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傅至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亮了。
他微眯着眼,看到了有些發黃的天花板,再一轉頭,就看到了躺在一旁的周景深。這人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麽,眉頭皺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睡夢裏醒過來。傅至琛正要起身,卻發現衣服拽不動,目光往下移,周景深手裏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周醫生?”傅至琛喚了一聲。
周景深的眉舒展了一些,但是手裏還是緊緊攥着不放。
傅至琛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會周景深,輕輕吐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解扣子脫衣。
傅至琛輕手輕腳換了衣服,鑽進浴室洗漱完畢,在窗前站了一會,忍不住趴下,要做俯卧撐。剛剛做了幾個,就想起了沈韻的叮囑,忙停住了,站着歇了一會,又喝了一大杯水。
他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又看了看在床上熟睡的周景深,幹脆蹬蹬下樓買早餐去了。
傅至琛在樓下溜達了好一會,又小跑了一陣,直到出了一身的薄汗才覺得舒坦了。
梧桐巷晚上雖然放蕩不羁,但在白天是很生活的小巷,沒有紙醉金迷,更沒有意亂情迷,有的只是大媽的唠嗑,還有大媽和各種小販的讨價還價聲。
傅至琛就站在早餐攤前袅袅的煙氣裏等着新出籠的包子和腸粉。老板阿廖是個挺會聊的人,見着什麽人都得拉着人談上半天的人生。傅至琛已經有幾天沒有出現在他的攤位上,自然會被他注意,“傅先生,最近忙些什麽生意呀?有好幾天沒有來啦,是不是發大財,不想吃我這爛腸粉土包子呀。”
傅至琛不擅長于這種本土的半罵式的聊天,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笑着聽,并糾正阿廖的自我貶低,“腸粉很好吃,包子也很不錯,前幾天我有事,不在家,所以沒有來。”
他不說還不要緊,這樣一來,阿廖瞬間換上了更為熱情八卦的笑臉,“傅先生,大家都是街坊,有事搭把手就過去了,不要憋在心裏,說來聽聽,我們也好幫忙。”
傅至琛張了張嘴巴,不知該如何應對,所幸這個時候來了別的客人。
是兩個小混混,都是殺馬特的發型,搖滾風的項鏈,狂拽酷炫,唯一的區別是,一個頭發選擇了紅黃,而另一個則選擇了彩虹。
“老板!兩份鴛鴦腸,四個肉包,兩個菜包,打包帶走。”彩虹殺馬特叫道,順便拍下一張大紅鈔票。
阿廖忙應了,手上頓時忙活起來。
傅至琛呼出一口氣,站在一旁等着包子和腸粉。兩個小混混已經在無視人群侃侃而談昨天的偉績。
“昨天那個妞不錯,你上了沒?”紅黃殺馬特問彩虹殺馬特。
似乎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彩虹殺馬特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別提了,老大臨時要砍人,我褲子都脫了,硬是沒上!他媽的!”
“不是吧,昨天沒聽到啥動靜啊,是場子裏鬧事?”
“也真是他媽倒了血黴!平時誰敢動我們老大的場子,也就是昨天那個不要命的兔兒哥,硬是贏了半場!”
“他出千了?”紅黃殺馬特疑問道,一般在賭場贏得太多的人都會讓人眼紅出血,絕大部分都是被賭場給做了。但賭場向來對外稱公平,不屑于那些手段,都會找出對方出千的證據,光明正大地把你砍了。
“出千倒是沒有…..”這樣一問,彩虹殺馬特就猶疑了,帶着一絲八卦的惡意,壓低聲音道,“出沒出千不知道,不過他拐跑了我們老大的情人,是個男的,還是醫生呢。”
“不是吧,你們老大不也是……”
彩虹殺馬特忙捂住紅黃殺馬特的嘴,“你不要命了!我們老大那是能随便說的嗎!玩玩而已!醫生又怎麽了?”
話音剛落,兩人只覺得背後都涼飕飕的,轉身一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如波,盯着他們。
彩虹殺馬特心中閃過懼意,但仍是壯着膽子喝了一聲,“看什麽看!”
傅至琛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搖滾樂項鏈,陰沉道,“你說那個人是個醫生?”
