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還未反應過來，那邊複雜的背景音便充斥着他的耳朵。

還有接電話人慌亂的聲音。

“等等！老板！別，別吐那裏！”

那邊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乒乒乓乓還要叫罵聲。

接電話的人聲音再一次響起：“你你好，哪位。”

“你們現在在哪？”

“啊？”

“我是郭逸的哥哥，本來是想問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飯的。”

“哦哦，郭先生你好，老板現在喝的有些醉，可能……”

“你們在哪？”

宋心然厲聲道，吓得那頭支支吾吾，把所在地點交代出來。

宋心然挂了電話，便匆匆出門。

而那頭助理看了挂掉的電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這個號碼明明沒有備注，是陌生來電啊，怎麽回事。

然而現在他無法細想，想走也不行。

郭逸醉的幾乎失去意識，摔在人家的攤位前把人家攤子給撞翻了。

現在攤主嚷嚷着讓他賠錢，他也只能焦頭爛額的應付着。

沒多久，好不容易賠禮道歉再給錢，喘了口氣，回身一看。

咦？人呢？

郭逸昏昏沉沉，坐在馬路邊抽煙。

大長腿伸着，好在是橫在人行道上，沒給車子碾到。

一邊宋心然在的士車上，心急不停地往車外看。

生怕趕到了沒接到人。

他算是見識過施逸醉酒的模樣，可愛的不行，還愛撒嬌。

接電話的怕是中午看到那水靈靈的小夥。

同類一眼能看的穿同類。

那人是彎的，放這兩人在一起，明天他的腸子絕對要青。

就那麽剛好，也許也是對喜歡的人別樣的感應力。

宋心然一眼就看到郭逸坐在馬路邊上，路燈下猩紅一點明明滅滅。

宋心然喊師傅停下，他下車一跛一拐地走了過去。

雖然骨頭長好，但肌肉力量還沒恢複完全，走路很不利索。

再加上郭逸醉成這樣，他也沒有那個信心真的能把人帶回去。

到了郭逸跟前，他輕輕呼喚。

郭逸愣愣地擡頭，眼睛紅紅的，看着宋心然，忽然就笑了。

“心然。”

那一聲很溫柔很熟悉，卻又仿佛很久都沒在聽到過。

叫的宋心然心頭一緊，他伸手抓住郭逸的手，試探道。

“我們回去？”

“呵呵呵，好啊。”

郭逸傻笑了一會，慢慢地，又不說話了。

只是宋心然将他牽了起來，卻又乖乖的走。

步伐穩定不淩亂，仿佛沒醉一樣。

但宋心然心裏清楚的知道，郭逸确實醉的神志不清了。

不然，怎麽會就像先前的施逸一樣，什麽都不記得，只表達自己最直觀的感受。

到了出租車上，郭逸自顧自地尋到了宋心然懷裏，将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處。

宋心然緊緊地将人摟住，頗為珍惜。

摸索了一會施逸身上的物件，發現空無一物，連錢包都沒有，這下可無法送人回家了。

他想了想，還是讓司機開到城南公館。

也許以前那個家，等到郭逸第二天醒過來，會心情不好。

倒不如，在城南。好歹也是郭逸的作品，應該也不會有多厭惡。

他胡思亂想着，直到車子停下，他怎麽也拍不醒郭逸，只能給司機多點錢，讓人幫忙把郭逸扶回家裏。

他有些疲倦地坐到一邊，看了郭逸醉的通紅的臉。

好半響才回神，艱難地爬了起來。

沾了一身酒氣，還是去洗個澡才好。

拿着一張薄毯，覆在郭逸身上。

他轉身離開，殊不知郭逸在身後，緩緩地張開了眼。

快速地沖了個澡，宋心然随意地揉了揉頭發，套了個短袖就走出浴室。

天氣已經漸漸回溫，這些天隐約有些熱的跡象。

他走到廚房喝了杯水，拿着玻璃杯蹑手蹑腳地走到客廳。

一番小心動作落了空，郭逸早已不在沙發上。

宋心然愣了愣，樓上卻傳來叮叮咚咚。

那是琴鍵聲。

順着樓梯一階階而上，回廊，走道，直至房前。

推門而入，透明的玻璃透入微藍的夜光。

畫面很溫柔，郭逸坐在鋼琴前，背對着他，手指在琴鍵上一下下的壓着，沒有多少旋律，卻一下下敲在他心頭上。

那是他喜歡的人，清醒的時候無法靠近的人。

場景美好如同一場夢境，機緣巧合，得來這份親近。

宋心然慢慢走上前，伸手從背後将人摟住。

熟悉的體溫，好聞的氣息。他閉眼将臉埋入對方肩頸間，微微蹭了蹭。

郭逸沒有應聲，只是垂着眼繼續敲着琴鍵。

宋心然也沒有出聲，好一會，才松開郭逸，坐到對方身旁。

宋心然指節修長，手勢流暢，音樂從其間傾瀉而出。

郭逸停下動作，微微側臉專注地瞧着宋心然。

那是一首月光邊境，音樂一點點彌漫， 他與郭逸對視，能感受對方眼底的眷念。

所以他不能放棄啊，即便是再累，卻總能感受的到施逸在影響郭逸。

他能感受到郭逸的在意，喜歡。雖然郭逸努力克制，雖然心理高坎無法踏過。

感情卻是無法控制的，控制了，便不是感情。

郭逸看着宋心然，緩緩湊前，在他唇邊印了印。

宋心然低聲笑了：“你清醒了，肯定會後悔的。”

