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病房裏,燈堙滅了。

蘇時宛側卧沙發,背對着病床,腦海裏還是江時然抱着她的畫面。

她當時什麽話都沒回答,任由他抱着,之後江時然又回到睡覺的話題,經蘇時宛百般據理力争,還是守到了沙發的使用權。

噔——

抱枕底下的手機振動,江時然發了條微信來。[江時然:睡了?]

分明就在一個空間,隔了還不到三米的距離,偏還要對着屏幕聊天。

手機光微微亮着,蘇時宛沒打字,窸窸窣窣地扯了下蓋在身上的被子,說,“沒有。”

聲音幹淨澄澈,融在缱绻着些許暧昧的空氣裏。

江時然一頓,将手機滅了屏,同她對上話,“還沒想好答案?”

蘇時宛沉默兩秒,“不是。”

答案在很久之前,她提出不想繼續參加真人秀節目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只是經過太多次反複的希望落空,反而讓蘇時宛謹慎地收起了邁出那一步的勇氣。

江時然低笑,笑聲平緩,好似猜到了她的答案,說話聲音悶悶沉沉,“說,怎樣都行。”

“......”蘇時宛聽出他這話多少有點失望的情緒,但她并不是想拒絕,是太疑惑之前他反複無常的舉動,“如果你兩個月問我同樣的話,我就說好。”

“現在呢?”

“現在就——”蘇時宛頓了頓,“要考慮。”哪怕她在聽見對方出事的當下,緊張都心神不寧,一下節目就趕過來,但她就是沒了一鼓作氣的想法,好像在之前的相處裏,被磨滅掉了一樣。

“嗯,考慮清楚。”江時然聲線提了提,聽着比剛才情緒高。

“我能問你問題嗎?”蘇時宛翻了個身,臉朝病床,其實是看不見他的,但她很想面對面地問,怕他介意,她提前說好,“回答是或者不是的那樣。”

江時然笑了聲,“可以。”

“跨年願望是玩笑嗎?”

“不是。”

“拍MV那段時間跟我疏遠,是怕後來的新聞影響我嗎?”

蘇時宛沒具體說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被抓進去的事。

但那邊忽然沒聲了,過了不知多久,江時然很苛刻地說,“不全是。”

“嗯?”

“這個不好說。”

“哦。”涉及人家家裏事,蘇時宛也沒有非要打聽什麽的意思。

被他突然這麽打了會兒岔,蘇時宛忘了剛想好的問題,她安靜地躺着慢慢回憶。

江時然嘆了一聲很輕很輕的氣,好像有點無奈,“要聽也行。”

“不聽。”蘇時宛已經想到自己要問的了,正要開口,江時然強行打斷,“那我就要說。”

“?”

于是蘇時宛就莫名其妙地聽他說了,因為跨年不久看到她和別的男生約會的新聞,聯想到自己不太健康的家庭,各方各面都讓他覺得配不上蘇時宛。

正巧那會兒他弟弟出事,讓“配不上”這三個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索性就先想着不打擾為上,但偏偏處理不好,反讓蘇時宛生氣,江時然顧不了兩方面,想着還是先哄好情緒最重要。

這樣那樣地想太多想的複雜,就變成今天這個狀态了。

蘇時宛聽完,真是快被他氣死。

平時看着多酷多拽的人,心思卻比誰都多,想的還都跟麻線似的亂,最後還得讓蘇時宛陪着坐心情好壞的過山車。

她氣沒消,語氣重了點,“那你現在是覺得能配上了?”

“也沒有。”江時然手撐床,坐起來,沒了往日的吊兒郎當,很誠懇地看着對面裹在被子裏的一小團腦袋說,“偶像是真的,配不上也是真的,但是最近發現,喜歡是真的占比更多,有點填滿了的程度。”

“......”蘇時宛氣鼓鼓地說,“那你就不怕我變少了嗎?”

江時然老實說,“今天以前怕,現在還好了。”

“嗯?”

“你不是來了嗎?”

“……”

“你還留下了。”

“......”

蘇時宛不知這會兒的情緒有多難以形容,就是一會兒生氣他之前的種種過度聯想行為,一會兒又被他洞穿所有行為背後的真實原因,搞得她好像被耍得團團轉似的。

惱火的苗頭一下被他這兩句話給點燃,她掀了被子,踩着江時然的拖鞋,憑着記憶摸了過去。

“你幹嘛?”江時然伸手要去幫她開燈,手剛碰到開關,咣地一聲,蘇時宛撞到床腳,整個人撲在他身上。

江時然笑着收回手,知道她才不是真要撞他懷裏,但就是笑得停不下來,忍不住揶揄,“惱羞成怒還是投懷送抱?”

蘇時宛手握成拳頭,錘了他兩下,撐着力道想坐起來,卻被男人環住腰肢,動彈不得。

“松手。”

“免費給你再打幾下。”

“......”

說的蘇時宛打了能出氣一樣。

房裏沒開燈,但窗簾透着熹微的月光,倒不至于一點都看不見,加上兩人就那麽以咫尺距離相隔,臉上的表情都窺探得一清二楚。

她故意将臉偏開,什麽都不去看,暗自生氣,“你對待偶像就這樣嗎?”

