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王太後猶記得, 當初武青意奉命來安置自家,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處。

她和武青意相處過不短的時間,偶然閑談, 得知他是從軍後就再未歸家過的。

八年未歸家的人, 怎麽可能有六歲的孩子?

這點正元帝自然也知道這個。

結果顯而易見,那孩子自然不是武青意親生的。

但到底是武青意的發妻改嫁過, 還是收養了那麽個孩子,自然還得再查證。

最快捷的辦法, 自然是直接找武青意進宮來問。

只是這到底是人家頗為隐私的家事兒, 上來就問:“朕知道你兒子不可能是你親生的, 他是怎麽個情況呢?你給朕仔細說說。”

實在是很有些尴尬。

若換個不受重視的, 正元帝不用太在意對方的想法,問了也就問了。

偏是武青意這簡在帝心的, 正元帝不想讓他難堪。

這便需要讓人從旁查證。

好在只這一樁,也不用特地派人前往寒山鎮。

因為顧茵他們是和文家的人一道過來的。

不用驚動英國公府,從文家的人問一問, 就能知道。

正元帝讓人立刻出宮去文家打聽,他留在慈寧宮和王太後一起等消息。

王太後開了妝奁, 從裏頭拿出一幅珍藏多年、已經發黃的小像。

那是當年陸烈走丢後, 武青意找來畫師, 按着她和周皇後的描述, 畫出來的。

王太後已經許久沒敢打開看這畫像, 畫像上的孩子兩歲多點, 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很是熟悉, 但是似乎又有些陌生。

她摩挲着畫像上孩子的面容,最後手指停留在畫像上的孩子眼睛之下,“我已經不記得了, 阿烈眼睛下有沒有痣。”

“娘莫要傷懷,且等消息來了再想。”

當天晚上,正元帝派出去的人就從文家下人口中打聽出來了顧野的身世。

他的身世在寒山鎮碼頭附近人人都知道的,并不算什麽秘密。

聽說他是從船上逃出來,流落到的那裏,王太後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落下來。

“是咱家阿烈,一定是!”

當年陸烈丢了一段時間,正元帝派人回家去,才得到了這消息。

後頭讓武青意帶人去尋,他帶着小像多番打聽,才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打聽到了這孩子落在遠洋船行手裏。

那遠洋船行雖然背靠權宦,但到底做的是拐賣人口、傷天害理的事情,并不敢光天化日大膽行事。

他們抓到孩子後并不會直接送走,而是會把孩子養大一些,把身體不好、得了病的半路扔了。再挑選合适的時候,把孩子當成貨物,統一運到海外。

武青意帶着人一路尋過去,總算是把一船孩子給救了下來。

然而其中并沒有陸烈,審問過船員才知道,不少得病的孩子已經被他們半路丢棄到荒山野外等死,還有就是途中還遺失過一個孩子。

武青意并不敢去想陸烈是不是得病了,讓他們丢了,只想着那遺失的孩子是他,便又在沿着那船只之前的軌跡,一個鎮子一個鎮子,一個縣城一個縣城地去尋找。

這次依舊是一無所獲,到了正元帝給他們制定的歸期,武青意也只能空手回去複命。

當時王太後還存着大孫子能活的想法,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問的很清楚。

所以她才會這般激動。

正元帝當然也跟高興,他快步在殿內打了好幾個轉兒。

但不多時,他冷靜下來,道:“娘,這件事先不能外傳。”

現在知道的,就是英國公府的那孩子是收養而來,多半就是當年被遠洋船行遺失的那個。至于遺失的那個是不是就是陸烈,還得再讓人去細查。

前朝餘孽南逃了一部分,遠洋船行的人也在其中,不過那些人早就是甕中之鼈,等到年後就能收網,把那些人抓起來審問清楚,也就能把那孩子的身世查清楚了。

尤其現在自家是皇室,認回一個走失數年的皇長子,茲事體大,不拿出确鑿證據,血統的問題很有可能成為有心人攻讦他的話柄,影響孩子未來一生。

王太後聽了這話連連點頭道:“好好,都聽你的,就等拿出确鑿證據,咱們再把阿烈接回來!”

反正她已經是認定那孩子是大孫子——他長得和小時候雖有些不同,但小孩本就是一天一個模樣,大體輪廓還是一樣的,他讓王太後覺得莫名喜愛,境遇和自家大孫子相同,年紀更對的上,說都是巧合,誰能相信?

