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節
子裏,還有吳芃輩和旁邊幾個男人錯愕的表情……這些表情一層一層的重疊在一起,忽然又響起了更多的聲音,大學裏的,同班同學的,寝室裏的……
“啊,還沒來月經啊?”
“生不了孩子啊?”
“呵,好可憐啊,平時還挺驕傲的呢,獨來獨往着呢……”
“上輩子的報應吧……”
這些聲音全部彙聚在一起,一張一張臉也彙聚在一起,撞擊到陳哉的每一根腦神經上!
好像有人在搖她:“阿姨,你怎麽了……阿姨,你怎麽了啊!”
陳哉睜了睜眼睛,芋頭在搖他,在叫她……
不對,是誰在叫她呢?
昏暗的B超市,外面靜候着準媽媽,全是幸福的笑容,唯獨她戰戰兢兢的跟在後面。那張床,那些對着儀器的醫生,那些将儀器插入她體內的醫生,攪動,在體內攪動,稀裏嘩啦,身體裏都要碎掉了……碎掉了……
“看不到子宮……”醫生的聲音是如此陰沉……
……
……
陳哉閉了好一會兒眼睛才睜開,面色極其難看。滿屋子的死寂,小芋頭蹲在他旁邊,烏黑的眸子擔憂着看着他。
原以為萍水相逢的孩子竟能這麽擔憂她,陳哉便覺得欣慰一些……
“阿姨……你好點了嗎……”小芋頭蹲在她旁邊,像一條可憐巴巴的小狗。
陳哉瞧着他良久:“你偷了阮晴晴錢包嗎?”
小芋頭嘴巴一抿,又是習慣性地咬住了下嘴唇,極其別扭地轉過腦袋,沒吭聲。
陳哉細細地瞧着他的表情:“反正為了你,上頭那幾個人我都得罪完了。芋頭,我現在是你的同夥兒诶。”
小芋頭的嘴角一耷,還是沒說話,低下頭好一會兒,又擡頭去看陳哉,眼淚全滾出來了:“不是我偷的。是我想去把桌上的雞翅拼盤拿到天臺上的,但是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上的包,包掉在地上了,錢包什麽的都掉出來了,我把那些東西都給她放回去,但她就認為我偷她錢包,上來就打了我!”小芋頭說着說着就在那兒喊了,“我怎麽可能這麽笨,當着這麽多人在叔家偷東西!!”
這些話一說完,芋頭一下子咆哮出來:“我讨厭她!她要讓叔送我走!!”芋頭最終還是把這句話給吼了出來,吼出來後就哇地一聲哭了,他哭起來的時候是張大嘴毫不避諱的,眼淚從眼睛裏噴湧而出,滾落到嘴巴裏。
陳哉皺眉:“所以你是為這個才打阮晴晴的?不是為了她冤枉你才打她的?”
芋頭哭得噎氣,狠狠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陳哉便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想去安撫他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說。
“哭什麽哭!剛才在樓上那不吃虧的模樣兒哪去了?現在倒會在我這兒哭得鼻涕眼淚飛濺嘛!等會兒你幫我擦地板啊!”陳哉把小芋頭拽過來,抽了張紙巾就往他臉上揩。
小芋頭還蹲在地上,被陳哉這一擦,眼淚鼻涕全部糊在了臉上。看着陳哉兇神惡煞,卻又是溫柔得真實的臉,小芋頭鼻子泛酸。
他偷過陳哉錢包,當時就看到這女人在車裏睡覺,穿着一條白色的裙子,真好看,她揪住自己的時候眸子清冷。她不似別人,讨厭他,同情他,憐憫他,是打心眼兒的對他好。連他故意潑她湯汁兒她也沒生氣,所以他才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爬上他們的車,其實……其實,就是覺得,陳哉對他好,是不矯揉造作的好,是挺真實好,是能讓他感覺到自尊心的好,可是他們發現他後,他又慌了,撒腿跑了。
但多巧,他遇到了同樣好心的胖子,給他住處,給他溫水洗澡,還有好多的玩偶,給他講唐老鴨、米老鼠,馬達加斯加。
命運一定在挽救他,誰會知道胖子的鄰居就是陳哉和邯墨……
他不喜邯墨,但喜歡陳哉,喜歡陳哉和胖子叔。他只上過一年學,沒什麽知識,沒什麽觀念,心裏不好受了就會大吼大叫,有人欺負他了,那就去打架,偷不到東西會肚子餓……肚子餓會死的……
小芋頭越想越傷心,眼淚止不住。哭着哭着他擡頭去看陳哉:“你是不是也不喜歡那個女人?”
