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個女人直接在祠堂外面開打,那麽大的動靜恐怕除非是死人要不然都能看得見。
田文本來是跟在簡平身後的,等看見祠堂門口打架的兩個人是誰的時候,眸光快速的閃動了一下。
說起來田文也發現了,自己果然還是有點太嫩太年輕。很多事情,都太過想當然了。
田文看中了王寡婦的口舌,只以為要是讓王寡婦知道了一星半點的事情,對方肯定不介意‘幫’自己在村裏宣傳宣傳的。
可是沒想到,這個王寡婦雖然平日裏喜歡東家長李家短的說道,但是對于一些可能會影響她們一家人生活的事情,卻很是謹慎。
如果不是王寡婦還是做不到不透露一星半點,如果不是田老三在村裏得罪的人還都有幾分本事,恐怕他之前的算計就要落空了。
而這兩天,因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田文也好好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之前在田老大家的時候,為了自己和弟弟能好好的活下去,他能忍辱負重到讓人察覺不到一點問題。
可後來果然還是因為遇見了簡平,而簡平對他太好了,讓他有點太過飄飄然了。
王寡婦這件事兒之後,田文也總算是醒悟過來,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簡平,就算看出來了什麽因為不介意讓自己開心一點所以願意順着自己的性子來。
這個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的簡平哥。
也正是因為快速醒悟到這一點,這兩天田文也變得很是沉靜。本來打算的在王寡婦爆出那些消息之後,再做一些讓人‘猜測’的事情的事,也停了下來。
田家畢竟是簡家村裏的大族,而田三叔公更是簡家村裏的族老。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所以在沒有充足的能力一擊即中徹底打垮對方之前,還是要繼續忍耐才行。
不過……
如果老天爺給自己機會,那總還是要好好把握的!
田文眸光一閃,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樣看向祠堂門口的方向。而本來站在最裏面,正在讨論種植事情的人,因為田文這幅明顯的模樣也順勢看向了祠堂門口。
如此一來,就連祠堂最裏面本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兒的人,也都看見了門口正在打架的兩個人。
“那是?”簡平快速看了田文一眼,在田文發現他看過去眼神有些許閃躲的時候,眼睛裏帶上了一點笑意。
不過,這點小忙他還是不介意幫幫自己小狐貍的。
吳大爺還有幾個族老,包括之前的老村長現在也自動晉升為族老的簡良才,都跟着一起轉頭看了過去。
幾個人說話的地方,是在祠堂正屋門口。距離大門口還有三四十米的距離。再加上現在祠堂外面的廣場上站滿了等待簡平和吳大爺商量結果的人,所以最裏面的人一時之間還真沒發現外面居然打起來了。
六叔公吳天好畢竟是幾個族老裏面年紀最小的,所以眼睛也算得上是最好的一個。幾人是站在祠堂門口的三階高的臺階上的,自然也是能輕易的看見大門口的事情的。
這一看,吳天好的眼神都變得有點怪異了。不過,該說的話,他還是不會客氣的說出來的。“我看着,好像是老三家的兒媳婦和王寡婦?”
