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田文想幹的事情,總是目标堅定毫不遲疑。當初想要弟弟繼續上學,就在那些所謂的長輩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在村子裏鬧了一出。

別人怎麽想的無所謂,反正能達成自己的目标就行。

等目送着簡平離開了村子,田文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沒有了。現在田武已經是秀才了,不論是為了以後不讓那些人拖小武的後腿,還是為了讓娘死的瞑目,田文都知道,他已經等不下去了。

田文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後才背着一個大框出了簡家。鎖好門,拿着鐮刀一副要去割牛草的樣子。

田文專門走稍微偏僻一點的大路,所謂偏僻一點的大路就是為了一方面展現自己不想引人注目的‘意向’,另一方面又能很好的引起別人注意的道路。

果不其然,這兩天因為種子的事情,幾乎整個簡家村的人都反應過來,從簡家人那邊走不通的話,可以找田文的事情。

所以在田文還沒走出去多遠,就感覺到已經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田文專門走的村西邊的那條出村的路,一方面那條路肯定是要經過田大家門口,給足了田大家的人來找自己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那條路也經過王寡婦家門口。

像是簡家村這種向下地方,寡婦也是分兩種的。一種是不厲害的肉包子,基本上誰都可以欺負一下,日子過的好壞全憑那個村子的人有沒有良心和村子的風評如何。

還有另外一種就是厲害的,就算生活在爛泥裏也能給自己還有孩子争出來一片天的人。

王寡婦算得上是後者,而王寡婦厲害的地方,就在那張嘴。也許以前一開始只是為了不讓人欺負,可是後來應該是嘗到了甜頭所以越發的什麽都敢說了。

有種更貼切,但并不怎麽好聽的稱呼用來稱呼這種人——長舌婦。

對于這種人,平日裏如果沒事兒的話,自然是誰都不想和這種人粘上關系的。可是田文不同,田文現在需要的就是王寡婦這種大喇叭,也只有這種人才能毫無顧忌的将她以為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至于自己這次利用了王寡婦的事情,如果對方事情辦的好,那田文以後還真不介意好好回報對方一下。

田文在路過王寡婦家門口的時候,故意将鐮刀一不小心的掉落在地上,動靜有點大,确保裏面的人肯定能發現。

等聽到從王寡婦家傳來有人向着門口走來的聲音的時候,才不慌不忙的繼續往前走。

腳步不算很快,餘光看見王寡婦出來之後,才加快走了幾步,從前面的拐彎處拐了進去。

“哎……”

果不其然,聽見後面傳來王寡婦搭話的聲音。但為了自己的計劃,田文也要當做沒聽見。

而另一邊,剛出門就看見田文的王寡婦眼睛一轉,也想到了種子的問題。王寡婦想的可不光是最近能換的玉米種子,還有馬上就要收獲的水稻種子。

王寡婦可是天天關注村裏的事情的,再加上簡家玉米的大豐收,所有人都開始關注簡家的那五畝水田的緣故,王寡婦自然也是知道水稻種子的事情的。

不過和別人想的不同,王寡婦雖然也想要水稻種子,但更想要的還是玉米種子。

王寡婦家裏只有三畝旱地,并沒有水田,所以她本人對水稻種子的興趣并不大。可王寡婦家裏沒水田,不代表她娘家沒有。

因為玉米種子的事情,娘家人更是早早就傳話過來,想讓王寡婦幫忙弄點水稻種子。

對于娘家人的事情,王寡婦還是很盡心的。畢竟如果沒有娘家人的幫襯,就她一個女人還帶着兩個孩子,想在這世道好好的活下去都是問題。

但是因為王寡婦家并沒有水田的緣故,所以就算換種子也是沒有資格換的。也正是因為如此,王寡婦在看見田文的時候才眼前一亮。

畢竟和簡平那個威嚴與日俱增的新任村長比起來,還是一團孩子氣的田文這邊自然是衆人眼中更好下手的方向。

王寡婦眼睛一轉,看着田文的背影趕緊追了上去。只要自己裝裝可憐,想來田文那孩子總是能同情自己幾分的。

就算弄不到水稻種子,讓田文多同情自己一下,以後有事兒也更好商量不是嘛。

這些念頭在王寡婦心裏快速閃過,眼看着田文從拐彎兒的地方走了,追認的腳步更是快了幾分。

不過畢竟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事情,所以王寡婦除了一開始的那聲之外也沒敢大聲喊。