看着郭逸眼底的茫然，他搖了搖頭，摸上郭逸的臉，側面親了上去。

柔軟的雙唇貼合，他喉間發出喟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有多麽思戀。

不是想念，卻是思念、無法自拔的思戀這個溫度。

月色美好，他們在點點晶瑩飄忽地屋內，靜靜接吻。

第二日，宋心然被客卧的巨響吓到，連忙從廚房跑到房外，正好看到郭逸窘迫地坐在床底下。

郭逸從床上摔了下來，還帶下了相框。

相框裏可是他昨晚特意帶過來的畫像，裝在相框裏的。

郭逸有些無措，顯然現在的狀況他一時間搞不明白。

郭逸下意識地想去收拾地上的爛攤子，被宋心然高聲喝住了。

宋心然轉身拎來掃把一點點将碎片掃幹淨，有些好笑地望着郭逸：“如果像電視一樣割破手，待會我就要給你吸一吸了。”

郭逸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過，很快就板下臉，故作鎮定，想恢複常态，卻不知道又想到什麽，整張臉又慢慢紅了。

宋心然也不看他，回身往外走一邊随意道：“我做了早餐，吃嗎？”

他的腳步忽輕忽重，明顯的腿腳問題讓郭逸眉頭皺的緊緊的，雙唇都抿了起來。

他坐在地上，好半響才嘆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宋心然坐在廳裏吃包子，他以為郭逸不會留下來，自己塞了一個包子，把嘴巴堵得鼓囊囊的。

結果郭逸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差點沒把他噎死。

他眨了眨眼睛，站起身給對方盛了碗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可總感覺，他倆之間确實有些東西在改變。

很輕微很輕微，就像是破土的種子，慢慢撐開泥土，哔剝一聲，展開硬殼，抽出柔軟的幼苗。

早飯時間一過，郭逸起身感謝告辭。

看他表情淡淡，宋心然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人一個月前，明明是能避之不見就不見，短信也從沒回過。

如今安然地坐下來和他吃一頓早飯，已經讓他很是稀奇。

郭逸沒有解釋什麽，甚至于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也沒有問上幾句。

見人要走，宋心然有些憋不住，昨晚的話，一直到今天，他還是想知道。

“為什麽要送我設計圖？”

郭逸整理了一會衣服，聽到這話，他回頭打量這件屋子。

“成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很合适。”

“你還沒回答我。”

郭逸的目光終于停留在他身上，好半天，他才答道：“因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朋友？”宋心然難以置信，他們以前那樣的相處方式，算的上是朋友？

郭逸點了點頭“确實是朋友，我對你沒有敵意。”

說罷他轉身離開，宋心然呆了半響，追出去看着他背影道：“那現在呢？”

郭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走到電梯裏，電梯門緩慢關上。

宋心然倚在門邊，愈發搞不懂。

郭逸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又不讨厭他，那現在呢？喜歡他嗎，準确的說，還能接受他麽？

不過現在這樣的情況，總比毫無往來好。

宋心然心寬地安慰自己，好一會才突然頓悟，懊惱地揉了揉頭發。

剛剛應該趁熱打鐵，得寸進尺的，難得有這個機會，問些什麽的都好啊，比如說能不能約人出來之類的。

可惜地嘆了口氣，他回屋收拾上班。

公司裏。

方和收拾了文件，去了宋心然的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見宋心然對着一盆仙人球傻樂，他默默地将文件放到宋心然面前。成功地吸引了宋心然的視線。

看到方和略帶嫌棄表情，宋心然咳嗽一聲，收回癡漢臉。

方和看了眼仙人球，故作不經意道：“郭先生送過來的？”

“怎麽可能！”

“那你怎麽這麽高興？”

“嘿嘿，阿和你不懂。”

方和無奈地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告訴自己不能和陷入愛河中的人多計較。

他拿着簽好的企劃和文件出門，陳允迎了上來，他躲之不及，被人圈了脖子硬是扯到了辦公室。

方和木着臉，掙紮無能，便不再抗拒。

等到兩人在辦公室後，陳允才松開方和。

他噗通一聲，跪在方和腿邊，緊緊抱着對方的大腿，可憐兮兮道：“方方！求原諒！”

方和有些頭疼，他緩緩摸上頸側被吸.吮出深刻的吻痕，再看眼前這個眼淚汪汪的陳允，只想踩上這人的臉，用力碾壓。

中午休息時，宋心然又颠颠地跑到郭逸辦公樓樓下，照例點了咖啡。

他給郭逸發了條短信，依舊沒有回複。宋心然也不是很在意，如果這些都在意的話，他早就死在心肌梗塞了。

追人嘛，總是要承受的起打擊的。

休息時間過了，也不見郭逸出來，宋心然在咖啡廳裏打包了一份意粉。

他想郭逸應該是沒有吃午飯了。

這人以前就這麽拼麽？宋心然不敢茍同地搖了搖頭。

設計師工作起來，真的容易忘記時間。

這時郭逸才剛從圖紙中站起身子，擰了擰酸痛的脖頸。

助理笑着表示要給他按摩一下，郭逸淡笑拒絕，很是客氣。

客氣到助理的臉色都變了變。

助理走了出去，打算吃個午飯才回來，前臺把他叫住，說樓下又有人送了吃的給老板。

助理揚眉，下一秒便笑道：“給我吧，我拿進去給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