在和簡家人争利益的時候,三個外姓族老還能站在一條線上。可當這個利益不關乎姓氏的時候,要說幾個族老共同讨厭的人,那絕對是田三叔公沒跑了。
吳天好家後輩裏,本來也還是有個能扶持起來的。可惜因為種種緣故,現在連村子都不怎麽回了。
雖然沒有證據,但吳天好畢竟人老成精,看得出來是誰動的手。為了當下任村長,田老三家的那個三兒子,也算是徹底不要良心了。只不過因為沒有證據,所以吳天好也不好正面說那個田家老三什麽。
不過這一次半路殺出來一個簡平,倒是讓他出了一口惡氣。他惦記了二十多年的東西,結果被一個後生給拿去了。
光是想想田家一家子回家關門之後能氣死的模樣,吳天好就覺得心情愉快。
所以現在看見門口打架的兩個婦女之中,有一個居然是田三叔公的三兒媳婦,吳天好要是不湊這個熱鬧,那才是對不起他的兒子了。
幾個族老在聽到吳天好的話之後愣了一下,愣完之後同樣用一種詭異的目光看向了田三叔公。
幾個人老成精的人,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最近這幾天村子裏對田家老三田柏樹的閑言閑語可是一點都不少,幾個族老自己心裏清楚,這背後也不少他們家的手筆。
可在外人看來,這個話頭卻是由王寡婦開始的。田三叔公家的人,不見得發現不了他們背後幹的事情,只不過這一次除了田三叔公之外的其他族老家裏,幾乎都有參與,他田三叔公還真不好說什麽。
而今天,當着這種幾乎算是全村人集合的時間點上,讓三兒媳婦在祠堂門口打王寡婦的臉,一方面是光明正大的理論洗白田老三田柏樹,另一方面,恐怕也有向其他族老示威的意思吧。
果不其然,平日裏最為鬧騰的田三叔公,這一次倒是低垂着視線,眼觀鼻,鼻觀心,認真的抽着自己的旱煙,就像是沒看見其他人的視線一樣。
頃刻間,除了簡良才之外的所有族老臉上,都帶上了一絲嘲諷。不過,但也沒多說什麽。
現在還有什麽不明顯的嗎,那個田李氏的出現,恐怕也是這個田三叔公同意的了。
簡平才像是那個真的沒發現後面族老們暗潮疊起的人,皺着眉頭看着大門口的方向。
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田李氏叫嚣的話語已經越發的難聽了。
“是找到個野男人給你撐腰了,所以敢這麽污蔑我們家了是吧。”這樣的話,已經算是輕的了。
簡平餘光看見田文臉色有點不好,直接向前走了一步。“我出去看看吧,這在祠堂門口如此喧鬧,也不怕打擾了村裏祖輩們的安寧。”
簡平這話說的,就有點戳人脊椎骨了。對于現代人而言,這話可能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但是對古人而言,祖宗的安寧可是高于一切的。
在不危及自己小命的情況之下。
所以簡平這麽一句之後,就算是之前裝鹌鹑的田三叔公,都猛的擡頭看向了簡平。可惜,簡平只留給他一個略帶氣惱的背影。
眼看着簡平都快要走到大門口了,田三叔公再也坐不下去了。要是被簡平将這種罪名按在田家人身上,恐怕他們老田家以後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這一刻,田三叔公看向簡平背影的目光都充滿了怨恨。搶了自家三兒子的村長不說,現在還想給他們老田家抹黑。
真以為他田有才是吃素的嗎!
其他幾個族老在相視一眼之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味。也沒多說什麽,就跟在田有才身後,一起出了祠堂。
而這一次,走到最後的人,反而是簡良才。因為走在最後,所以并沒有人看見,在他看向田有才的時候,眼中閃過的怨恨。
以前簡良才是村長,要為了村長的安定着想,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做。可現在,他不是村長了,而且村子也不像之前遭遇戰亂那般的岌岌可危了。
所以很多事情,他終于可以幹了。
雖說當年田柏樹把簡枚仁推下水的事情沒有人證,可簡良才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那可是差點要了自己兒子命的事情,他老田家就想那麽輕易的過去,沒門。
這麽多年,簡良才當着村長就是不退位,大部分原因就是不想田家出個新村長。
所以這一次推舉簡平當村長,看重簡平的能力是一方面,但更多的還是不想讓田家的陰謀得逞。
就算是越了一輩兒讓小輩接手,也不想成全他田老三。
這麽多年,枚仁為了他這個爹可以忍辱負重。那麽現在,他這個做爹的,也應該為兒子報仇了!
眼中的怨恨一閃而過,在別人轉頭看過來的時候,簡良才又成了那個村裏人熟悉的睿智而又溫和的老人家。
一行人走到祠堂大門口的時候,田李氏和王寡婦正打的不可開交。這種婦女之間的打架,男的自然不好上手。
而因着田李氏那壯碩的身材,幾個想要拉架的婦女也被誤傷了。
“啊喲!”
簡平等人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拉架的大嬸子直接被田李氏猛的一揮手打在了臉上。‘啪’的一聲,不僅讓那個大嬸子一邊臉快速紅腫,也将人直接打倒在地。
王寡婦被拉着頭發,但餘光還是看見了祠堂裏面走出來的人,眼睛快速一閃,然後着急的大喊。“吳嬸子我沒事兒,你站遠點不要讓她傷了你!”
