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甘情願

“出去!”

伴随着一聲呵斥,一個白玉擺件跟着被砸了出來,還好侍女躲得快,不然就不只是擺件粉身碎骨了。永昌公主在砸了一通東西之後,這兩日都把自己關在寝殿裏不準任何人進去,貴妃娘娘來也是一樣。

娘娘十分心焦,這不吃東西怎麽行?驸馬再選就是了,何苦要折騰自己的身子?

可是想着這孩子接連地婚事不順,又覺得心疼。

恰逢二皇子來看望貴妃娘娘,得知娘娘在永昌這,就直接找了過來。聽母妃說完這裏面的緣故,二皇子輕描淡寫地說:

“我當什麽事讓皇妹氣着了,不過就是個男人罷了,若是她非要讓他當驸馬,辦法多的是。”

利誘,而後還有威逼,總歸有辦法讓他低頭的。

身後的寝殿大門忽然被打開,永昌素着一張臉站在那裏,看起來略有且憔悴。但她十分堅決地說:“我不要!”

“他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一個區區探花郎!那兩人一個不得寵一個破落戶,我倒要看看他們以後能過成什麽樣,有眼無珠的東西!”

二皇子擊節叫好:“這才是我皇妹該有的氣度!那你想要哪個做你的驸馬?只要你說出來,皇兄一定幫你辦到。”

貴妃心裏覺得熨帖,到底是親生的兒女,血濃于水的,老二也知道照顧妹妹,以後倒也不用太過擔心永昌的家事了。

永昌:“我要勞文遠。”

貴妃還有些擔心:“此人不是已經有婚約了嗎?”

二皇子道:“皇妹開了口,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這樣吧母妃,勞文遠那邊我去說,讓他去把家裏的事處理好。另外請母妃去跟父皇說一聲,最好能請父皇下旨賜婚,這樣一來,永昌的面子和裏子也就都有了。”

三兩下就把事情安排好,二皇子又來教育妹妹:“你也大了,不要總是惹得母妃擔心你知不知道?”

永昌點點頭。

大慈恩寺。

李令薇自打重活一次,這已經是第四次來了,心裏難免感嘆一下和慈恩寺的緣分。這兩回帶上太妃,她也很是喜歡,大約是人上了年紀更喜歡草木自然,對宮裏那些精雕細琢的東西已經十分厭倦了。

她是慣常來的,想起上回聽說,謝霁清和這寺裏的一位僧人相熟,大約也是熟悉這裏的,約在這裏見面,正正好。

了悟大師把她引進來,還是上回那個安靜的偏院,謝霁清已經在等她了。

“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此處不是宮裏,你也不必多禮。”

謝霁清聞言擡起頭來,眼前确确實實是他經常能在夢裏看到的那個臉龐,媚而不惑,豔而不妖,端得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世佳人。

李令薇也在看他,他今日是一身青色,顯得他面如冠玉,整個人都挺拔好似庭外的一株竹子,只是好像……更瘦削了些。

太妃倒是一見謝霁清就有幾分滿意,這孩子眼神清正,這個是騙不了人的。

她随意問過幾句,家在何處啊,家中還有何人啊之類的,謝霁清也一一答了。太妃沒有覺得他冷淡,倒覺得是文人風骨當是如此,不卑不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很快太妃就把空間留給年輕的二人,李令薇端起茶杯,不提婚事,倒說起含涼殿那一次的會面來。

“所以謝探花是如何知道,我父皇有意許我和親的?”

“微臣當日在場。”

“那又是如何想到,要向我示警的呢?”

謝霁清很是坦蕩:“微臣以為,兩國之事,不應該最後落在一個女子身上。”

李令薇心裏有些意外:“即便我身為公主?”

謝霁清擡眼直望向她心裏去:“即便您身為公主。”

“自古以來都是君君臣臣,文臣治國武将安天下,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将軍?臣當時也想勸誡陛下,只可惜被人攔住,恰好在宮外遇到了殿下,因此冒昧上前驚擾。”

看着他深深的眼眸,李令薇下意識地重複着剛剛他說的那兩句詩。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将軍?”

她心裏豁然開朗。

明明想了許久才勸服自己不是自私的,沒想到竟然被這句詩一語道破真相。

“說得真好。我身在皇宮裏,周遭都是不同的聲音,多謝你,讓我知道竟然還可以這樣去看這件事。”

謝霁清默默看着她的神情從震驚到迷惘再到清明,這當中必然經過了無數的百轉千回柔腸寸斷,當下把語氣也放輕柔了一些:

“公主謬贊了,此詩不是微臣所作……”

“我什麽時候說是你作的?謝你把它說給我知道。”

李令薇低頭喝茶掩住自己眼裏的情緒,自然沒有預料到就在此刻,對面的謝霁清看着她露出一絲微微的笑意。

下一秒她猛地擡頭繼續問。

“那你又是為何向我父皇求娶?”

毫無防備她打了個回馬槍,謝霁清的笑意還凝在嘴邊差點收不回去。

他沉吟了片刻才說:“和親的事還沒有定論,想必公主也是擔心事情還有變,所以才會急着選驸馬。微臣……願意助公主一臂之力。”

謝霁清說得十分誠懇,只隐去了他原本心裏對樂安公主的愛慕之心。

李令薇揚了揚眉毛。不得不說,此人不光有見地,還十分機敏,僅靠這些信息就能夠推斷出自己的大致想法來,那他自然也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吧。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你說得沒錯,我确實是為了避免和親南武,才會想盡辦法從我父皇那裏求得了恩典,這才開始選驸馬的。”李令薇毫無尋常女兒家的羞澀之意,“只是也沒有我想的那麽容易。”

謝霁清:“微臣身家清白,又有功名在身,公主……自可以好好看看微臣。”

李令薇依言看了正襟危坐的他一眼,忽然綻出一個令滿室生輝的明媚笑容來:“謝探花說笑了。人人都說驸馬難做,怎得就是你偏偏要來?”

“微臣——在所不辭。”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樣的話的,只覺得面對這樣的公主,應當說這樣的話。

“哪怕是以你探花之才,也只能得個虛名,不得父皇重用,哪怕是可能會受我壓制,在外讓你受人奚落,也在所不辭嗎?”

他眼下已經不得重用了不是嗎?照他不肯折腰的性子,即便能入朝做官也只怕是很快就會觸怒上官和聖上。不是說他不懂官場的虛與委蛇,是他不願同流合污,更何況面前是他在心裏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人兒。

于是他看着李令薇的眼睛對她說:“微臣心甘情願。”

李令薇笑笑,心裏倒并不是很相信。世間男子的謊言還少嗎?雖然他看起來是認真的,但也只代表眼下,将來如何誰能知道?

于是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接着說:”只是我本就無心情愛,若是大婚,也只是為了不想和親,所以我的驸馬須得做好心理準備,各顧各的也好,過幾年勞燕分飛也罷,總歸是不同尋常夫妻的。這個你也甘願嗎?”

“這也是為了你好,等到一切都過去了你我和離,還可以繼續走自己的路,也不至于耽誤你太多。“

謝霁清點點頭,他可以理解公主這麽做的緣由。

只是,他會盡力避免這一切的,拼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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