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誰人示警

聽到蒼蘇說只要只要陛下願意把公主嫁給他,兩國就能有世世代代的和平,謝霁清眉頭皺起,這不就是和親嗎?

他掃了一眼,滿場都還在推杯換盞,只有他旁邊不遠處一個年輕的武将,在案幾下捏緊了拳頭,然後灌了自己一杯酒。

金釵墜地鬓堆雲,自別朝陽帝豈聞。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将軍。

謝霁清忽然想到李山甫的這首詩,覺得放在今天也無比适合。

陛下他……也十分意動的樣子。

大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還是說連連戰敗,朝中軍費吃緊?無人可用?旁邊那位不知道性命的年輕将軍定然是願意去前線的吧。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謝霁清正想起身,身側的榜眼顧林玉按住了他,低聲說:

“霁清!”

他轉過臉來望着顧林玉,兩人也是識得的,此人文采飛揚,性格卻很溫正。

“霁清,這不合時宜。我知道你想勸誡陛下,可是如今事還沒有商定,這也不是金殿,你我更是微不足道。”

他緊緊地盯着謝霁清:“不要質疑天威,不然就是不知死活。”

謝霁清擡起眼睛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你和這些屍位素餐之人,又有什麽分別?”

說罷他推開顧林玉,剛剛站起來準備出言,沒想到顧林玉比他更快,趁他不備一把拉起了他走出了含涼殿門。

“放開我!”

謝霁清十分惱火。可殿門口內外都有侍衛把守,看到動靜直接問了過來:“二位大人這是怎麽了?”

顧林玉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沒事,他吃不得酒有些醉了,我陪他出來緩一緩。”

侍衛自然相信,拱了拱手回去了。

顧林玉把他拉遠了些了,這才苦口婆心的勸他:“霁清,你我一同得中三甲也算是同窗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你惹怒了陛下。你稍安勿躁,和親是大事,自然不會宴上一提就定下來的,到時候朝中商議,我們自然能照着規矩上表,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

“身為臣子,我自然有必要攔住陛下做出不智之舉。”

謝霁清臉上是冷的,心裏一面心焦大景這樣的境況,一面又想起了樂安公主從他身邊經過的,那個帶着幽思的側臉。

隐隐約約地,他胸口似乎又起了一絲一絲的痛。

顧林玉也算知道他的性子,對他的冷淡不以為意:“這樣,你先在外面吹吹風,冷靜冷靜再進來好不好?”

“公主,陛下身邊的韋公公來了,說陛下在含涼殿設宴,請您過去。”

李令薇身邊的一位侍女上前禀告。

含涼殿?這一天到底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事已至此,她為此做了這麽久的準備,上輩子後來的經歷和過往的一切都不允許她退縮。她深吸一口氣吩咐宋姑姑:

“姑姑把我的劍拿出來。”

再三思量,她還是選擇了自己這把輕些的劍,它看起來更華麗,窄劍鞘上刻着祥雲紋飾,劍柄之上墜着長長的七彩劍穗,看起來就是一把普通的佩飾,沒有人會起疑的。

宋姑姑有些忐忑,陛下生辰還沒到呢,只是個普通宮宴吧?這時候就拿劍?但她到底還是拿出來了,放在絨布裏襯的長漆盒,再蓋上一塊錦布,交給一個侍女還嫌不放心,再三叮囑她要小心。

李令薇已經沒有心思再看她了,一身輕便的寬袖襦裙,頭上只留下最簡單的兩個玉梳,臉還是塗黃了的。她準備好就帶着侍女直接出去了,只留下宋姑姑在清輝殿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麽。

轉過太液池,不遠處就是含涼殿。

她匆匆前行,并沒有預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清俊秀逸男人攔住她的去路。身後的侍女呵斥:“你是何人?不要沖撞了公主,快快避開!”

