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詩
待到聖上落座,下首的一片人這才慢慢也坐穩下來,曲水杏園簪花宴正式開始。
絲竹之聲入耳,翊宗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這都是他眼下和未來的能臣志士啊!有了他們幫自己處理國事,他也就能專心享樂了。端起宴前幾上的葡萄酒杯,翊宗面帶笑容地說:
“今日濟濟一園,朕很高興。要多謝諸位愛卿,為我大景選材,為我大景殚精竭慮,才有如今這盛世!來,朕今天要敬各位一杯!”
衆人山呼萬歲,手中的酒都一飲而盡。
宰相柏陸生向前一步彎下腰來:“皆因陛下聖明,因而棟梁之才不斷在我大景湧現,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這話說得中聽,翊宗自然心裏受用,當即說:
“柏愛卿此言甚得朕心,賞!”
把他面前的一道菜賜給了宰相。其他人見狀紛紛上前,吉祥話一骨碌一骨碌地往外倒,一時間是哄得翊宗滿面紅光,連連稱好。
盧中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他目瞪口呆,悄悄找謝霁清耳語:“這樣也行?”
如何不行?
陛下愛聽,多說些好的又不會有錯,沒看到是宰相帶頭說的嗎?何況這本身就是宴會,輕松些氣氛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只是宰相好歹也含蓄文雅些,再後來的許多人那就真的是不擇手段的阿谀奉承了。
謝霁清悶頭又飲下一杯酒,盧中正還在那絮絮叨叨:“聽說就是宰相提議與南武議和的,前面打了那麽幾場也不知道打出來個什麽,他還有臉在這肝腦塗地。”
“中正!慎言。”
盧中正被他提醒,才想起來再掃一眼身邊的人:“沒事,我說得小聲,他們聽不到的。”
早知道這曲水簪花是這樣的,他倆才不來呢!
這也由不得他倆,所謂簪花宴,還是需要新科進士們到場的。宴會按照流程進行下來,就有侍女捧着盤子盛着杏花款款前來。在衆人的目光中,他們拿起杏花,把它簪在束好的發髻或幞頭帽上,遠遠望過來,頭頂一片黑色當中點綴着朵朵粉白。
翊宗敲着銀杯龍顏大悅。有人提議,此情此景,何不請這些朝廷們未來的棟梁們作詩一手?
“好!”
“我先來!”
有人自告奮勇,張口便是:“及第新春選勝游,杏園初宴曲江頭!”
沒等他吟完就被第二個人搶了風頭:“歸時不省花間醉,绮陌香車似水流!”
“好詩啊好詩!”衆人紛紛喝彩。
盧中正又來竊竊私語了:“那人我認識,二榜第一的趙建業。他這首詩只怕是早就做好了等着今晚大出風頭呢,結果被別人搶了後兩句。嘿你還別說,還能對上!”
“你不去嗎?”謝霁清問。
“你知道我的詩……向來不怎麽樣的。”
盧中正有些猶豫,覺得自己寫的不行還是別去出這個醜了。沒想到謝霁清像是早就知道了他會如此,對他說:“還記得我前幾日做的那首《杏》嗎,你拿去吧。”
“這怎麽行?!”他震驚了。“霁清,我是那樣的人嗎?”
“這對你很重要,拿去吧。”
或許是看着謝霁清是認真的,盧中正的表情慢慢變得鄭重起來:“好兄弟,我會還你的。”
趁着那邊告一段落,他猛地站起來大喊一聲:“我也來!有桃深處俱清絕,回首柔情共此時。語燕狼籍天上月,花枝素面地為席!”
席間又是爆發出一陣喝彩,連吏部尚書也連連點頭:“此詩清隽俊秀,有許多回味之處。他叫什麽名字?範陽盧氏盧中正?”
翊宗也叫了個好:“賞!文房四寶一套!”
