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罪魁禍首
楚蘇沐側過頭,只見池染之陰森冷酷的站在假山口。
“當然是接回我府上了。”謝見瑜看向池染之,笑的雲淡風輕,好像他說的事有多麽天經地義一般,“小沐是我撿到的,也是我親手一點點養大的,既然公主殿下和安國公府都不喜歡小沐,何不把小沐還予我?”
池染之嗤笑一聲,瞥了眼楚蘇沐,目光涼涼的看向謝見瑜:
“把你的甜言蜜語和蠱惑人心的伎倆用在其他人身上吧,他既已同本宮成婚,便是本宮的。”
謝見瑜反唇相譏:“哦?殿下的?可小沐又不是物品。當初我之所以同意他回安國公府,是以為他會有更好的未來,沒想到……”
他打量着池染之,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見瑜,”池染之冷冷的看着他,“你那雙眼睛如果不想要的話,本宮可以幫你。”
“公主金尊玉貴,怎敢勞煩。”謝見瑜半點不懼,“我是不在意的,可是我怕吓到小沐。小沐最喜歡我這雙眼睛了。”
“喜歡?”池染之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那本宮把它們挖出來送給他豈不更合他心意?”
楚蘇沐看看敢正面和大魔頭硬剛的謝見瑜,又看看眼神越發冷冽、渾身散發着殺氣的大魔頭,眼睛一亮。
也許,大魔頭一會兒就能幫他把這個人滅口?
“公主殿下見多識廣,應該知道,眼睛在人身上才是最美的。”
“呵,你是說這個家夥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不敢,不敢。”
“謝見瑜,你是不是以為有皇兄做倚仗,本宮就真的不能拿你怎樣?”
“公主定然是不想因為在下和而太子殿下産生嫌隙的。”
楚蘇沐:“……”
大魔頭怎麽還不動手?
池染之盯着謝見瑜冷笑一聲,“來人!”
一隊禦林軍領命過來,“公主殿下。”
池染之伸手,“嗆啷”一聲抽出禦林軍的佩劍,握在手中。
楚蘇沐:“!!!”
也許是因為楚蘇沐的眼神太過灼熱,池染之倏然看向他,挑了挑眉。
見狀,謝見瑜也看向了被他護在身後的楚蘇沐。
然後就看見——那雙清淩淩的狗狗眼裏,寫滿了“打起來打起來快點打起來啊”。
“……”
“……”
池染之嘴角抽了抽,看着這個憨憨,覺得今天的自己傻的可以。
謝見瑜則覺得有些媚眼抛給瞎子看的挫敗,自己好不容易英雄救美一把,結果美希望英雄快點去死好成為遺孀繼承他的遺産去包養小白臉。
謝見瑜一副失魂落魄的受傷表情,轉身飄然離開了。
池染之狠狠瞪了楚蘇沐一眼,冷哼一聲,随手一扔,長劍入鞘,拂袖而去。
被晾在原地的楚蘇沐:“???”
怎麽就不打了?
怎麽就走了?
說好的心狠手辣呢?說好的殺人不眨眼,剝皮不手軟呢?
他對大魔頭今天的表現非常失望。
回到宴席時,席間空出許多座位,衆人三三兩兩的自由行動,或投壺,或吟詩作畫,或彈琴下棋,或曲水流觞……
沒人搭理楚蘇沐。
他感覺頭暈的更厲害了,閉了閉眼睛。
上下眼睑相碰,滾燙。
口渴,想喝水。
他看了眼面前的杯子,還是沒人給他斟茶,想起身,但是渾身發軟。
肚子有點餓,可是傷還沒好只能吃流食,宮宴上的糕點水果都不能吃。
他垂下眼眸,看着桌面發呆,盡量分散注意力減輕不适。
這無聊的宴會什麽時候結束?
大魔頭什麽時候來接他回家?
