨,有兵士蜂擁而上,綁了薩蘇。

臘月二十八這日,姽婳收到封素箋,其上只有四個字,除夕定歸。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笑道:“沅湘,王上勝了。”

當日姽婳回到王宮,安撫了素思和渥基,吩咐下去:“張燈結彩,準備過年。”

除夕這日,禾木智歸來時,王城的城頭站着一人,批着青色鬥篷,迎風而立。

禾木智揮手讓麟安帶隊回營,登上城頭看着姽婳:“幸,不辱使命。”

姽婳含了笑:“王上說這話,好象這場戰争是為我,其實王上不過賣我一個順水的人情。”

她的話裏有幾分頑笑的意味,禾木智卻不敢當真,笑說道:“王後此來,是迎我,還是看被俘的薩蘇?”

姽婳笑道:“都有。”

禾木智笑道:“風大,我們回去吧。”

姽婳點點頭,二人并肩下了城樓,上了馬車禾木智笑問道:“王後,和薩蘇有深仇大恨?”

姽婳擡眸看着他:“你猜到了?”

禾木智笑道:“之前我扼殺貍奴,就覺王後反應有異,今日又迫不及待來迎,方才肯定。”

姽婳不語,禾木智又道:“王後打算如何對薩蘇?”

姽婳道:“何時問斬?”

禾木智想想:“來年三月吧。”

姽婳雙手緊握:“王上,只要準我操刀來斬,即可。

禾木智動容:“婳兒,你……”

姽婳深吸一口氣:“我必要親手殺他。”

禾木智皺了眉頭:“婳兒平日,看見螞蟻都要繞開走路,何況殺人……”

姽婳閉了閉雙眼:“我從殺雞宰羊開始,慢慢練起……”

禾木智看着她:“婳兒至今茹素,難道為了薩蘇,要開殺戒嗎?”

姽婳一笑:“我早已破戒,不怕多這一遭。”

禾木智低了頭不再看她,姽婳想說什麽,卻也無語。

相對默然,眼看到了王宮,禾木智開口道:“薩蘇的事,可能說說嗎?”

姽婳搖頭,禾木智又道:“婳兒果真……”

姽婳堅定點頭:“我要親手宰殺薩蘇……”

禾木智一嘆,捉住了她的雙手,姽婳沒有掙脫,兩手靜靜窩在他掌心,任由他雙掌包裹着,越來越緊,掌心有厚厚的硬繭,咯得她生疼……

☆、相見歡(下)

大年初二一早,長安宮中,王後磨刀霍霍。

月娜抓一只雞來,沅湘早避得遠遠的,禾木智隔窗觀瞧。

姽婳勒住雞脖,閉着雙眼刀鋒狠勁一抹,鮮血噴濺出來,姽婳手一松,那只雞垂着半個腦袋,撲棱棱飛到了一處矮檐上,飛過處鮮血淋漓,月娜慌忙追趕,那雞一鼓作氣,又往上飛了一截,方一頭栽倒在地。

長安宮一時之間鮮血四濺雞毛橫飛,好不熱鬧。

姽婳跌坐在石階上,面色如土,看着手上雞血喃喃說道:“雞果真是有靈魂的,我殺了牠,牠猶自高飛抗議。”

禾木智出來彎腰說道:“我來殺給婳兒看……”

從雞籠中抓了一只,奪過姽婳手中的刀,鄭重說道:“婳兒看着啊。”

一刀剁下去,雞頭掉在地上,雞身撲棱棱飛走,姽婳一聲驚叫,臉色更白,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白石神在上……”

禾木智笑笑,又抓起一只雞,抓住腦袋一擰,咔擦一聲,雞委頓下來,死了。

禾木智看着姽婳:“殺雞有殺雞的方法,不是一刀剁下去就……對了,如果婳兒砍下薩蘇的頭,試着叫他一聲,他臉上會有聽到的神情。”

姽婳呆愣着,看着禾木智一臉好笑的神情,起身笑道:“這些,王上怎麽知道?難道王上為了殺人,也曾練過殺雞?”