盧中正激動地臉發紅,不少人見狀,都紛紛圍到他身邊來,謝霁清覺得他們聒噪,主動起身讓開位置,悄悄走出了席上。
不想他的動靜已經落入了翊宗眼裏。這可是他親點的探花,如何不認得?三甲當中唯獨他令人賞心悅目,不過宰相說狀元更為務實老道,這才點了他。剛才聽得旁人作詩,就想看看尤擅詩書的這位探花能做出什麽來。
沒想到他不動,卻是他身邊那位盧氏子弟吟了一首,這倒是有趣。
他拍拍手,歌姬舞姬盡入園中,随着器樂之聲飄然起舞。
謝霁清一個人靜靜沿着曲水走着吹風,沒過多久就聽到氣喘聲漸漸近了,一回頭,确實盧中正追了出來。
“霁清,你怎麽出來了?”
“太悶,我來換換氣。”
盧中正臉上到底帶了些慚愧:“如果剛剛是你的話,必定是會大放異彩的。別人都知道你詩書雙絕,說不定還會要你揮毫把它寫下來,陛下一定會賞賜于你的,這可是青史留名的機會啊!”
謝霁清搖搖頭:“沒事。”
對面是真的替他着急:“霁清,我們要是同旁人一樣,有顯赫的家世,有得力的岳家,也就不用這樣了。可有時候我是真的不懂你是怎麽想的。”
“範陽盧氏還不算顯赫嗎?”
“那你也知道我家只是旁支……”他急着解釋,冷不丁看見謝霁清臉上微微的笑意,才知道是逗自己的,“你就逗我吧,反正我現在是欠你的。要不然,我把我妹妹嫁給你算了?怎麽樣,一首詩換一個盧氏女不算虧吧?”
盧中正想了想又自己推翻了:“不行不行,我爹連我都幫不了還怎麽幫你。還不如去娶公主,好歹她有個皇帝爹呢。”
越盤算越對:“就那個樂安公主怎麽樣?那天你不也盯着人家看了好久?那容貌滿長安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你們倆站在一起,一定是一對下凡的神仙璧人啊!”
謝霁清并不把他說的玩笑話放在心上,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驚鴻一瞥的側臉,有白皙如玉一樣的臉龐,一汪帶着哀愁的明眸。
夜深了,這曲水宴也散場了。
翊宗回宮的路上還高興着,這日子就該如此啊,對酒當歌及時行樂!
他身邊的大太監想湊個趣:“老奴今日看着,這滿園子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啊,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又收羅了一批青年才俊!”
翊宗哈哈大笑:“你這個老東西,肱股之臣都會用了?”
大太監腆着臉:“老奴在陛下身邊許久,自然受了熏陶。”
“哈哈哈,好。只要他們都勤勉做事,不惹出亂子來讓朕費神就行了!青年才俊朕看不出來,倒是看到個有趣的。”那首詩給他的印象倒挺深的,說着就念起來,“有桃深處俱清絕,回首柔情共此時……”
李令薇要學劍器舞,自然要先尋一把劍出來。她翻遍了清輝殿的庫房,才尋得一把輕飄飄的花樣子飾劍出來。
宋姑姑只當她要在聖上壽辰舞劍,心裏緊張又不好直言勸她,只好委婉地提出來。
“公主不然再看看別的?陛下雖然喜好舞樂,但咱們也不一定非要跳舞,不行手抄佛經吧?不然刺繡也行,今早上還聽見宮人們說,陛下昨夜在曲水聽到一首詩,可是喜歡的不得了回來路上還在念呢,公主要不然作首恭賀壽辰的詩也行啊?”
這邊絮絮叨叨,李令薇沒聽進多少去,她盤算着要不要去問問太妃那邊有什麽合适的寶劍沒有,随口問了一句:“什麽詩?”
宋姑姑也不太懂:“新科進士們做的,什麽桃深處俱清絕,回首柔情什麽的。”
她沒放在心上,細細擦拭了一遍手上的劍,又掂了掂分量,還是覺得不行。
“姑姑,還是請你幫我去一趟太妃那裏吧,尋一把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