他好困。
不遠處的竹林邊,楚清暄正在撫琴。
這首曲子是前世一位江南才子所作,一曲成名。
不過,那是兩年後的事了。
一年前,他将此曲當做自己所作,在聚會上彈奏,名動京城。
此時此刻,再次彈奏這首曲子,看着周圍這群王孫公子如癡如醉的神情,他面上清雅淡然,心中萬分得意。
一曲終了,贊譽此起彼伏,大哥二哥就站在不遠處,欣慰的看着他,就連坐在不遠處湖心亭中的太子殿下都投來一瞥。
楚清暄表面上雲淡風輕,謙遜有禮,實際上餘光見到太子看過來,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重活一世,他想的很清楚,不到不得已,他不會走科舉之路,那太難了。
本朝好南風,男妻也得到認可,近水樓臺先得月,他的目标是成為大哥或者二哥的男妻。
反正他不在乎他們納妾生子,到時可以去母留子,将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撫養,控制了繼承人,他就能一步步得到整個國公府。
而這只是最低的保障。
如果可以……
他用眼角餘光悄然瞥向已經收回了目光的太子。
如果可以,太子才是最好的人選。
當今太子乃是有口皆碑的完美太子,更是皇帝唯一的兒子,如果能成為他的男後,那麽,這天下……
不過,想要引起太子的注意和興趣,有些難度。
“清暄穿一身青衣,他也穿青衣,清暄的是布衣,他的卻是绫羅綢緞,真是惡毒,東施效颦就罷了,還處處想壓清暄一頭。”
周圍的人開始為他不平,楚清暄擡頭,順着這些議論聲看向獨自坐在原地的楚蘇沐,耳邊議論紛紛,他聽得心情舒爽至極,面上卻微微蹙眉,一臉不贊同,卻又欲言又止。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樣子,那般拘謹,和清暄的清風朗月簡直沒有可比性。”
“關鍵是不學無術,據說連字都認不全。”
“人家以前是當小厮的麽,認字做什麽?”
“你看誰家小厮像他那般細皮嫩肉,嬌嬌弱弱的?我看啊,可不一定是小厮……”
“可笑,根本上不得臺面東西,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是啊,而且他個子好矮,簡直是……雞立鶴群,哈哈。”
楚清暄眉頭一跳,意識到不好,立刻向大哥二哥看去。
果然,大哥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而二哥雖然還笑着,但目光卻一一清點着這些嘲笑楚蘇沐的人。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大哥二哥雖然不喜歡楚蘇沐,但極其護短。
更何況,楚蘇沐這些年一直是小厮的身份,更是楚家心頭的痛,誰提便是在楚家的痛腳上狂踩。
而讓他更不願意看到的是……
楚清暄看向楚蘇沐,見他蔫蔫的坐在那裏,不言不語,垂眸看着桌面,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大哥二哥已經看向了獨自坐在原地的楚蘇沐,畢竟是血脈至親,目光已經染上了一絲憐惜。
不行,他得想想辦法。
片刻後,他有了主意。
楚蘇沐靜默的時候看上去很可憐,但胸無點墨,只要開口,那就是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大哥二哥最讨厭他不學無術不知所謂的樣子。
拿定主意,楚清暄佯裝不贊同的看了仍在嘲諷的衆人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嘆息一聲,面帶擔憂的走到楚蘇沐身邊落座,關切道:
“蘇沐,你臉色不太好,哪裏不舒服嗎?”
聽了那些奚落,一定很傷心吧?
前世我所受的苦,你慢慢品嘗吧。
楚蘇沐頭腦沉的厲害,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可非有人到他耳邊蒼蠅一樣嗡嗡不停。
他側過頭看了來人一眼。
不認識。
回過頭,繼續盯着桌子發呆。
大魔頭什麽時候帶他回家?
楚清暄見楚蘇沐不搭理他,一愣。
在他的算計下,所有人都讨厭這個傻子,只有他趁機對這個傻子關懷備至,這傻子便愚蠢的将他當成知己,每次見到他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抱怨個不停,今天這是怎麽了?