禾木智輕咳一聲:“我還有事要忙,王後慢慢練習。”

姽婳籲一口氣,手伸向雞籠,看着地上三只死雞,手又縮了回來,嘆一口氣說道:“算了。”

夜裏禾木智回來,悄悄問了月娜,不由失笑,婳兒心慈,心慈則手軟。

回到屋中,看姽婳坐在燈下發呆,手搭在她肩頭:“婳兒,算了。”

姽婳掙開他手:“不。”

禾木智坐在她對面看着她:“如何做?說說看。”

姽婳道:“雞與我無冤無仇,可薩蘇與我,不共戴天。”

禾木智握住她手,姽婳沒躲,身子前傾伏在他膝上,臉貼着他的腿,慢慢閉了雙眼:“我定要殺他,你幫幫我。”

禾木智一動不敢動,低低重複一個字:“好,好……”

姽婳笑說句君子一言,再不說話,禾木智彎腰看時,她已睡着了。

禾木智就那麽彎着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做國師,高高在上,她做王後,驕傲冷淡,不想今日殺雞,倒露了柔弱之态,

待她睡得沉了,一把抱起到榻上,讓她枕着自己的腿,輕輕撫着後背,若哄孩子一般。

姽婳醒來時,燈燭冉冉,禾木智靠坐着睡了過去,一手覆着她的後背,一手握着她手,她沒有動,看着他右手小指關節處隐約的疤痕怔怔發愣。

手慢慢撫了上去,輕輕觸摸着,快十年了,不想你我之間,物非人是。

扯一床被子蓋住二人,兩手交握住他的右手,又睡了過去。

許是睡得早,第二日天不亮就醒了,誰也沒有先動,偷偷睜開雙眼,四目交投時,頭都別向一旁掩飾赧然。

禾木智先醒過神來,伸個懶腰道:“竟這麽睡着了……我,沐浴去……”

姽婳松開抱着他雙臂的手,默然不語。

禾木智沐浴後出了門,姽婳收拾停當用早膳時,禾木智回來了,遞給姽婳一樣東西,姽婳接過去一看,是一架小巧的精致連弩,她的手顫抖着,惱怒道:“是薩蘇之物,這麽多年來,他用這個東西害了多少人命……”

說着話大力扔了出去,禾木智向前一撲接在手裏,笑道:“婳兒讓我幫你,我才拿來這個殺器。”

姽婳伸出了手,禾木智又遞回她手裏:“收着吧,我也險些被這連弩奪了命去。”

姽婳将連弩放在幾上,命月娜收好,走到禾木智面前看着他,看着看着拉住他手。

禾木智一愣,姽婳牽起他手道:“回裏屋來,我看看傷了那兒。”

禾木智笑道:“小傷而已。”

姽婳手捉得更緊:“我要看。”

禾木智只好由她,進了裏屋由他解了衣袍露出手臂,解開纏着的布條,仔細瞧着:“深可見骨,讓沅湘仔細治療才是。”

禾木智掩了衣袖:“無礙。”

姽婳一邊喊月娜去請沅湘來,一邊為他敷藥重新包紮:“大大小小四處疤痕了。”

禾木智歪着笑看着她:“哪裏有四處,三處。”

姽婳兩手忙碌着,頭也不擡說道:“前胸肩膀手臂小指,可不是四處?”

禾木智笑道:“倒忘了小指……”

姽婳再不出聲,為他包紮好起身說了一句:“用早膳吧。”

禾木智瞧着自己小指,疤痕隐約,不仔細瞧不出來,再看姽婳背影,眯了一下雙眼,微不可察。

早膳後素思派人來請,進了永壽宮,就聽到歡快笑聲,瑪依娜迎了上來行禮。

落座後拉過瑪依娜的手長嘆一聲:“我唯一的嫡親侄女兒,所托非人,如今有了身孕,在娘家又遭人白眼,派人接了來王宮暫住,卻也不是長遠的法子。請王上王後前來,共同想個妥當的法子。”

禾木智瞧瞧姽婳,姽婳不說話,只是微微笑着似在傾聽。

禾木智沉吟着,素思喊一聲王上,禾木智笑道:“母後可是有了主意?”

