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仙宮夢寐

神君仿佛沒聽到桑落那句話，面色冷淡地立在水中，任憑她擺布着他的發絲。

桑落操縱着枝杈長出了一枚皂角，用皂角給他洗頭，簡直不要太方便。

“洗好啦。”少女素淨的指尖穿過銀白發梢，若有若無地撩過神君挺拔的肩背。

“還要再泡一會兒麽。”神君輕聲問。

“不了，”桑落搖了搖頭，“想早點休息。”

他轉過身來，竟直接将她攔腰抱起，從溫泉中走出，來到了一旁的廂房裏。

桑落被神君放在一塊暖玉上，他拿起浴巾，想要替她将身體擦幹。

桑落連忙搖了搖頭，接過神君手裏的浴巾，面色泛紅道：“你去隔壁換衣服吧，我自己來就好。”

神君微微颔首，推門離開，月光落在他颀長的剪影上，水滴沿着完美而毫無瑕疵的肌肉線條滑落，沒入腰臀處的浴巾之間。

桑落迅速移開眼神，用浴巾把頭發和身體擦幹，換上了睡覺時穿的衣裙。

她回寝房的時候，發現神君已經自覺地躺在了床上。

他單手撐着冷峻美麗的下颌，銀發從肩膀一側滑落，搭在腰間的錦被上，眼眸通透明澈，幽幽地注視着她。

桑落忍不住問：“都洗好了，你怎麽還不換上衣服？”

“若你介意，我這便去換。”神君的嗓音泠然自持。

桑落搖了搖頭：“……那還是算了。”

她也喜歡他這樣，剛才只是……站在道德高地上譴責他一下罷了，不妨礙她欣賞QAQ。

她爬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從神君身上翻過去，想要躺到床內側休息。

在她快要成功的時候，清冷修長的手指抓住了她骨節勻停的腳踝。

桑落的身體觸電般輕顫了下。

她動作僵住，後退也不是，繼續往前爬也不是，整個身體懸停在半空，就在神君的上方。

“你、你抓這裏做什麽。”桑落嗔怒地回眸瞪了他一眼。

神君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松開，他擡起眼，認真而單純地看着她。

“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桑落快速鑽進被窩裏和神君并排躺着，不氣反笑，“為什麽呀？”

神君垂下雪白的睫羽，注視着修長指尖，其上還殘留着少女的體溫。

思考了一會兒，他得出結論：“你身上的溫度…很舒服。”

桑落恍然大悟，“所以你想和我貼貼？”

“‘貼貼’是何意？”神君清冷的嗓音裏帶着一絲不解。

桑落沉吟了下，忽然朝神君的旁邊挪了挪，用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将身體緊貼在他的身上，還将臉頰埋進了他的懷裏。

她的肌膚細嫩柔滑，因為剛泡過澡的緣故，體溫比平時更高一些，臉頰紅撲撲的，緊挨着他寬闊的胸膛。

這是久居清寒幽寂月宮之上的神君，從未切膚體會過的溫度。

月澤冷淡的銀灰色眸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幽暗。

他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下，沒有多餘的動作，卻也沒有……把她推開。

桑落覺得倚在神君的懷裏好舒服，他冰冰涼涼的肌膚，正好可以給她滾燙的臉頰降溫，她居然就這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聞着他身上清冷的月桂香氣，她還做了個夢。

仙玉砌成的宮闕亘古靜默，沒有一絲一毫“生”的氣息，就連裝點在殿宇回廊間的月桂，仿佛也被凝滞了時光，永遠都不會枯萎凋零。

她穿行在迷宮般的仙殿裏，行步帶起的微風掀動半透明的簾幕，幾近迷失。

這時，一道清冷颀長的身影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他長身玉立于月桂樹下，頭頂星河傾垂，及腰的銀發無風自動，手執長劍，廣袖輕搖，恍若鏡中幻影畫中仙。

只是看到了背影，桑落便可以斷定他就是神君。她一路小跑，想要接近他，可腳下的亭臺回廊卻在無止盡地蔓延，像陷入了某種陣法當中一般，直到累得精疲力竭，她都無法到達他的身邊。

知道這是夢，桑落也沒再堅持去找他。百無聊賴之下，她索性席地而坐，開始修煉——這裏是在月宮上，想必煉化規則符文也會更順利些。

果不其然，之前她銘刻在妖骨上的符文，同月宮周圍的環境産生了某種隐秘的共鳴。桑落閉目打坐，身體不知不覺地漂浮在半空，妖骨之上的符文流轉微光，照亮了幽暗岑寂的長廊。

不知過去了多久，少女眼睫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符文的形狀閃灼在她明亮的眼瞳中，而在她眼裏，周圍的景致同之前也有所變化。

凜冽清寒的微風拂過，令月桂花枝搖曳，細碎的淺金色花朵随風飄落，為死寂的宮闕增添了生機。

站在宮殿盡頭的神君也在風中回眸，遙遙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桑落似有所悟，喃喃道：

“這個符文的意思，是…時間！”

“不錯，”神君漱玉般清冷的聲音在桑落身後響起，“能領悟到這一點，代表着你初步煉化了這枚符文。”

桑落回眸，只見剛才還身在遠處、不可觸及的神君，此刻已出現在她的身後。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桑落好奇道。

神君薄唇微翹，“在夢中，有什麽是辦不到的呢？”

桑落恍然大悟，深受啓發，“原來這是在我的夢裏。”

既然是在夢裏，想必這個神君也是她想象出來的。

她輕輕擡起一只手，撫上了神君的胸口，“那麽我是不是可以對你做點什麽？”

神君眸色冷淡，略帶不解地看着她。

桑落壯着膽子牽起了神君的手，拉着他朝宮殿內走去，“我還沒有來過月宮，可不可以帶我參觀一下？”

神君不由失笑，任憑她拉着他的手朝前走，“似乎是你在帶着我參觀？”

聞言，桑落把神君朝前推了推，“那你在前面帶路。”

“想參觀什麽？”神君極有耐心地問。

“床。”桑落一本正經地說道，“不知道月宮上的床，是否和凡間的一樣？”

“是一樣的。”神君淡淡道，“不過材質不同，是以仙玉雕成。”

“那豈不是對修煉大有益處？”桑落扯了扯神君的衣袖，就差說出“雙修”兩個字了。

神君沉吟片刻，“應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