不過……
正好。
楚清暄苦笑一聲,看向大哥二哥,果見兩人眉心微蹙。
呵,大哥二哥最讨厭楚蘇沐這幅不識好歹的樣子,真是歪打正着。
“清暄,你別理他。”一位友人勸道。
楚蘇沐眨了眨眼,再次側頭看向身邊一臉擔憂的看着他的人。
哦,這就是楚清暄。
最想殺他的人。
可惜,木球被搶走了。
他擡頭看向不遠處涼亭中的謝見瑜。
謝見瑜和太子坐在涼亭中飲茶。
太子見自家表弟手中把玩着一顆木球,淡淡道:“那個小厮……安國公家的小公子已和皇妹成婚,你便莫要再糾纏了。”
謝見瑜将木珠攥進手心,細細摩挲,“表哥,你知道嗎?那年冬天,江南水鄉破天荒的下起了大雪,有個小乞丐差點餓死在路邊。我的馬車經過,是我眼睛尖,一眼就看見了他,下車親手将他抱回了馬車。之後,雖然名為小厮,但我一直将他當做弟弟般親手嬌養長大。十五年啊,終于養成了我最心悅的模樣。沒想道,還沒來得及品嘗,便成了別人的東西。你叫我……如何甘心?”
說着,他擡眸看向楚蘇沐所在的方向,正好和楚蘇沐望過來的目光撞上,不由一愣。
而後,只見那道目光和他的目光錯過,落在了他手中的木球上。
謝見瑜:“……”
太子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見到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那眼神……
像是母後宮中的小奶狗般,可憐又無辜。
端着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很快掩飾過去。
他看着安靜的坐在那裏的人,一身華貴繁複的青衣,不只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埋汰,反而——
和禦花園中的綠樹繁花的美麗春光相得益彰。
就連陽光也格外鐘愛他,一捧溫暖燦爛的淺金光芒落在他柔軟蓬松的發頂,順着長發侵洩而下,灑落在他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層輕薄的金色紗衣。
而在那青衣和陽光的襯托下,那略顯稚嫩的白皙無瑕的面容更顯柔和清隽。
整個人安靜的坐在一方天地之間,如同一塊天生地長,吸取了天地日月精華的璞玉。
他收回目光,忽然覺得有些口渴,将茶盞端至唇邊,垂下眼簾輕抿一口。
他旁邊的謝見瑜捏着木珠對楚蘇沐招了招手,當着楚蘇沐的面将木珠藏進了衣襟,見楚蘇沐果然氣鼓鼓的瞪圓了眼睛看向他,得逞的勾唇一笑。
楚蘇沐垂眸,想着其他滅口的方法。
楚清暄關切道:“公主對你好嗎?”
楚蘇沐的屁古疼的厲害,悶悶道:“不好。”
楚清暄:不好我就放心了
“她……打你了?”
“嗯。”“我現在還在發燒。”
周圍人聞言,不由豎起耳朵聽。
楚清暄:“公主殿下怎麽會……”
原來是在發燒,現在果然開始抱怨了,楚清暄開始往公主身上引話頭,準備誘導這個傻子說出更多找死的話。
楚蘇沐:“還不是因為你。”
楚清暄:“???”
楚蘇沐:“婚宴那晚,你讓人偷偷遞迷情散給我的時候,明明說過給公主用了這個藥她就會很老實的。你騙人。”
楚清暄:“!!!”
晴天霹靂。
周圍的人震驚的看着兩人。
他們聽到了什麽?
楚蘇沐如楚清暄所願繼續抱怨:“還有,也是你提醒我公主和太子殿下長得像,還說陛下正在為公主殿下的婚配發愁,我去提親陛下一定會準的。不然,我怎麽會被公主打成這樣?”
隐隐約約聽見他的話的太子:“……”
正随着太後等人走過來的池染之:“……”
謝見瑜遠遠看着楚蘇沐,搓了搓下巴。
楚蘇沐垂眸。
這樣,揭發了罪魁禍首,大魔頭就不會剝我的皮了吧?
也許還會順手将這個想殺我的人處理了?
楚蘇沐有些躍躍欲試。
大哥若有所思的看向楚清暄。
二哥嘴角仍舊噙着一抹笑意,只是那雙狹長的狐貍眼卻眯了起來。
不遠處的游廊,垂柳的綠色絲縧掩映下,出現一片明黃色的衣角。
剛剛下了早朝的當今皇帝池複岚本想過來散散心,沒想到聽到了這番話。
身旁的太監總管頓了一下,剛要開口喊“陛下駕到”,被他伸手攔了下來。
隔着随風輕舞的稚嫩的柳枝,池複岚看向不遠處的人群,悠悠笑道:
“看來,朕趕上了一樁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