要是把其他人喊出來了,自己的目的可不就要落空了嗎。

王寡婦的腳步很快,可田文也不慢。田大家的房門基本上是不會關的,田錢氏愛占便宜喜歡斤斤計較愛錢愛面子,但就是不喜歡下地幹活。

以前田大家不過五畝地,在占了田文家的十畝之後變成了十五畝。可就算如此,田錢氏還是不喜歡下地幹活。

而且,也不喜歡讓她喜愛的兒子們下地幹活。在田錢氏看來,下地幹活就是泥腿子的事情。

雖然她沒有那個富貴命,但卻得了那種瞧不起泥腿子的富貴病。所以平日裏田大家的活,基本都是田老大為主力幹的。

以前家裏地少,田老大能忙的過來。後來地多了,家裏的勞力除了田老大之外就多了田文和田玉,也就是田老大家那個今年已經十六的唯一的女孩子。

田錢氏秉持着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所以在女兒沒嫁出去之前自然是狠命的用。

要不然,總覺得虧的慌。

所以田文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田大家裏肯定有人。運氣不錯,在院子裏的不是田錢氏而是田金和田銀兩兄弟。

田文嘴角微微上揚,在确定對方看見自己之後才快速向着村外繼續走去。果不其然,很快後面就傳來了田金喊人的聲音。

“田文,你站住!”

在田大家往村外的那條路上,田文一臉平靜的停下來轉頭看了過去。在看見田金田銀兩兄弟追出來的同時,自然也看見了拐角處王寡婦一閃而過的身影。

所有人到齊,該開始自己的表演了。

“田金,田銀,有什麽事兒嗎?”田文轉頭看向田大家的兄弟倆,就是這麽神奇,雖然當初是田錢氏先嫁到田家的,可是一開始卻有四五年的時間沒生兒子。

所以就算田文的爹娘成親晚,可田家的真正的大孫子卻是田文。田文比田金可還是大了三個月的。

也正是因為這三個月,讓田錢氏快要恨死田柳氏和田文了。畢竟在鄉下這種地方,不論是長輩還是宗族,都還是很在乎‘長子長孫’這個位置的。

田老大是老田家的老大,可大孫子卻是在老二家。這讓別人看來,可不就是她田錢氏不能生的緣故嘛。

雖然後來也生了那麽多,但村裏還是有人傳,說什麽是田柳氏帶來的好運氣。

總而言之,就算田錢氏後來一口氣生了四個兒子,也還是有點腰板不直的感覺。

其實在田文看來,田錢氏那純粹是腦子有病自找的。畢竟她又不是真的不能生,在田文上面還是有一個比田文大了三歲的女兒的。

可惜,在田錢氏眼中,女兒就不算是她的孩子,自然還是心頭不順了。

田錢氏之前十五年看田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所以在田文的父母過世之後,田錢氏說要收養田文兄弟倆的時候,田文本能的就知道沒好事兒。

十幾歲的孩子,在父母突然離世之後,對親情的渴望,在田文身上是一點都沒有。

因為,就算當初他還小,也算是看明白了田家人那惡心的嘴臉。

田文的陰郁一閃而過,等田金和田銀追上來的時候,又是一副平靜的模樣。

“田文,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們!”田銀腦子比較好,但那也是在怎麽占人便宜那方面。

所以兩人小跑追過來的時候,也只是站在旁邊看着田金‘教訓’田文。雖然沒出頭,但找茬的意思也表示的很明白。

田文快速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臉難過的田銀,心裏冷笑一聲。說起來田大家的這些孩子,甚至加上田老三家的那些孩子,最像田老三的反而是田銀。

陰險狡詐,但就算是要占人便宜也不喜歡強出頭。如果可以的話,都是躲在別人身後占便宜的東西。

田文一臉茫然的看着田金,順便将背着的筐子颠了颠。“你這是什麽話?我什麽時候躲着你們了?”