現在大孫子就算不能回宮,她卻是可以經常出去看他的。

她從前都不抱希望了,以為大孫子早就不在人世了,現在的境況完全是意外之喜,只是晚上幾個月相認,實在不算什麽大問題。

“你快去皇後那裏,把這好消息告訴她!”王太後催着正元帝離開慈寧宮。

正元帝興沖沖奔着坤寧宮而去,卻沒進到殿內,已經讓宮女攔着了。

宮女在門口跪成一溜兒,周皇後面帶寒霜地出了來,“照兒大病初愈,不方便見人,請陛下恕罪。”

回想過去,他們二人是青梅竹馬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即便是正元帝在外行軍,留她在家奉養公婆,周皇後都沒有一句怨言。

就是從長子丢了以後,她完全變了一個人。

正元帝對她有愧,并不惱怒,只是解釋道:“朕不是來看照兒的,而是有事和皇後說。”

周皇後依舊不讓他進去,讓他有話直說就好。

正元帝便讓宮人先退下,而後才道:“是咱們的烈兒……”

“陛下還要提他?!”周皇後聲音尖銳,又滿含敵視地看着他。

“你聽我說,是有個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咱家的烈兒,他沒死,還活的好好的。”

周皇後依舊沉着臉道:“這種話陛下不是第一次對我說了,一次兩次三次……陛下還要說幾次?”

丢孩子的事當初許多舊部都知道,後頭就也有人送孩子到他們面前來,說是找到了,想借此邀功。

有一次對方尋來的人真的是和畫像上很像很像,一家子都以為是真的找到了。

周皇後滿心歡喜地帶着孩子同吃同住,兩個月後才知道這又是個冒認的。

自那之後,正元帝就不許人再提這件事,周皇後的心也完全冷了下來,努力地懷上了第二個孩子,也就是現在的小皇子陸照,全身心地撲到後一個孩子身上。

“這次真不一樣。”正元帝心中酸澀,艱難地道:“是娘發現的。”

周皇後冷笑道:“太後不是早就當阿烈死了,日日為他誦經祈福,求他早登極樂麽?”

“罷了。”正元帝輕嘆一聲,“确實還未證實,等證實了,朕再來同皇後說。”

其實之前他勸王太後先別對外公布消息,考量最多的除了群臣,就是周皇後——若是拿不出證據讓她這親娘相信,其他人又怎麽會相信呢?想來也是讓人唏噓。

…………

顧野從吉祥戲園離開後就直奔自家酒樓。

一樓還是坐的滿滿當當,難得的是二樓雅間也坐了不少人。

顧茵也正等着他,見他過來,母子倆碰頭說話。

“剛小鳳哥還和我說,這方法不一定管用,我心裏還沒底呢。”

顧茵也笑道:“效果挺好的,沒想到戲園子裏的富客真不少,二樓的人雖少,但要的東西都貴。”

效果是真的比顧茵預想的好,在她印象中,不少戲班和戲迷是不能接受改動戲本子的。

但好在小鳳哥年紀雖小,人卻很懂變通。他沒改傳統的戲碼,改的是新本子的內容。

那新本子正好剛排完,沒對外正式演過,且本來就有一個酒樓的場景,食為天廣告的植入并不突兀。

顧野就把小手往她面前一攤,顧茵笑着把他的手拍掉,“你急什麽?娘還能欠你的帳?月底盤好賬,自然少不了你的!”

顧野笑道:“不是現在就讓娘給我出月錢啦,是有必須花銷的地方,得先從娘這裏支出。”

說完他又解釋道,這是要去找人寫戲本。

戲班子的新本子都是從外頭買的,好本子的價格不便宜,像小鳳哥他們戲班這樣不富裕的,就只能得到那種故事老套的本子。

就這種俗套本子,也得好幾兩銀子。

而且因為故事不夠新穎,這種本子是很快就會讓看客覺得乏味,需要更新換代,重排新戲。

顧野就覺得那還不如自家出錢,找人寫個圍繞食為天酒樓展開的故事。

這樣宣傳的效果當然會更上一層樓。

“娘就把這事兒交給我辦,我愛聽說書,知道怎麽分辨好本子!”

看他信誓旦旦的,顧茵就從賬面上支了二十兩銀子給他。

轉頭當天晚上,顧茵下工回家。

府裏已經用過夕食,王氏正陪着武重說話。

顧茵陪着坐了一會兒,然後去看兩個孩子。

武安下學功課寫得快,一般這個時辰已經要準備休息了。

這日他卻還沒睡下,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而顧野也搬了個椅子,坐在他旁邊看着。

這小崽子竟是知道用功了?

顧茵放輕了手腳,唇角不由上彎,又想到武安都念書有些時日了,顧野還在堪堪認識幾個大字的地步。從前是覺得他在外頭吃了苦,不想拘束他的天性。

現在既知道孩子有向學的心,做家長的确實是該重視這個問題了。

文家的先生自然是首選,就是不知道那位先生願不願意給沒有半點兒基礎的孩子開蒙。

正想到這裏,顧茵聽到顧野急道:“你不能這麽寫!”

