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對頭

七年前。

初秋的清晨,薄霧籠着整個臨川鎮。

陸筝出門時,老媽把校服外套硬塞進了他的書包裏,以命令的口吻,讓他今天必須穿校服上學。

“你們班主任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你媽我的臉都讓你個小崽子丢盡了!”

“穿個校服有那麽難嗎?雖說是醜了點,穿上又不會要你的命……”

剛過完十八歲生日不久的陸筝抽了下嘴角,趁老媽不注意,把校服從包裏拉扯出來扔進了院子裏的水盆裏。

然後在母親趙慧氣得跳腳之前,他趕緊騎着那輛永久牌的自行車,穿過冗長的明月巷,往臨川三中去。

路上和好兄弟楊東、王順碰了頭,約着拐去距離臨川三中兩條街遠的一家早餐鋪子。

……

謝記早餐鋪。

陸筝将自行車剎在了人家店門口,楊東載着王順,直接把車停在了人家支棱出來的窗口前。

他們仨其實都在各自家裏吃過早飯了,卻還故意跑來這價早餐鋪子,主要是因為這家鋪子是謝星河家開的。

謝星河嘛,算是陸筝在臨川三中的死對頭,雙方勢均力敵,一直對着幹。

今兒陸筝就是來提醒一下謝星河,別忘了昨天約的那場架。

楊東和王順都是大高個,前者纖瘦斯文些,後者完全是個壯漢,身材偉岸,氣勢洶洶。

他往窗口一站,直接吹了聲口哨,張口就要說渾話。

結果定睛一看,窗口裏站的是個妹紙,不是謝星河。

妹紙穿着淺粉色娃娃領襯衣款的針織打底衫,細腰裹在米白色的百褶裙裏,黑色長直發撥了一半垂在胸口處,讓人眼前一亮。

王順當場便被口水哽住了,半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溢滿驚豔。

最終還是窗口裏面的謝柳先開口問他,“吃點什麽?”

王順回神,把到嘴邊的渾話咽回了肚子裏,聲音不自覺的變輕了,“來、來兩小屜醬肉包子吧。”

“醬肉包子。”女孩轉動白玉無瑕的脖頸,沖後面忙活的謝星河喊了一嗓子。

她聲音很細,像初春時節的雨,絲滑甜潤。

王順感覺自己有點醉了,腦袋昏昏沉沉的,看女孩的眼神特別柔情。

謝柳回頭時,便看見男生一幅醉生夢死的樣子盯着自己,皺了下眉。

但她還是輕言細語的對男生道:“不好意思,醬肉包子要等三五分鐘,白菜、豇豆、牛肉有現成的,要嗎?”

王順沒來得及回答,肩上一沉。

不知何時從自行車上下來的陸筝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把人推到了旁邊,自己站在了窗口前。

與女孩四目相對,陸筝也驚豔了一把。

主要是鎮子裏很少看見這麽精致漂亮的女生,而且看她的穿着打扮,像是哪戶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有幾分名門淑女的淡雅矜貴。

但最讓陸筝深陷的,卻是女孩眸中的點點星斑。

眼波清淺澄澈,眼眸明耀動人。

好在他因為和秦桑從小一起長大的,對美少女有一定的免疫力。

這會兒還能站住腳,維持面上的冷色,将視線從女孩身上移開,投落在店裏忙着揉面團的高個子少年身上。

“謝星河。”陸筝喊了一嗓子,聲音像春日裏初融的雪水,寒涼刺骨。

揉面團的少年動作一頓,瞥了眼不遠處忙着招呼店內客人的父母,面色沉沉的挪步到售賣窗口這邊。

他冷眼看着窗外的陸筝,揚了下眉,“皮癢了?”

陸筝笑,手揣在褲兜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午休,小樹林。”

“多帶點人來給哥練手。”

謝星河扯了下嘴角,一臉桀骜,“行啊。”

“爸爸一定揍得你滿地找媽!”

旁邊的謝柳:“……”

她隐約聽明白了什麽,也大概清楚窗外那三個男生和堂哥謝星河有過節。

謝柳沒出聲,面上依舊維持着平靜。

直到兩個大男生錯開目光,窗外的陸筝狀似無意地瞟了女孩一眼。

看她繃着小臉波瀾不驚,他笑了,語氣雲淡風輕,“這你妹啊?長得挺水靈。”

謝星河下意識的擋在了謝柳前面,修長挺拔的身體直接攔截了陸筝打量謝柳的目光。

謝星河沉聲警告:“陸筝,別壞了規矩。”

“你要是敢對我妹下手,我保準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陸筝輕笑,歪着身子探頭去看謝星河護在身後的女孩,一副調侃的語氣,“謝星河他妹,給哥哥來倆牛肉包子呗。”

謝柳沒吱聲,默默側身,躲在了堂哥謝星河身後。

最後自然是謝星河把包子裝袋,砸給窗外的陸筝了。

全程空氣裏都有股□□味,直到三個大男生騎着自行車遠去,才慢慢消散。

謝星河回身打量了謝柳一眼,聲音溫和了許多,“那人叫陸筝,他也在5班,你以後看見他離遠點。”

說完,謝星河又補了一句:“他要是敢找你麻煩,你就跟哥說,知道嗎?”

