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江懷清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知道兩人身份後的第一次見面會在這樣的情形下發生。

他以為像過去那樣的相處都會在知道兩人的真實身份後戛然而止,以後見面,商君凜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沈郁是身在後宮的貴君,他是兢兢業業的臣子,和大桓的每一個官員一樣。

誰知道在他做好這樣的準備後,兩人猝不及防出現在了他和賀承宇為躲避媒人居住的小院前。

一時間,江懷清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心中的驚吓和震撼已經達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他愣愣看着兩人走進,腦中一片空白。

賀承宇聽到外面說話到一半停下的聲音,擔心出了什麽事,連忙放下手裏正在忙的事,走出來。

一眼便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商君凜和沈郁。

賀承宇腳步頓了頓,他知道江懷清為何突然失聲了,朝江懷清所在的方向看去,果然,他正愣愣站在那裏,直直看着不斷走近的兩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沈郁也看到了江懷清的反應,心裏直樂,前世他這個屬下少年老成,心中壓着層層疊疊的秘密,雖然行事沉穩,卻始終少了一股朝氣,若不是心中有必須要做的事支撐,沈郁覺得,他随時随地可能離開這個世界。

這一世的江懷清不同,有了志同道合的友人,沈郁不知道前世的江懷清有沒有遇到賀承宇,這一世他們相知相遇,賀承宇也一直有意無意護着他,加上科舉的順利結束,取得好名次,現在的江懷清可以說是朝氣滿滿,意氣風發,還帶着一些少年人該有的跳脫。

被江懷清的表情逗樂,沈郁笑道:“怎麽,見我們上門拜訪有這麽驚喜嗎?連話都不會說了?”

“這哪是驚喜……”是驚吓還差不多。

因沈郁一番話,江懷清回過神來。

這時,賀承宇走了過來:“兩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是我們照顧不周。”

“本就是我們心血來潮,聽聞你們喬遷新居,特來道喜。”

同樣一身便服的孟公公捧着賀禮上前。

“小小心意,賀兄和懷清便收下吧。”沈郁開口。

“兩位能來已經使寒舍蓬荜生輝了,”賀承宇接過孟公公手裏的東西,側身道,“兩位快請進。”

“是,是,快進來。”江懷清慢一拍的腦子終于恢複正常。

沈郁同商君凜走在前面,邊走邊打量這座小院,小院位置僻靜,雖然占地面積不大,但布置的很精致,沒有多少很貴重的布置,卻處處風雅,盡顯世家底蘊。

“懷清好似很驚訝我們會來?”四人落座,沈郁率先開口。

“不瞞貴君……”

“在外照常稱呼我和阿凜就好,”沈郁打斷江懷清的話,看向一旁的商君凜,“是不是,阿凜?”

商君凜點頭:“在外不必拘禮。”

江懷清不是什麽古板性子,從善如流改了稱呼:“不瞞餘兄,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們。”

“我猜也是,我和阿凜正好要出宮,順道過來看看你們,”沈郁眨眨眼,“順便來嘗嘗被你贊不絕口的佳肴美味。”

沈郁說的,是江懷清在信上提到的,他們這的廚子是江南那邊過來的,做得一手好菜,與京城口味不太一樣,尤其是甜點,江懷清記得沈郁嗜甜,特意在信裏提了一嘴。

“我們自己出來品嘗也省了你想辦法将東西送到宮裏去。”沈郁補充。

江懷清在信的最後說,如果沈郁想品嘗,他可以讓府裏的廚子多做一些給他送去。

“實不相瞞,我寫信的時候一下沒轉過彎來,信送出去才發覺不妥。”前段時間寫信成了習慣,江懷清寫這封信的時候,下意識忘了沈郁和商君凜如今的身份,語氣才會一如既往的随意。

“你能用往常的口吻給我寫信我還挺開心的,以前困于侯府,我也沒什麽朋友,懷清以後同我像以前一般相處就是。”

“承蒙兩位不嫌棄,懷清就大着膽子應下了,除了承宇兄,我也就和林兄餘兄相熟一點。”準确來說,是和沈郁更熟悉,江懷清小動物一般的直覺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商君凜不好惹。

所以他從不瞎往商君凜身邊湊,這些天的相處中,他已經深刻意識到,商君凜的好脾氣和溫柔,只會給沈郁一個人。

府裏伺候的人有一部分是在江南伺候賀承宇的老人了,見自家主人好不容易有朋友上門,還是奔着府裏的江南菜色來的,當即讓後廚好好準備,務必要讓客人感到滿意。

沈郁和商君凜不着急回宮,見沈郁實在是對賀承宇府裏的菜感到好奇,商君凜主動提出留下來用膳,并暗暗計劃,回宮後就送幾個會各地菜色的禦廚到玉璋宮去。

一場小宴賓主盡歡,在沈郁的有意為之下,雙方很快恢複到之前相處的氣氛。

賀承宇府裏的廚子确實如江懷清所說,做的一手好菜,尤其是做出的各種甜點,小巧精致,甜而不膩,口感絕佳,很得沈郁喜歡。

桌上近乎一半的甜點都進了沈郁肚子,若不是商君凜看着,他能吃更多。

不出意料,放縱的結果就是沈郁吃撐了。

回到玉璋宮後,沈郁還是不太舒服,商君凜扶着他在院子裏遛彎,邊走邊開口:“朕就不該心軟,由着你吃這麽多。”