他肚裏沒墨水的,還能指點武安了?

武安還真聽他的話停了筆,把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咬着筆杆子道:“我覺得沒啥問題呀。”

顧野板着張小臉,無比認真道:“你咋能寫這俏寡婦活越幹越好,不想嫁人呢?她不想嫁人,後面咋寫她和皇帝好了,進宮當娘娘呢?”

武安道:“為啥要當娘娘啊?嫂嫂以前不也是寡婦?咱家過得很好啊。怎麽就非得寫寡婦和皇上怎麽了,她自己不能讨生活嗎?你看她好好做活,把孩子養大,然後孩子像我一樣讀書,她就能當老封君了!”

顧野蹙眉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道:“反正不能這麽寫!你咋不聽我的?你工錢不要了?”

武安笑道:“我真不要你的錢!”

從前家裏不能和現在比的時候,武安就對銀錢沒什麽執念,幫嫂嫂做事他就覺得是應該的。

現在更是吃穿不愁了,他就更不要了。

不過說完武安又把眼前的紙張一揉,毛筆重新蘸了墨水,“好啦,我重新照着你說的寫。”

顧野這才笑起來,親熱地靠在武安身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笑着笑着,顧野聽到響動,擡頭一看,他不敢笑了——他娘黑着臉過來了。

“娘今天回來的好早啊,哈哈!”顧野尬笑着下了椅子,讨好地把椅子往她面前搬,“快過來坐着歇會兒!”

看他這個精乖的樣兒,顧茵又想笑,但還是忍住了,只問他道:“這就是你說的找人寫戲本子?”

六歲多的孩子讓七歲多的,寫俏寡婦和風流皇帝的故事,真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這……這個。”顧野撓頭解釋道,“是我想自己寫的,但是我自己不會嘛。而且也不都讓武安寫,只是寫個大概故事,唱段什麽的還得讓專人寫呢!”

這小子難不成還有個作家夢?

顧茵也沒再黑臉,問他想寫個什麽故事。

顧野這就更來勁兒了,當即道:“那肯定不能寫那種俗套的!但是到底是第一次,也不好太過标新立異,所以其實好像和書生小姐的內容沒什麽區別。”

然後他就仔細說來。

俏寡婦還是個姑娘的時候,偶然遇到了落難的皇帝。兩人成就了一段露水姻緣。

後頭俏寡婦懷上了身孕,家人為了顧全名聲,逼着她嫁給了一個将死之人。

後頭她守了寡,又帶着孩子,被婆家趕出家門本就艱苦。後頭家鄉遭災之後,她背井離鄉到了京城讨生活,正好就在食為天做工。

食為天的東家憐她不容易,優待于她,還教她手藝。

少東家也和那小皇子也是異常投緣,成了異性兄弟。

後頭便是皇帝微服出宮,在食為天遇到了這俏寡婦。

看他是婦人發髻,還有個孩子,皇帝以為她再嫁,愛着她的同時又恨上了她。

可憐那俏寡婦有苦難言,沒被皇帝接回宮,反而成了皇帝養在宮外私宅的外室。而她那個本該是皇子的兒子,也沒得到皇帝認可,還差點被皇帝送走。

“後面還沒想好呢。”顧野紅着臉,眼睛亮晶晶地問顧茵,“娘覺得咋樣?”

顧茵好一陣無言。

這不就是網絡上經久不衰的古早帶球跑,追妻火葬場的小說嗎?

要不是小崽子已經在身邊朝夕相對了好幾年,顧茵都要覺得他也是穿越過來的了!

顧茵并不怎麽看網文的,震驚過後就問道:“這不對吧,皇帝誤會她再嫁,兩人聊聊不就真相大白了,為啥還要折磨她?”

就像當初武青意也以為顧野是她和別人生的,但也只是誤會了那麽一下,沒多大工夫把事情一說開,不就都清楚明白了嗎?

顧野跺跺腳,“這沒誤會怎麽好看呢?就是要一直誤會着,這戲文才有的唱嘛!”說着他又數着手指道:“這第一場,差不多唱到他倆在酒樓相遇。第二場,就可以唱到俏寡婦當了外室,有苦難言,互相折磨。第三場嘛,自然是真相大白,他倆和和美美,俏寡婦當了皇後,她生的兒子順利登基,順帶提拔一下他昔日舊友……”

說着他又自顧自笑起來,“娘說我當個什麽官好?”

顧茵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咋還帶夾帶私貨的?”

