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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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星期。

教室外的走廊上。

周昊宇跟宋源勾肩搭背的閑聊着,瞥見程在熙回來,喊停他說:「阿落今早要幫老師的忙,早餐放到你桌上了,她叫你記得吃。」

宋源羨慕道:「小青梅對你可真好,我也想要有人天天給我送早餐。」

周昊宇上下打量着宋源,憋不住笑,調侃說:「你可羨慕不了。」

宋源側眸瞪了他一眼,不爽:「去去去,給我一邊兒待着去。」轉而滿臉仗義的對程在熙說,說着還拍了下胸脯,「你要是真不想吃的話,別勉強,我可以幫你解決掉。」

程在熙聞言挑眉,眼神透出些許寒意,似是一隻護食的野獸,語調微冷:「不用了。」

宋源懵圈的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問周昊宇:「我哪兒得罪他了?」

周昊宇心想誰叫阿落送的早餐,你也敢說要吃啊。

看着不小心踩中地雷還一臉無知的宋源,周昊宇不禁搖頭,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背。

程在熙走到座位跟前,低眼看着躺在桌上的早餐和草莓牛奶。

他不愛吃早餐的原因主要是覺得麻煩,又浪費時間,他寧願用這些時間來睡覺。

他本以為紀語落說要盯着他吃早餐這事兒,只是随便說說而已,怎料這一個多星期以來,她真的堅持每天送早餐給他。

桌上除了放着早餐以外,還貼着張便利貼,上面寫道「一定要吃完喔,不然我會生氣」。

凝視着紙上秀麗的字跡,他似乎能想像到她寫這張便利貼的神情,想像到那認真的小臉。

程在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拿起三明治,緩緩咬了一口,吃了起來。

紀語落,你看。

你真的是我人生裡的所有例外。

數學補課結束後。

紀語落上了個廁所回來,不見程在熙的蹤影,問周昊宇:「阿熙呢?」

周昊宇單肩背着書包,倚着桌子等紀語落收拾好再一起找林晴謝皓然,說道:「他應該不跟我們一起走了吧,剛剛有人喊他去了,好像是說他爸來找他。」

聽到最後那句話,紀語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桌上的東西胡亂的一併塞進書包裡,聲音有點急:「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們走了。」

說完之後顧不上後面還在喊她的周昊宇,紀語落慌忙地跑出教室,到處找程在熙。

雖說她并不了解他家裡的事,但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宋子昊說的話,心裡不由得有些慌,她害怕程明會傷害程在熙。

紀語落把樓梯間、禮堂都找遍了,還是沒找到他們。操場一眼望去也都沒有他們的身影。

該不會是出去了吧?

她取出手機,撥了個電話給程在熙,沒有人接。

紀語落打算出去學校附近再找找看,靠近停車場時,隐約聽到對話聲,其中一人的聲音有些許熟悉,她探究的走近聲源幾步,倚着牆探頭看了看。

真的是程明跟程在熙。

見到程在熙毫髮無損的站在她的不遠處,她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終于落下來。

但她怎麽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

「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爸爸,他也都是你的弟弟,你必須得幫我!」程明身上散發着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此刻的他如同被逼到絕路,在拼命的抓住手中的稻草。

程在熙冷嗤了聲,眉目冰冷極致,語氣不帶一絲溫度:「在你對我哥不管不顧的時候,喝醉酒發酒瘋對我拳打腳踢的時候,你又有想過你是我們的爸嗎?」

擡眼看着程明,略帶戾氣,咬牙一字一句說道:「早在你允許那個女人把我媽的東西全都扔掉的那刻起,我就沒有爸爸了。」

程明聽着這些指責,惱羞成怒,氣得眉頭緊皺,瞪大雙眼,擡手想要打程在熙。

紀語落眼看情況不受控,急中生智,也不知是從哪兒來的勇氣朝他們大喊:「程在熙,老師找你!」

程明聞聲止住了動作,兩人相繼望向她。

紀語落随即跑過去擋在程在熙面前,輕握着拳頭,對程明禮貌的笑笑:「叔叔不好意思,老師有急事找阿熙,我就先把他帶走了。」

程在熙低眼看着面前纖瘦的背影,眉眼回復到平時的清冷溫和,戾氣不再。

這裡始終是學校,程明再怎麽不滿突然沖出來的紀語落,也不好有甚麽太超過的行為,只可以任由她把程在熙帶走。

「那結束了之後,你幫我把他帶回來啊,我在這兒等他。」程明佯裝祥和,一副明白事理的樣子。

紀語落點頭,頭也不回的拉着程在熙的手腕就走。

見她不是往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程在熙疑惑的問:「不是說老師找我嗎?」

紀語落手指碰着嘴唇,輕噓了聲,吐舌頭:「我編的。」她四處張望,看到三三兩兩的同學從遠處走來,小聲說,「是時侯了,跟我走。」

說完拉着程在熙混進人群裡,成功避開程明的視線離開校園。

出了校門,紀語落緊繃的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眉開眼笑的對程在熙說:「突然好想喝奶茶喔,我們去喝好不好?」