田銀疑惑的看着田文,但田金卻沒那個腦子想太多。心裏怎麽想的……或者說,平日裏田銀怎麽給他分析的,他就怎麽以為的。“你要是沒躲着我們的話,這幾天怎麽都找不到你人!”

田文的表情更加茫然和疑惑了。“我在簡家幫忙啊,這是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啊,你不知道我在簡家幫忙的嗎?”

“你……”田金剛想要罵人,可卻被旁邊的田銀快速瞪了一眼。被田銀瞪了一眼之後,田金總算反應過來今天是來做什麽的。

雖然瞧不起田文,但田金也不傻,知道這個時候還是不要惹田文比較好。

“算了,不說那些了。既然你在簡家給人換種子,那等下給咱們家裏也換一些!”

誰跟你‘咱們’,田文心中快速閃過一絲陰狠,但看向田金的模樣還是一臉的疑惑。“之前大伯娘過去的時候,我是第一個給咱們家裏換的啊,怎麽了?大伯娘沒将種子帶回去嗎?”

田金和田銀臉上都閃過一絲惱怒,為田文的不識時務。田銀還想着怎麽掩飾,可田金卻不會這麽想。

對于田金這種腦子不怎麽好用的人來說,想占別人便宜自然也是要光明正大的占。

“拿回來了,可那麽一點夠幹什麽啊,你再給家裏換一百斤的!”

田金說的一臉的理所當然,田文當下皺了眉頭。就連躲在角落裏的王寡婦,都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簡家這一次的收獲是好,但總共收了多少糧食其實村裏人心裏都有數。這樣平分下來每家每戶最多能換多少種子,自然也能算的出來。

結果現在,田金嘴巴一張就是一百斤,家裏地少一點的人,十幾家可能都換不了這麽多。

這麽一來,王寡婦怎麽能不倒抽一口涼氣。畢竟要是那些種子真的被田金弄去了,那她們這些還想換的人,不是更沒戲了嗎。

這一刻,王寡婦感覺到了自己的利益都被人侵害了。這樣一來,王寡婦看向田金的目光都不善了。

王寡婦自認為她為了過好日子,現在臉皮是厚了一點。但是和田老大家這種,徹底不要臉的人比起來,自己果然還是太過善良了。

王寡婦目光緊緊的盯着田文,這一刻,無比的希望田文堅強一點,硬氣一點,有原則一點。

也幸好,田文并沒有讓她‘失望’。

“你這是什麽話,簡家的種子并沒有多少了……”

“什麽沒有多說,三叔算過,起碼還有五六百斤呢,換一百斤給咱們自己家怎麽了!”

田文眼光快速一閃,對于田金的配合很是滿意。剛還想着怎麽将話題轉到田老三身上,結果田金就這麽的配合。

不過田文的臉上,還是一副震驚的樣子。“田金,你胡說什麽呢,簡家根本沒剩下那麽多!”

“我怎麽胡說了,三叔可是算過的,每家換了多少三叔都知道,我告訴你,別想騙我!”

田金還想要繼續撂狠話,沒想到田文反而不按常理出牌,沒有憤怒,也沒有心虛害怕,反而用一種擔憂的目光看着自己。

被田文用這種目光看着,田金直接被弄的打了一個激勵。“你做什麽這樣看我!”