素思輕哼一聲:“王後去年曾答應我七月懷孕,如今有過半年,王後的肚子不見動靜,王後食言了。”

姽婳點點頭:“确實如此,不過王上出去征戰數月,母後再容我幾月。”

禾木智看她一本正經,有些想笑,素思說道:“王上就納了瑪依娜,她腹中的孩子,是薩蘇家的骨血,為防不測,生出來埋了就是。”

禾木智猝不及防,嗆咳一聲道:“母後,萬萬不可。”

素思陰沉了臉:“怎麽?還要我求你不成?你不如賜死我,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匕首,都行,拿來就是。”

禾木智皺了雙眉:“母後是要逼迫兒子嗎?”

姽婳不出聲,看向瑪依娜,瑪依娜只靜靜呆着,看不出喜怒,兩眼望着窗戶,似乎神游天外。

姽婳笑着喚了一聲:“瑪依娜怎麽想?”

瑪依娜回過神來,順從說道:“瑪依娜一切聽從姑母安排,先前若是聽了姑母的,就不會有今日。”

姽婳點點頭:“瑪依娜經此一事,倒是看開了,只是,瑪依娜腹中孩子生下來要被活埋,還有,朔駿如今生死未蔔。”

瑪依娜垂了眼眸不看姽婳,睫毛卻微微顫動着,兩手緊緊抓住了素思的手,素思喊一聲疼,斥責姽婳道:“好端端的,你往她傷口上撒鹽,果真是野女子,毫不知禮。”

禾木智卻道:“婳兒說得有理,母後,此事急不得,若是朔駿尋來,他們一家三口團聚,豈不更好?瑪依娜,表哥答應你,必不會為難朔駿。”

素思臉色更沉:“你不為難他,他卻要記恨你,瑪依娜還怎麽跟着他,今日,你應也得應,不應也得應。”

禾木智笑道:“母後休要吓我,父王在世,母後那樣的處境,依然頑強活着,今日為王太後,高高在上,難不成因為瑪依娜,就要舍了嗎?”

素思卻也執拗:“不就是一個頭銜,有什麽不舍?活着看你們這些不肖兒孫,日日氣我,來人,快來人,把一早備好的毒酒端來。”

禾木智站起身:“兒子還有些事,要去見柳相,母後就別鬧了,一切,待找到朔駿再說。”

姽婳也站起身,拉過瑪依娜的手道:“有些事急不得,瑪依娜成親後,王上因憂心,常常差人詢問,瑪依娜和朔駿恩愛,王上和我早有耳聞,朔駿雖是文弱書生,卻意志堅定,早晚會回來的,你就放心吧。”

瑪依娜眼中有淚流下,姽婳笑道:“不哭了,常笑對孩子好些,王太後這裏,瑪依娜勸着些。”

瑪依娜帶着哭腔:“表嫂放心吧。”

姽婳手扶住她雙肩:“對瑪依娜,我自然是放心的,瑪依娜也要相信朔駿。”

瑪依娜咬着唇重重點頭,姽婳又道:“若是悶了,就到長安宮來,渥基和沅湘也常來,聚在一處,人多熱鬧。”

瑪依娜低低說好,姽婳朝素思行個禮,與禾木智一前一後出來,問道:“王上可在尋找朔駿?”

禾木智點頭:“自然,我為他救愛護瑪依娜的苦心所感,讓麟安秘密派人尋找,找到後不可傷他分毫。”

姽婳笑笑:“還是不找吧,看到也裝作沒看到,他才會尋來。”

禾木智停住腳步看着她:“确實如此。”

二人又走一會兒,禾木智回頭道:“不妥,待薩蘇行刑後,再準朔駿入京。”

姽婳一笑:“也是,究竟是你想得更周全些。”

禾木智拉住她手:“婳兒心中,我也有些是處。”

姽婳掙開他手:“王上今日果真忙嗎?教我發射連弩,可好?”