程在熙淡淡的應了句:「好。」

紀語落隻字不提剛才的事,全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程在熙聊天。

買完奶茶後,他們沒在奶茶店待兒着,而是到了附近的公園随意找了張長椅坐下來慢慢喝。

夕陽悠然西下,染紅了整片天空,馀晖灑在地上映照出一個個光圈。

「我剛剛在學校裡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程在熙低沉的嗓音徐徐響起,打破了沉默。

紀語落手拿着奶茶,咬了咬吸管,沒否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程在熙注視着她,嘴角緩緩的往上勾,溫柔極致:「謝謝你保護我。」

他挪開眼睛,視線虛無的落在前方,「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國一的時侯我家發生車禍了嗎?」眼眸黯淡了幾分,語調苦澀,「那場車禍徹底改變了我原有的生活……」

當年程念生的手術成功之後,程在熙本以為生活開始有了盼頭。

誰知道醒過來的哥哥會因為車禍的後遺症再也站不起來,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起初,程念生沒辦法接受自己不能行走的事實,情緒起伏很大,自暴自棄,不願去做復健,是程在熙陪着他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出陰霾。

而程明自那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昔日的溫和親善不再,不但整天酗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稍有不滿就動手打程在熙,還完全不管不顧程念生的事。

這樣煎熬的生活持續了兩年多,程在熙看在他是自己的父親份上,一直忍耐着,可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他的變本加厲。

那天,程明帶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回家,說是要娶她當他們的後媽。

程在熙當時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程明要跟誰在一起,要娶誰都跟他無關,他的母親都只會是盛可如。

但沒想到那個女人趁着他帶程念生去做復健的時候,進了他的房間,把全部與盛可如有關的物品都扔掉了,而程明居然默許了她的行為。

程在熙清楚記得那晚他是怎樣的紅了雙眼,強忍淚水,絕望地在小區裡的垃圾桶裡翻找着那些媽媽遺留下來的痕跡,擦着被弄得髒兮兮的照片。

物品是被找到了,可卻在程在熙的心裡形成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痛。

所幸,一直被蒙在鼓裡的外公外婆因為想要給兩兄弟驚喜,一聲不響的到了光夏市,知曉了這一切。

外公外婆向來對程在熙程念生疼愛有加,得悉程明如此對待自己的寶貝外孫,氣得立刻連夜帶走他們到北望市跟自己一塊兒生活,就這樣結束了程在熙那三年的夜幕。

從此之後,程在熙就再也沒見過程明,直到今天程明來找他,請求他幫忙向外公外婆借點錢。

程在熙的外公是北望市內最顯赫的藥廠——盛氏藥業的董事長,坐擁十多家公司,有錢有勢。

也就是出自于這個原因,程明以前才為了得到金錢援助而把兩兄弟留在身邊。

「他跟那個女人所生的孩子生病了,需要錢治病,大概是見不到我外公,所以才來找我的。」

程在熙表情平靜,輕描淡寫地向紀語落道出這些過往,語氣就像是在說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

紀語落紅了眼眸,鼻頭發酸,心裡感覺既沉重又不捨。

見她一臉快哭的模樣,程在熙摸了摸她的頭,沉聲撫慰:「我沒事,我都不在乎了。」

若不是因為紀語落察覺到他眼眸裡的悽怆,她可能真的會被他騙了以為他很好,他沒事。

面對他的故作堅強,她的不忍在一瞬湧上心頭,倏地伸手抱住了他,輕拍着他的背,聲音溫柔,帶點哽咽道:「都過去了,以後會更好的。」

程在熙頓了半秒,放緩了眼尾的弧度,任由她抱着,出聲:「嗯,我知道……」

他知道。

她正在努力的修補他心中的缺口。

他不知道的是。

這刻,紀語落起了一個念頭。

她想要守護眼前的他,不再讓他流露出如此悲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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