“小孩子沒大沒小!什麽女人,你得叫阿姨,就算她不對,但你也必須有這個禮貌意識。”陳哉皺眉,用手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
“那你還不是罵她了!”小芋頭流着眼淚抗議。
陳哉咆哮:“我跟她一般大!再說了!你哪只耳朵聽見我用髒話罵她了?”陳哉去揪他的耳朵,“芋頭我告訴你,最好的武器不是謾罵不是打架,而是你擁有的,能在你受到欺負時候,去搏擊他們的資本。”
小芋頭聽不懂,但他腦子靈光,想了想:“阿姨,你的資本……是你的老公嗎?”
陳哉的心跳莫名一緩,沒說話。
她記得保齡球館邯墨拉着她說的話,手緊緊地包裹着她,聲音清晰有力:“陳哉,以後再碰到你不喜歡的人,我希望你能擡起頭讓他們看到你最幸福的微笑和在幸福之下,泰然自若的神色。因為你比他們有資本,我身為你的丈夫,便是你幸福的資本。”
他的聲音真的很穩:“擡起頭,老婆,你有我,我是你丈夫,這點,我希望你能運用起來。因為,這是我身為一個丈夫的價值。”
陳哉有些發愣,如果今天邯墨在,看到她的表現,會不會……很滿意?
但是心裏空的慌,又有些泛酸。
正如阮晴晴說的,她除了邯墨,還有什麽資本呢?沒了邯墨,她是什麽?這一刻她才發現,邯墨幾乎成為了她能挺起身子的脊椎……
“我今天威風嗎?”陳哉愣了愣,轉頭去看小芋頭,但這一看下去,便發現小芋頭的臉都破了,臉上全是指痕印,對一個孩子當真下得如此重手!
“哎,你過來!”陳哉把他拎起來去浴室,用濕毛巾沾着冷水給他覆在臉上,“疼嗎?”
小芋頭點點頭,但随即又搖搖頭。
“疼就說,別忍着。你要知道你才八歲,在什麽年齡階段就該表現出什麽年齡階段的樣子。別八歲就有八十歲的滄桑感。芋頭,你的人生還長着呢。”陳哉搬了張小椅子讓他坐下來,自己蹲下來給他一點一點的清理傷痕。
她相信這孩子聽得懂。
小芋頭的眼睛是透亮的:“我挺喜歡你的。”
陳哉用棉花簽在幫他塗藥水,細致得緊:“我知道你喜歡我。”
“你怎麽知道?”小芋頭很驚訝,臉上就紅了起來,不知道是藥水還是真害羞了。
陳哉瞟了他一眼:“在寧波,我躺在車上睡覺時其實你一直站在門外看着我,對不對?偷我錢包也是為了想引起我的注意對不對,其實你是在惡作劇,如果你真打算偷我錢包,就不會選擇這個路線了。我打開的車門開着,擋着你的路,你要偷總要逃,可你逃哪兒呢?明顯就是想被我抓住。我抓住你了,你就耍無賴裝昏,根本就在逗我玩。我帶你去吃關東煮,沒拉你,如果是其他小偷真要偷我錢包,恐怕早乘機逃了,但你沒有,還跟在我後頭。但後面便利店的服務員說你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你窘迫了,傷心了,氣憤了,對不對?而且,再加上我也說了讓你不要再當小偷的話,你便窘迫到了極點,才用湯潑我的。”陳哉說着說着便覺得好笑,“所以你是喜歡我的嘛,才又摸上我們的車跟我們一起來到這裏,但是當我們發現你的時候你又慌了,便逃了。嗯……讓我猜猜,你遇到了樓上的胖子,他其實人挺好的,他把你帶回家了,對不對?”
小芋頭睜大了眼,整個腦袋都紅了,木讷地點點頭,覺得陳哉真是神了:“你……怎麽知道。”
陳哉傲嬌地笑:“這點心理我都不會琢磨,怎麽寫勾心鬥角的文!”說完,又壞笑起來,“喂,芋頭,你喜歡我什麽呀~”
瞧瞧,這女人開始得瑟起來了。
“你穿白裙子,好看……”小芋頭的臉頰當真紅透了。
陳哉咯咯地笑着,笑得當真好看:“傻孩子!”
……
邯墨回來的時候便瞧見自家門前立了一個龐大的身軀,細看,嘿~1901的男人!邯墨便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他走上去,冰冰涼的一張臉:“有事嗎?”
“啊?”吳芃輩轉過身子,腦門兒上全是汗。瞧着邯墨,便顯得有些猶豫。
但想了想阮晴晴罵得那些話,又想起陳哉的表情,心裏內疚,不忍,他很自責,非常自責。帶阮晴晴去了醫院,安妥了其他人,吳芃輩趕回來時就一直站在門口,沒敢按門鈴進去。
他很怕,阮晴晴那些話讓他震驚,震驚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