好嘛,這個好心拉架的吳嬸子,可不就是吳六叔公吳天好的老婆嘛。本來吳嬸子也是想仗着長輩的身份,先讓這兩個人分開,可結果怎麽也沒想到,田老三家的三兒媳婦居然連她也敢打。
這一刻,本來只是過來拉架,誰也不想偏袒的吳嬸子算是徹底的站在了王寡婦這邊了。再加上王寡婦的那句話,心就偏的更嚴重了一些。
“造孽啊,我們簡家村居然出了這麽大逆不道的人啊,連長輩都打,還有沒有天理啊!”
心偏了,吳嬸子自然也不想讓田李氏好過。看見自家男人正好出來,吳嬸子直接坐在地上捂着被打的那半邊臉放聲大哭。
而這,就是吳天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一時間,吳天好簡直怒發沖冠。“你這潑婦!”
畢竟是五十多歲的老人家了,吳天好的身體情況也真沒好到能和田李氏打架的程度。
再說了,一個男性長輩對一個晚輩女性動手,這事兒就算吳天好占理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但吳天好不能動手,不代表不能讓別人動手。
“還看什麽,在祠堂門口打架是想驚擾的祖先不得安寧嗎,還不趕緊給我把她們分開!”
田李氏剛才的一巴掌的确是意外,在看見将吳嬸子打倒在地的時候也真的被吓了一下。可等回頭看見公公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田李氏就徹底沒有了顧忌。
反正吳家也沒田家大,他們能把自己怎麽樣。所以就算看見吳天好出來了,田李氏也沒放開她揪着王寡婦的手。
吳天好的一聲吼,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吳家的幾個後輩倒是反應過來了。尤其是在看見那個田李氏居然敢對自己親娘動手的親兒子,更是一窩蜂的向着田李氏沖了過去。
反正在簡家村裏,也沒幾個人真把田李氏當女人。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誰敢碰我我讓你們不得好死!啊啊,我們田家不會放過你們的!”
吳天好的三個兒子,可都算得上是健壯的。毫不客氣的,一人一邊直接掰田李氏的手。
為了盡可能的少碰觸對方,又能将傷害值最大化,直接掰的手指頭。另一個更是從後面抓着田李氏的衣服往外拽。身子離的遠遠的,就是要讓別人看清楚他們和這個田李氏的身體接觸很少。
自從大哥被田家人害的連家都不能回之後,吳家人也被迫的長了些腦子。
簡平嘴角隐隐的抽搐着,看着那邊被分開的兩個人。重點在那個田李氏身上,倒不是因為田李氏的長相,而是因為田李氏的話。
簡平知道田文和田家的關系已經惡劣到了極點,甚至很大可能最近田家的這些風聲都是田文弄出來的。
所以在看出了自家小狐貍想要和田家徹底分開的意思之後,簡平自然不介意多做點什麽。
簡平很是明顯的,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向田三叔公。“不得好死?”
如果說是一個當官的,或者有權有勢的人說這話,簡平還真不覺得這話是空話。可是田李氏?一個村婦?
恐怕最大的仰仗就是田三叔公這個族老的村婦說這話?
有了簡平的帶頭,其他人看向田三叔公的目光,也就更加怪異了。一時間,田有才的臉色也是一陣紅一陣青。
很多事情可以直接做,但并不代表可以直接說出來。
田有才也知道,這個時候他要是不表态,恐怕事情就要變得更加麻煩了。“你……”
可惜,剛想做做樣子說田李氏幾句,剛被解救出來的王寡婦卻是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得好死,人家田李氏自然不是說大話。畢竟都能将自己二兒媳婦弄死,為了一個村長之位十幾歲就敢殺人的人家,有什麽不敢做的!”
