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謝家
第二天一早, 陶姑姑就把李令薇叫醒了,稍後要去謝宅見過驸馬的長輩。
“去請驸馬來。”
她一邊由着侍女伺候,一邊說道。她在心裏想了想, 或許昨晚的事确實是她沒想周全,應該先問過他的意見再做安排的。
想到那塊瑩潤的白玉墜,李令薇覺得自己可以稍微對他好一些。
謝霁清被侍女引進內室稍坐, 一扇金漆彩繪屏風遮住了內裏,仍然可見人影來回, 似乎是在服侍公主更衣。
他馬上收回視線來不再細看。
李令薇很快收拾好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點點頭:“擺飯吧。”
侍女們魚貫而入, 很快桌上擺滿了各色精致的粥點小食, 都是她在宮裏的時候慣常吃的。李令薇看向他:“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 先随意用些吧?”
謝霁清沒有動:“殿下,臣想先問一問昨晚的事。”
“你說秋心嗎?”她放下筷子, 擡眼看向他正望着自己的清澈的眼睛,“是我思慮不周了, 抱歉,往後會先問問你的意見的。或者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子?我也好按圖索骥命人去尋。”
謝霁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殿下以為臣是什麽樣的人?”
“男人?”
她父皇坐擁三千後宮, 南武小國, 後宮也有數百。這世間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的願望,這不是男人們最喜歡的事情了嗎, 怎麽他看起來還有點生氣。
不知道該說她太了解男人,還是太不了解自己。謝霁清按下自己的思緒:
“臣無意于此, 請殿下不用再安排了。”
這要讓外人知道了,大婚當夜公主就為驸馬安排婢女通房,不知道能傳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李令薇點點頭:“既然如此,也好, 還是照我們商量過的,各過各的罷。我也只是怕耽誤了你。”
耽誤嗎?
她不知道,當初那窗前的驚鴻一瞥,已經要讓他一見誤終生了。
“對了,還要多謝你的禮物。”
“殿下客氣了,臣只是偶然得見,覺得适合公主就買了下來,當做補給您的生辰禮。”謝霁清淡淡地說。
李令薇愣了一下,這是她十八歲的生辰禮?生辰在緊挨着在婚期之前,因此在宮裏也沒有操辦,只有太妃和身邊的姑姑侍女們記得,小小地熱鬧了一番也就罷了。
沒想到他居然記得自己的生辰。
晚些回來可以把它穿起來挂着。她這麽想着,兩個人總算用好了飯一起出門。
謝家人已經等了許久了。
侍女掀開馬車簾,一雙修長的手忽然出現在李令薇眼前,她有些怔,再一看,是她那個清隽的驸馬,已經先行下了馬站在她的馬車旁邊了,伸出一只手來,默不作聲扶她下車。
猶豫了一下,李令薇還是把手交給了他,以為會觸手微涼,沒想到他人長得冷淡,手心卻是溫熱的,莫名帶起了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謝宅的門口已經有一片人,謝霁清的父親謝元理在最前面,見她出來這才紛紛開始行禮:“草民/民婦見過公主殿下。”
她是公主,在外自然要先向她行禮,這是對皇室的敬畏。等到了宅子裏,才是她和謝霁清一起向長輩行禮的時候。
也不必下跪,她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杯溫熱的茶,奉給謝元理:“樂安見過父親。”
謝元理面上緊繃着,十分嚴肅的樣子。他接過來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來,見面禮是一套文房四寶。
他身側的白氏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臉上還要帶出和煦又恭謹的笑容,心裏不知道暗暗抱怨了多少。
門外就要對公主行禮,此刻在這還換不來公主一跪,上哪說理去?她也接過茶來飲了一口,見面禮是一套尋常的頭面首飾。
不過這兩人昨夜新婚,怎麽看起來好似不是很親密的樣子?白氏是過來人,她當初雖然是填房,但也是過了洞房花燭的,第二日敬茶還十分羞澀,這位公主殿下倒是仍舊端莊漂亮。
大約皇室女和普通女兒家有所不同罷。
再往後就是些尋常族人親眷,姿态都放得很低,李令薇也很客氣,算起來比她輩分底的,都有一份不薄的禮物送上。
一個年輕人臉上堆滿了笑上前行禮:“見過公主嫂嫂。”
謝霁清不動聲色靠近李令薇:“這是父親的次子,謝承恩。”
原來這就是謝霁清的異母弟弟,兄弟二人長相沒有相似的地方,謝承恩看起來更像白氏一些,謝霁清大約是像他生母隽秀飄然。
印象裏李令薇好像并沒有看到過謝霁清笑的樣子,反倒是這個謝承恩,笑臉迎人讓人頗有好感。
她命人送上一方上好的龍尾硯。
謝霁清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才轉回視線來,低聲問:
“殿下想去見見我母親嗎?”
母親?她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的生母,也就是謝元理的結發妻子。她點點頭,眼下畢竟是借人家兒子一段時間給她做個名義上的驸馬,理應祭拜一番。
兩人一起來到他生母的牌位前,謝霁清點上一柱香默默拜了拜。
他只是帶她來看看,想告訴母親,他娶妻了,娶的是自己的心儀之人,同時也是大景的樂安公主,就是站在他身旁的這位女子。
再看她已經照着自己的樣子點香拜祭,原本想攔住她的,想說公主殿下不必為臣做到這樣的地步,但最後,到底是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希望母親也會喜歡她。
李令薇在心裏默念:多謝夫人養育了這樣的兒子,好讓我如今有了一位驸馬,請夫人放心,我不會耽誤他太久的。
等二人再回到公主府,謝霁清十分自覺:“殿下好好歇息,臣告退了。”
李令薇:“多謝驸馬。”
對面只拱了拱手,還是回他住的書房去了。李令薇忽然想起來問他口味的事,吩咐下人道:“記得叫廚房去問問驸馬的口味,也好能做些他愛吃的菜來。”
侍女自然稱是:“奴婢知道了。”
她把今日去謝宅的事挑挑揀揀跟陶姑姑聊了些,陶姑姑有了些年紀自然看的更清楚些,對她說:“公主,只怕謝家老爺子對您心中不喜,見面禮是文房四寶,大約是告誡您謝家是書香門第,進門須得規矩些。”
李令薇并不放在心上:“他不喜歡我又能怎樣,婚是父皇賜的。”
陶姑姑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她自诩和前任宋姑姑最大的不同就是知道進退,主子不在意的事她當然也不會再提。
“我們住我們的公主府,他們住他們的謝宅,不在一起又何必在意?況且回來的時候驸馬也說了,他們并不會在長安久住,大約過幾日就會啓程回陳郡了。”
“這麽快?”陶姑姑有些詫異,怎麽看謝家都是不滿意婚事的樣子。
“老爺子身子不大好,得早些回去養着。”
她身邊的婢女也湊過來加入話題:“不過殿下,咱們這位驸馬看起來冷,真沒想到還是個細心人,去的時候奴婢不過是晚了一步,驸馬已經預備好扶您下馬車了。”
李令薇的指尖好似又感覺到了那一點溫熱,她搖搖頭揮散那一點記憶:“總歸是在外面,不好叫人說他謝家輕慢于我。”
陶姑姑贊同地點點頭,雖然她并不明白殿下為何大婚之後和驸馬如此相處,但公主自是有她的理由,驸馬作為臣子,理應處處顯出尊敬。
大婚三日,他們二人也得進宮謝恩了。
李令薇路上就在跟謝霁清商量:“驸馬稍後在宮中可否與我親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