謝柳點頭,沖謝星河彎了彎唇。

結果少年又想起了什麽,湊到謝柳面前,壓低了嗓音,“剛才你聽到的那些,不要告訴你大伯他們。”

謝柳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謝星河說的是陸筝約了他午休小樹林幹架的事情。

其實她沒想過告訴誰,在國外的時候,打架鬥毆對那些男生而言就是家常便飯。

沒什麽好稀奇的。

……

臨川三中校門口。

單手扶着自行車頭的陸筝把最後一口肉包子塞進了嘴裏,跟着楊東和王順,搖搖晃晃地騎着車進了學校。

一路上,那倆人都在談論着謝星河他妹。

從發色到膚色,從五官到身材,贊不絕口。

兩個人就謝星河他妹和班花林昭作比對,争論了一番。

吵到把車鎖好,也沒論出個高下來。

王順腦瓜子一轉,兩眼放光的望着陸筝,嬉笑道:“筝哥,你覺得呢?謝星河他妹和班花,誰更好看?”

走在前面的楊東也站住了腳,和王順一起盯着陸筝,非得等他裁判不可。

陸筝擡手,揉了揉眉心,笑他們無聊。

但他還是拗不過兄弟們的哀求,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走到高二5班教室後門時,少年終于得出了答案,“那就選林昭吧。”

謝星河是他的死對頭,怎麽可以誇死對頭的妹妹漂亮呢?

“Yes!”楊東握拳狂喜,得意洋洋的看了眼王順,哼着歌回了座位。

王順則呆立在原地,一臉不甘,卻又礙于判定的人是陸筝,不敢表露出不服氣。

可不管怎麽說,他還是打心底裏覺得謝星河他妹更好看些。

人家那是天生麗質,和林昭那種靠化妝的美女不一樣的好吧。

……

陸筝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班裏最後一排,因為個高,加之他又是班裏出了名的混子,老師們已經對他不抱希望了。

陸筝今年十八歲了,降過級。

也就是說,這是他第二次念高二了,學習成績還是差得一塌糊塗。

班裏所有人都有同桌,只有陸筝獨身一人占一張兩人用的書桌。

主要是他自己不喜歡跟別人坐一起,嫌擠。

原本他以為,這份安逸能持續到高中畢業。

結果上午第一節 課,教語文的班主任帶着一個插班生進了教室。

二話不說,直接把人安頓在了陸筝旁邊的空位。

“謝柳你先将就一下,等下次月考成績出來,咱們再重新排位置。”班主任是個中年婦女,喜歡穿職業裝,打扮一絲不茍,很嚴謹。

名字叫榮佳,班裏有人給她起了外號,叫她“容嬷嬷”。

插班生謝柳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全班上下,只有陸筝身邊還有個空位置。

等她自我介紹完,班主任讓她回座位時,謝柳想起了堂哥的叮囑。

于是她走下講臺後,步子特別碎,磨磨蹭蹭了半天,最終還是走到了陸筝桌前。

當時陸筝正趴在桌上補覺,要不是老班點名,他可能都懶得看謝柳一眼。

直到謝柳走近,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了一番,翹了下唇角。

就是忽然想起了之前楊東和王順争論那件事。

陸筝想,他還是不能因為謝柳是謝星河的妹妹,就否認她比林昭長得美。

畢竟事實就是事實,謝柳是真比林昭好看那麽一指甲蓋。

“謝柳,你這周先蹭着陸筝的書看。”班主任開始講課前,想起了這件事。

他們這已經是這學期開學的第三周了。

謝柳是作為插班生轉進他們班裏的,沒有多餘的書本給她,還得報上去再領一套新書回來。

此前謝柳一直是在國外念書,學習的知識內容和課本完全不一樣,所以班主任只好讓她先蹭着陸筝的看。

謝柳應了一聲好,轉眸盯着正要趴下繼續睡覺的陸筝,澄澈的眼眸似是在問他,書呢?

陸筝想,他不能把自己的書給死對頭他妹看,扭頭朝窗戶那邊趴下了。

被無視的謝柳:“……”

她身子往後仰了一些,瞄了眼男生的抽屜,裏面堆滿了書,雜亂無章,跟垃圾堆沒什麽兩樣。

陸筝不給她書,她只能自己動手找了。

于是下一秒,趴下睡覺的陸筝感覺自己腰被人頂了一下。少年擡眸一看,就看見謝柳那顆小腦袋頂在他腰上,正伸手在他桌洞裏翻找什麽。

她披肩的長發紮成了馬尾,纖細白皙的脖頸從領口露了出來,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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