彩虹殺馬特被吓得不輕,哆嗦道,“是、是、我…..我們昨天就在那條巷追他來着。”手指所指的方向正好就是昨天他碰到被追趕的周景深。
傅至琛抿抿嘴,心中了然,卻莫名煩躁得很,放開了彩虹殺馬特,又兇狠地看了一眼。
這下那兩個人直接落荒而逃,連早餐都不要了。
傅至琛轉身也要走,阿廖在後面叫住了他,帶着十分真誠的笑容,只是有點僵硬。
“傅、傅先生,你的腸粉和包子。”
傅至琛腳步一頓,回過身來,接住了包裝袋,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
阿廖等他走遠了,才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道,“還好沒八上,傅先生居然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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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至琛提着早餐回了家。
廚房裏叮叮當當,噼裏啪啦的,有人在做飯。
是在煎蛋,濃郁的蛋香味裏,傅至琛開了門,隔着廚房的簾子,隐隐約約可以看到周景深的背影,有些模糊,似乎被拉長了一些,并不矮小。傅至琛站在簾子外,與影子相對而望,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周景深煎好雞蛋,端着出來,正好看見傅至琛站在外面,吓了一跳,“傅警官,你回來了?”
話剛剛說完,周景深就想起來了傅至琛退下來的事情,忙改口道,“我剛剛起床沒有見你,又有些餓了。不過是兩個人的分量,一起吧?”
傅至琛舉了舉手裏的早餐,“我出去買早餐了。”
周景深哀嚎一聲,“怎麽辦,我還煮了粥!”而且都是妥妥的兩人份。
傅至琛啞然,過了一會才道,“沒有關系,我中午吃。”
“哦哦。”周景深想,他說的是我,并不是我們,頓時心裏有些酸溜溜的。
兩個人坐了下來,默默吃着早餐。
周景深有些尴尬,想了想,說,“我的衣服還沒有幹,這一身洗了再還你吧。”
傅至琛愣了一下,說道,“不用了,送你了。”
“哦。”周景深不死心,“對了,傅先生,你是叫至琛吧,我叫景深,我們名字還挺像哈。”
傅至琛道,“一個是chen,一個是shen,不像。”
“哦。”周景深徹底無語了。
傅至琛夾了一塊煎蛋放在嘴裏。煎蛋裏并沒有放醬油,想必是事先溶了鹽攪的蛋,口感細膩,很美味。
傅至琛将嘴裏的煎蛋細細嚼了,吞了下去,才說道,“不過,景深的名字比至琛要好聽。”
周景深:“啊?”
兩個人這才真正地打開了氣氛。但是傅至琛生性沉默,不愛說話,而周景深又習慣了一個人吃飯,也不怎麽愛聊,之前都是為了調節氣氛才沒話找話的,兩個人仍是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但已經和尴尬的氣氛截然不同了。
周景深吃了早餐,正準備走的時候,才想起自己分無分文,除了一身衣服一雙拖鞋之外,再也無他。
他紅着臉,“傅先生,我當時出來急,什麽都沒有帶……”
傅至琛看了看周景深的拖鞋和衣服,像是直接從家裏跑出來的,又想起那兩個混混說的話,心裏有幾分猜疑,眸光深了深,但也不說什麽,拿了外套,說道,“我送你吧。”
周景深吓一跳,忙拒絕,“不用麻煩了…..”
傅至琛卻是直接下樓,取車,動作幹淨利落。
車是摩托車,車型優美誇張,照周景深的看法就是,酷炫到家了。
傅至琛扔給周景深頭盔,扔下一句,“上車。”
周景深戴上頭盔,有些興奮地上了車,剛剛坐定,又聽傅至琛說,“抱着我。”
“哈?”
傅至琛似乎有些不耐煩,“不然你就扶着車身吧。”
周景深應了,卻是伸出手來攬住了傅至琛的腰。
傅至琛一怔,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周景深不明就裏,“怎麽了?不走?”
傅至琛“嗯”了一聲,發動了車,穿行在小巷裏。
微風習習,兩個人的姿勢親密,如同相互依偎一般,誰也不知道緣起緣滅,也不過就是一瞬之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