江時然笑得肩膀微顫,握在腰肢上的手自然松了下來,這時候蘇時宛可以趁機躲開,但也沒有,她還是很不舒服地趴在他胸口,保持原樣。

“你确定要這麽睡嗎?”

蘇時宛搖頭,振振有詞地,“不睡,我說了要熬夜的。”

“行,熬吧。”江時然語調又郎當起來,“我陪你。”

蘇時宛仰着腦袋,下巴剛好抵在他肩胛,她追究起剛才沒說完的話,“我來了又留下了,然後呢?”

江時然沒料到她會繼續話題,怔了下,“然後——就問你了。”

“問我什麽?”

“?”江時然重複一遍:“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好。”

話音剛落,江時然出其不意地直接把燈打開了。

“......”

光線一下大亮,剛還在說着令人害羞的話的蘇時宛,此刻無處遁形地暴露在對方面前,她“啊”地一聲把頭埋下去。

江時然笑得更加放肆,整間病房裏都充盈着像是他惡作劇成功的竊笑,他手固着蘇時宛後腦勺,非要讓她擡起頭來。

蘇時宛不肯,她鼻息滾燙,有一下沒一下地穿透進他的病號服,把自己憋得臉通紅,耳根也沒能逃脫。

“擡起來我看看。”江時然笑意收斂,還是薅着她腦袋,像逗什麽小動物,好聲好氣哄着,“我就看一眼。”

蘇時宛悶哼着,“我不要。”

咔噠一聲,光褪去,恢複一室黑暗。

江時然改捧着她臉頰,搖搖晃晃地好像拔蘿蔔,“看不見了,能起來了嗎?”

蘇時宛抵着腦袋在他身上,全程閉眼,這會兒睜開用餘光瞥了眼,是黑不溜秋的。

她慢吞吞地支棱起半個腦袋,怕他還來第二出,“你把手給我。”

江時然兩只手給她,被牢牢鎖住,小姑娘才徹頭徹尾地把腦袋整個支在外面。

幾乎是完全擡起的那一刻,江時然低下頭,吻了下去。

他的每個動作都突然到讓蘇時宛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唇瓣輕貼上來的那一秒,她的腦袋就瞬間被清空了一樣。

然後一下又湧入洶湧波濤,激烈地拍打岸邊的礁石,時輕柔時沖動,雲裏夢裏得好像很懵。

她不禁閉上眼,原本桎梏他的手漸漸松懈,雖然是第一次,但好像本能一樣,攀上了男人堅實的後背。

蘇時宛不知道江時然對開燈這事到底有多大的執念,在海浪起起伏伏,不停翻湧地某一秒,耳邊又是咔噠一聲。

盡管閉上眼,但蘇時宛明顯能感受到眼皮之外,光的存在。

江時然是睜着眼吻她的,在咫尺的距離之下,邊溫柔地吻,邊看着她的眉眼。

密黑而長翹的睫毛壓下一拓濃影,微顫着,緊緊閉着,臉色就好像氤氲成了一枚粉紅桃子,分明羞怯卻在和他做着膽大的事。

江時然喜歡觀察她微妙的表情,很可愛也很有趣,經常能逗得他忍不住笑出聲。

蘇時宛滿腦子都在想,不能睜眼不能睜眼,本來就是笨拙地在回吻,現在開着小差更是跟不上江時然松弛有度的節奏,她慢慢感覺到男人要停下來,二話不說先抽身抱着他,不去看任何。

她氣息不穩,小喘着說話,帶着點對他出爾反爾的埋怨,“關燈。”

江時然笑說:“睡了關。”

“那我現在就想睡了。”

“......”江時然拗不過,伸手去關,燈影剛沒,小姑娘就敢正面看着他,其實也看得清彼此的臉,但加持了黑夜濾鏡,她好像就自在一點。

“江老師,你隔了這麽久,也算完成了我的小心願。”

“什麽意思?”

蘇時宛靠在他身前,不自禁地蹭了蹭他衣服,“跨年那天。”

江時然笑,想到別的地方,“你也寫了親我一下?”

“才沒有。”蘇時宛說:“我寫的是——想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和誰都可以?”江時然揪出了細節之處,略有不滿地挑挑眉,“你都不寫清楚人名的?”

蘇時宛被他問得又惱了起來,“我又不寫給別人來完成。”

“喔~”江時然聽出了言外之意,拖着老長的怪調,但就是不挑明地追問,“你寫給誰讓他完成來着?我有點忘了。”

“......”蘇時宛頭微側,毫不留情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胛骨,男人吃痛,嘶着氣,但沒悔改,還故意挑釁,“在給我送草莓吃呢?”

“江時然!”這回蘇時宛是真的惱羞成怒地想撓他了,她舉着爪子,伸上來想動手。

江時然一把牽制住,放在唇邊親了親,“開玩笑的。”

“我知道。”蘇時宛輕聲輕語地,“但真的很想打你。”

“那不行,剛讓你打你不打,現在沒機會了。”

“......”

江時然逗她:“給錢的話,可以考慮,如果是你,就給個對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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