禾木智笑道:“婳兒的事,自然無比重要。”

姽婳嗤笑:“二月二之前休沐,又因戰事剛了,許多事柳相一力承擔,王上不過是敷衍王太後,哪裏有事可忙?”

禾木智捂了她嘴看看四周:“婳兒胡說,我嫡親的母後,哪能敷衍?”

姽婳笑了出來,禾木智的手卻不拿開,姽婳啪打了開去,禾木智看着她直笑,姽婳皺眉道:“笑什麽?”

禾木智道:“這會兒就教婳兒發射連弩,可好?”

姽婳點點頭,禾木智手臂從身後環住她,兩手捉住她雙手。

姽婳掙脫開來:“沒有帶在身上。”

禾木智笑道:“先練習姿勢也不錯。”

姽婳看着他:“成大事不拘小節,我無所謂。”

禾木智無奈而笑:“你呀……”

☆、親行刑

三月初一薩蘇被押刑臺,卻沒有劊子手。

薩蘇昂着頭傲然不跪,嘴裏不停喝罵禾木智目無祖宗,效法漢人,無人摁他跪下,也無人阻止他口出狂言。

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都在悄悄議論。

已是午時,有一人款款走上刑臺,是一位身段細瘦的女子,着了尊貴的青衣,再一看服飾,有人嚷起來:“是王後,王後要親自行刑嗎?”

薩蘇低頭凝神看了過來,姽婳接觸到他雙眼裏的兇光,一聲嗤笑道:“薩蘇,死到臨頭,還如此放肆。”

薩蘇看清她的裝扮,鼻子裏哼了一聲:“老夫既不承認大王,也就不承認你這個王後,怎麽?還想讓老夫行禮嗎?”

姽婳揚起手:“薩蘇殺人的兇器如今在我手中。”

薩蘇譏嘲道:“難不成王後要親自動手,替天行道?”

姽婳搖頭:“不,我要報仇雪恨。”

“報仇?”薩蘇一聲冷笑:“死在老夫手下的,不過是些該死的賤民和奴隸,他們的命,生下來就是老夫的。”

姽婳一笑:“是以,就算冒死,我也要支持王上變革,你,憑什麽?”

姽婳說到憑什麽,聲色俱厲:“薩蘇,可記得十年前,胡圖部的月娜?”

薩蘇雙眸暴出精光:“月娜,自然記得,那麽美麗的姑娘,貍奴竟然沒有早日發現,後來我險些打斷他的腿。直到月娜初夜,我才頭一次見她,她的滋味,怎麽說呢?躺在她身上若喝了美酒,不飲就醉……天亮了,我舍不得離開,為了她,我甘願冒大不韪,我命人将她搶回府去,那個奴隸竟敢跟我争,我欽佩他是條漢子,本想與他商量,不想月娜貞烈,竟咬舌自盡。我一時氣憤,砍了那個奴隸的頭,好在他們無依無靠,否則免不了奴隸造反,後來,月娜的妹妹來了,小小年紀,野豹子一般,本想逗逗她再養在府中,誰想,禾木智出現了,就是那會兒,我同他結下了梁子。”

姽婳任由薩蘇說完,咬牙說道:“記得清楚就好,薩蘇仔細看看,可認得我嗎?”

薩蘇卻不看他,猶自沉浸在回憶中:“那以後,再沒遇上那樣滋味的女子,她若能伴我左右,我也許再不會納姬妾了……”

姽婳劈頭朝薩蘇打去,掌掴在臉上,聲音清脆響亮,薩蘇惱怒看向她,姽婳冷笑道:“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月娜”,薩蘇看着她呓語一般:“是月娜,你來尋我報仇嗎?還是接我去天上?我的娘親說我沒有佛心,若是月娜跟了我,我願意向佛。”

姽婳咬牙說道:“一廂情願。”

說話間扔了連弩,大喊一聲:“拿匕首來。”

有人遞上匕首,姽婳擡手捏住薩蘇的下巴:“我姐姐姐夫如何死的,你也要如何死。”

薩蘇看着刀光森然,大力掙紮着喊道:“你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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