王寡婦的聲音尖銳,目光狠毒,那話說出來,成功的震驚了所有人。田文和簡良才同時目光一閃,然後下一秒都是一臉茫然的震驚模樣。
而那些反應快的人看向他們兩個的時候,自然看到的就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王寡婦,你再敢胡說小心我撕爛你的嘴!”田三叔公也被震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倒是田李氏又想沖過去厮打。
因為體型還有力量的緣故,王寡婦現在的情況可以說的非常的凄慘了。頭發被撕的淩亂,簡直和瘋子沒什麽差別。臉上到處都是紅腫,嘴角破皮還流着血。
身上因為穿着衣服看不出來,但是從那不自覺拖着的右腿還有捂着的左臂和彎着身軀不能直立的樣子,不難看出受傷嚴重。
而這一次,王寡婦是真的恨急了。本來還以為田李氏只不過是想拿自己當梯子教訓一下自己而已,沒想到,這個田李氏是真的想要打死自己。
王寡婦看着田李氏,甚至田三叔公的目光都變得陰毒起來了。既然你們不想讓我活,我就拉着你們一起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從今往後被趕出簡家村,也要從你們田家身上咬下來一口肉!
看着田李氏又向自己沖了過來,王寡婦快速躲在吳家的幾個男人後面。王寡婦算是看出來了,想整田家的人不少,而現在能最直接出力的人就是吳家了。
“怎麽,心虛了,怕我将你們家的破事兒抖出來啊!”王寡婦滿身的傷痕,一嘴的血,看起來不是一般的凄慘。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現在這幅陰狠的模樣倒是不讓人覺得害怕,反而都覺得是被田家逼出來的。
“當年田柳氏是怎麽死的,你們真當村裏人不知道啊。看着自己二哥橫死就想欺負自家嫂子,你田柏樹也是個人物啊。而你田李氏,害怕田柳氏真的被田柏樹弄回家所以在村裏說田柳氏勾搭人,你真當沒人看出來嗎!”
王寡婦這一次是真的豁出去了,有的沒有的事情,全部往田家身上扣。王寡婦算是看明白了,今天就是她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今天不弄死田家,她就要死的難看了。想到這裏,王寡婦的目光更加瘋狂了。
“怎麽,看見自己男人三更半夜爬嫂子家的牆心裏不好受吧。”
“嘶!~”王寡婦的叫嚣,讓周圍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畢竟二十多年來,村裏人對田柏樹的觀感都是挺好的。
而現在,王寡婦說了什麽?居然在自己二哥死了之後想要玷污自家嫂子?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自覺的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田文。這也是幸好田柳氏死了,如果田柳氏沒死的話,恐怕這些人本能的反應就不是同情,而是去猜測是不是田柳氏勾引田柏樹了。
田文是真的愣住了,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麽一出。
“王寡婦你給我閉嘴!”田李氏的聲音無比的尖銳,整個人就像是野豬下山一樣向着王寡婦沖了過去。
那兇狠的模樣,沒人懷疑田李氏這不是想要王寡婦的命了。
吳家的三個大男人一起擋着,才将田李氏給擋了下來,就算如此,三個大男人在田李氏的瘋狂之下,也是節節敗退。
畢竟,擋着可以,卻不能真的動手。男人打女人,就算是有理的事情在很多時候也要變成沒理。
而王寡婦,一邊向着人群裏沖,一邊繼續叫嚣。而那些被王寡婦沖過去的人群,也不知道是為了看熱鬧,還是真的想幫王寡婦一把,總之還真沒什麽人躲避,倒是給王寡婦擋了不少。
“敢做不敢當嗎?田柳氏當年是怎麽死的?你以為你們田家說是病死的別人就當真的是病死的嗎?我告訴你,咱們村裏可不止一個人看見田柳氏去找你田有才想讓你做主,可最後結果怎麽樣?田二家的大部分財産落在了你們老三家,田柳氏最後也吊死在你們家門口了。怎麽樣,這麽多年天天經過那田柳氏吊死的地方,你們就沒覺得一點心虛嗎!”
王寡婦的叫嚣,讓村裏的年輕人都是一臉的不敢置信。畢竟幾年前他們還都小,像是這種事情還真不知道。
可村裏一些長輩,尤其是每天需要早起做事兒的婦女,眼神卻開始閃閃躲躲。因為她們也算是親眼看見田柳氏吊死在田老三家大門上的情景了。
只不過因為田家勢大,而且畢竟田柳氏是田家的兒媳婦,公婆都在田三家住着,所以她們自然也不好說些什麽。
而田文,此刻卻是目眦盡裂渾身顫抖。那仇恨的目光,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要是身為人子,在聽見這樣的隐秘之後還沒一點反應,那才是沒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