田文看着田金,然後抿了抿嘴唇,做出一副想說而又不敢說的樣子。田金看不下去就想要動手,畢竟之前的幾年田金對田文動手的次數也不少。

幸好旁邊的田銀是個‘有腦子’的,在看見田文那種欲言欲止的模樣的時候喊住了田金。

“哥,你讓田文把話說完。”

因為田錢氏的怨恨的緣故,雖然田文算得上是這兩位的兄長,可卻沒有一個人喊田文大哥。不要說這兩個年齡相近的了,就連田大家幾個小的也從來不喊田文田武哥哥。

田文就像是沒注意到這一點一樣,臉上的遲疑更加明顯了。看着田金的樣子,也更加擔心了。

最後,還是在田銀的催促之下,像是打定了什麽注意一樣,又看了田金一眼。

“果然……雖然說在背後說長輩有點不好……”

田金和田銀瞬間以為,田文這是要趁機報複,想要用換種子的時候,讓田錢氏服軟或者做其他事情。

兩兄弟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惱怒。只不過不同于田金的外放,田銀表現的就很不明顯了。至于那個果然是什麽意思,田金和田銀在第一時間反而沒反應過來。

結果,兩兄弟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就聽見田文接着說道。

“……可是你們,還是防着點三叔吧。”

這一刻,不要說田金田銀兩兄弟了,就連躲在角落裏的王寡婦都沒反應過來,話題怎麽扯到田老三身上了。

而田文這邊,因為已經開口了,所以也就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了。“田銀,我知道家裏就你的腦子動的快一些。所以你平常也看着點田金,不要……不要被人利用了。”

田文最後一句話說的很輕,說完之後轉身就想走人。

可不要說後面的王寡婦一臉的着急,心急于這種貌似不小心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可卻沒有聽到重點的焦急。

就算是田銀,也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田文。

“你什麽意思!”

田文的一只胳膊被田銀抓着,整個人更顯得無奈了。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繼續說道。“哎,我知道我說我不讨厭大伯母你們肯定不相信。其實這是真的,我真的不讨厭大伯母。”

看着田金那一臉的不相信,還有田銀臉上的懷疑,田文再次輕嘆一聲。“我不讨厭大伯母是因為我知道,大伯母只不過是被三叔利用了而已。”

說道這裏,田文就不想再說下去了。畢竟在背後非議長輩,也是有可能引來不小的麻煩的。

所以在看見田金和田銀還不滿意的時候,田文只能快速的再說一句。“我家當初其實是有三百兩的存錢的,這一點是我爹告訴我的。我明明看見是三叔把大部分錢拿走了,可最後養我們兄弟倆的卻是大伯一家,而且,村裏人罵的也都是你們家。我之前幫大伯母解釋過,可是村裏人都不相信。”

田文快速說完,最後還是一臉的糾結。“總之,你們小心三叔就是了。就像這次這樣,其實想換種子的人恐怕是三叔吧,可他把什麽都計算好了,自己卻不出頭而讓你們出頭。你們想想,要是村裏人知道了,會怎麽說你們。還有就是,簡家真的沒那麽多種子了,三叔是騙你們的。”

說完這些,趁着田金和田銀還沒反應過來,背着框子快速離開了。

田文一邊快速離開之前說話的地方,一邊注意着身後的兩個人。田金和田銀第一時間并沒有追過來,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情。

而且……

田文的餘光最後掃過那個角落裏,剛才說話的聲音雖然不算大,但也絕對不算小了。

王寡婦該聽的都聽到了,接下來就看她的表現了。

這是田文報複的第一步,首先要先瓦解田家的聯盟才行。田老三是有腦子,但總是喜歡躲在別人後面辦事兒。

要真說田文恨的人,田大家自然跑不了,但要說最恨的人,還要數田老三。

現在田文要做的,就是先把田老三的爪牙去掉,然後讓老大家和老三家起龌龊。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先把田老三在村子裏建立起來的老好人的形象給毀了。

要不然以後自己真想要做點什麽的時候,恐怕也沒人會信吧。

有兩只狗要咬你,一只不停的叫的和一只不叫躲在旁邊伺機而動的。

田文選擇兩只都要打死的前提下,先弄死不叫的那只。畢竟,那才是最危險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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