中途好幾次,商君凜在沈郁略帶祈求的目光中敗下陣來,見沈郁吃得開心滿足,一時心軟,放縱的後果就是大半夜沈郁還難受得睡不着覺。

月上中天,月華灑滿大地,目之所及皆被渡上一層清冷銀色,靜谧夜晚,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入宮後,沈郁的生活極其規律,很少見過這麽晚玉璋宮的景色,他望着高挂夜空的圓月,嘆道:“若不是撐着了,也不會和陛下見到如此美的景色,陛下看今晚的月亮多圓。”

如玉盤綴在一片漆黑中,散發着淡淡銀輝,獨自照亮整個夜晚。

“阿郁總是有道理。”

商君凜牽着沈郁的手,慢步走在小徑上,微風徐徐吹來,帶來陣陣涼意,兩人偶爾低聲說幾句話,享受難得的靜谧時光。

第二天,商君凜還是招來了顧太醫為沈郁把脈。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沈郁的身體已經大有好轉,顧太醫由最初的兩天一請平安脈慢慢減少到七天一次,那些苦澀的藥也被淘汰。

顧太醫輕車熟路給沈郁把完脈,收回手,道:“貴君是有一些積食,臣開一個方子,兩貼藥下去,便無大礙了。”

沈郁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這個原因吃藥,垂手放下袖子,問:“這回的藥不像上次那樣吧?”

沈郁實在是被顧太醫上次開的藥搞怕了,那種難以言喻的味道他再也不想嘗試了。

顧太醫眼裏隐隐帶了笑意,道:“貴君放心,不會那般難喝的。”

把完脈,顧太醫沒有多留,吩咐完一些注意事項,起身離開。

慕汐拿了藥去煎,沈郁要入口的藥一向是她負責,不假他人手,沈郁根據前世的記憶,寫了一些關于水泥的用法,打算整理好讓商君凜帶去給工部的人。

“阿郁在寫什麽?”下了朝,商君凜直接來了玉璋宮,現在除了禦書房和上早朝的大殿,商君凜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玉璋宮。

宮裏對沈郁的受寵程度已經從一開始的驚訝變為現在的見怪不怪,他們現在已經覺得,陛下為貴君做什麽事都不奇怪了。

“這些,我打算整理一下給工部,看他們能不能做出更多的東西來。”沈郁将寫好的內容攤開放到商君凜面前。

商君凜看完,沉思:“這水泥比朕想象中用處更大。”

“陛下快過來讓我靠一靠。”內容整理的差不多了,商君凜回來,沈郁便不想動了。

商君凜如他所願坐下,沈郁立刻靠了過去。

商君凜摟着人,緩緩開口:“阿郁這次送朕的禮物比朕想象中用處更大,朕該如何回報阿郁?”

沈郁:“我只是提出一些點子,具體實施還是工部那邊出力,與其回報我,陛下不如給工部那邊行一些方便。”

商君凜:“阿郁又有什麽點子?”

沈郁:“只是在想工部尚書上次說的話,工部與其他地方不同,裏面需要有會各種手藝的,陛下不如特開一門考試,專門為工部選擇人才。”

一個國家要想發展壯大,是需要全方位發展的,尤其是創新這一塊,這是沈郁在那本書中悟出的道理。

“此法可以考慮,工部那邊确實人手不足,朕稍後便招大臣來議事。”商君凜擡手捏了捏沈郁的臉,“那阿郁呢,阿郁什麽都不想要嗎?”

“陛下給我的已經很多了,我只是提出一些想法而已,最終能不能對大桓有利還要看以後,若陛下真要給我什麽,就當欠我一個要求吧,等将來證實這些都對大桓有利,陛下再答應我的要求也不遲。”

“好。”

說話間,慕汐端了煎好的藥過來,沈郁看到漆黑的藥汁皺了皺眉。

商君凜好笑地從慕汐手裏接過藥:“你先下去。”

慕汐低頭退下。

商君凜端着藥靠近,沈郁立馬往後面退了退。

不怪他,看商君凜這架勢,他就想到了之前滋味古怪的藥,也不知道商君凜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含着喂給他的。

“阿郁躲什麽?”商君凜眼中笑意散開,一手攔在他身後,阻止他繼續後退,“顧太醫不是說了這藥不似之前的那般難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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