“微臣謝霁清,見過樂安公主。”

他正在這裏吹風,他知道即便回去,顧林玉還是會攔住他,索性在外面一抒胸中郁氣。沒一會就遠遠看到一道麗影正朝着含涼殿的方向過去,他心下一沉,陛下還是把樂安公主召過來了。

他還是必須要做些什麽才行。

李令薇覺得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說不出來在哪聽到過,但她此刻滿心都是含涼殿:“外臣不得在宮內胡亂行走,你若是迷了路,找個宮人帶你出去吧。”

說着就要避開他繼續走。

“公主請留步!”

謝霁清一個箭步靠近李令薇,差點驚到身後的幾位侍女:”微臣剛從含涼殿出來。陛下他或許有意将公主許給南武國主蒼蘇,請公主留心。”

李令薇側過臉去看他,不知為何這個人會突然在這裏出現向她示警。

她面色不變微微點頭:“多謝你,我已經知道了。”

樂安公主裹起一陣微風,風裏還有些許熏香的味道。她帶着人匆匆走了,只剩謝霁清還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今日毫無籌謀的冒失舉措會帶來什麽後果,但是如果再來一次,他恐怕還會這麽選的。

只是公主似乎和上次他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了。

臉色沒有那麽白皙,通身的氣質也渾然一變。從前以為她或許是病中西子,如今卻發現她冷靜堅毅的一幕,也許,會是好事的。

“樂安公主到——”

含涼殿裏的樂聲一停,翊宗帶着笑跟蒼蘇說:“朕的女兒來了!”

李令薇孤身一人緩緩走入殿中。

她每走一步都踏地極穩,目不斜視。不需要看,她早已經在無數次的回憶裏把這場景看了千萬遍,閉着眼睛也能知道他們各自的位置。父皇還在最上,他左右邊是蒼蘇,右手邊是貴妃。

在座的諸多官員有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美貌的樂安公主,如今仔細看來,美則美矣,沒有靈魂,尚有美中不足啊。

蒼蘇定睛一看,馬上就失了興趣。這位公主能看的出底子是美的,臉上卻好像蒙着一團黃氣,神情也不如何靈動,看起來不過就是個木頭美人罷了。

“兒臣來遲了,請父皇恕罪。”

李令薇行禮也是緩慢的,她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讓自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有任何失态。

翊宗:“不晚不晚,來得正好哈哈哈。你郭母妃說,你舞姿卓絕,打算在朕的壽辰上跳一曲?擇日不如撞日,父皇等不及了,幹脆今日就在這含涼殿來吧!”

她還想再掙紮一下:“父皇,兒臣近日體虛身弱……”

郭貴妃插嘴道:“樂安這孩子,知道你有孝心,只是調皮也不能用在你父皇面前。不是已經無礙了嗎?慣常哪裏都是去得的,如何不能跳舞?況且臣妾聽聞,樂安跳的淩波舞,可是要比梨園裏的舞姬還要好。”

翊宗來了興趣:“哦?是嗎?那确實是要一看了。樂安,朕當着衆人的面許諾于你,只要你跳得好,朕大大有賞,好不好?”

這威逼利誘一起來了。

李令薇閉上眼睛穩了穩心神,又馬上睜開。

前世沒有這一遭,她沒裝病,貴妃自然也沒有多話,父皇更沒有許諾賞賜。他們只說想提前看自己為父皇生辰準備的淩波舞,她絲毫沒有懷疑,當下就跳了,還滿心期望父皇歡喜。只是沒想到,更歡喜的是別人……

蒼蘇此刻就有些索然無味。

這些大景人真是磨叽,要是在他的宮裏,要跳就跳,不跳就拉下去了事!如何能費這麽多勁!

他這點不耐煩被李令薇捕捉到,看來她的裝病還是起了些作用的,只不過,父皇和貴妃還不肯放過她。

她看起來木木地說:“不敢隐瞞父皇,兒臣早已沒有在練淩波舞了。”

郭貴妃下意識抓緊了椅子,卻聽到她馬上接着說。

“不過兒臣新練了其他的舞準備請父皇欣賞。來人,把我的劍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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