顧野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又眼神有些失落。

王氏和武重是長輩,先不提。武安過目不忘,天生會讀書的好料子,武青意天生神力,一力降十會,學武的進度非常人可比。他們倆一個能文,一個能武。他娘就更別說了,廚藝天賦是難得地好,頭腦也靈活,什麽宣傳的法子都能想到。

反觀他,自诩聰明的,好像也沒什麽擅長的。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家裏最普通,也最格格不入的那個。

顧野雖比武安小,整日都瞧着樂呵呵的,但或許是從前有那麽一段經歷,其實他心思比武安細,也比武安敏感。

顧茵見了,就把他拉到自己懷裏,摸着他的後背道:“你比我點子還多呢!反正想寫就寫吧。”

她并不是一味溺愛孩子的人,但是看到他那小眼神兒,心裏就軟的一塌糊塗。

“當個戶部的官怎麽樣?”她又試探着問,“我聽老太爺說,你文二叔公年後就要入職戶部了。”

“這個好,我喜歡!”顧野立刻高興起來。

還有什麽比搞錢更快樂的嗎?

…………

第二天一大早,委托武安代筆寫好戲文大綱的顧野就出門了。

別看他昨兒個和她娘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其實還不知道去哪裏找專人寫唱段。

他先去吉祥戲園找小鳳哥。

小鳳哥雖然是自小在戲班長大的,但過去他也不是長在京城的,是津沽那邊過來的。

才來幾個月,他也是日常只待在戲園裏,現在唱的新戲的戲本子是從戲園園主那裏得來的。

他帶着顧野去找戲園園主。

那園主三十來歲,鼠頭鼠腦一副精明樣兒。

剛開始他對小鳳哥還挺客氣,後頭聽說他想找會寫戲本唱段的人,他立馬變了臉,要笑不笑道:“小鳳哥是嫌我給你的戲本不好?”

他把好戲留給自家戲班唱,俗套的就分給小鳳哥這樣的外來戲班,自然是為了捧自家的角兒,而不讓小鳳哥和那個俏花旦露頭露的太快。

小鳳哥雖心中對他頗有微詞,但人在屋檐下,他也不能表現出來,只得陪笑道:“園主這是哪裏話,是我這朋友,他自己寫了個戲文故事,想找人潤色潤色。”

那園主再把顧野從頭打量到腳,嗤笑道:“小鳳哥莫說惹人發笑的話,這戲文又不是小孩子玩鬧的玩意兒,豈是人人都可以寫的?”

顧野也有些不耐煩,但也沒因為他的輕慢而甩臉子,依舊客客氣氣問道:“我只是想找人潤色,不論最後能不能寫好,都由我自己承擔。還請園主引薦一番。”

那園主端着茶盞悠悠然抿一口,一口茶在嘴裏過了三遍,才道:“這樣啊,那我回頭替你們尋摸尋摸。”

這樣怠慢的态度,想也知道是說的托詞,并不用指望他了。

小鳳哥拉着顧野離開,出了屋子後他自責道:“是我沒幫上你的忙。”

顧野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一點不順罷了,并不用放在心上。”

看小鳳哥真有些不自在,顧野又笑道:“橫豎不過是多費些工夫,反正你現在這戲也是新排的,怎麽也能唱到年前,那會兒我的戲本子肯定寫成了。有句話咋說的,‘離了他張屠戶,就得吃帶毛豬嗎’?”

小鳳哥這才笑起來,左右環顧确定無人,又壓低聲音笑道:“我們園主還真姓張!”

兩人笑鬧一陣,小鳳哥接着去練戲,顧野則背着雙手出了吉祥戲園。

他邊走邊想,戲文裏好像經常寫,窮書生缺銀錢的時候,有些會去給書局抄書,有些就是去寫戲本。那如果直接去書局,是不是也能找到這樣的人呢?

正想到這裏,他差點就撞上一個人!

顧野到底是練過武的,察覺到有人便立刻站住了腳。

只見眼前站着的是一個穿一身普通棉袍子的中年人,他約莫三十五六歲,生的濃眉大眼,十分英氣。

今日正是上朝的日子,上完朝正元帝陸守義就更衣出宮。

擅長隐匿身形的侍衛提前被他派了出去,都跟在他娘說肯定就是陸烈的那個孩子後頭。

他急匆匆趕來,總算是見到了顧野。

見到了,他才知道自家老娘為何那般肯定,說這孩子就是陸家孩子。

他和大兒子素未謀面,只仔細看過他的小像。

眼前的孩子和小像上并不是一模一樣,已然長開了許多,和他或者周皇後都不算特別相似。

可他就是覺得,是他,就是他!

這種天然的可親感,血親之前血脈的呼應,是騙不了人的。

這孩子也在看着他,一定也是這般想法!

正元帝激動得紅了眼,怕吓到孩子,他努力平複了情緒才準備開口。

然而不等他張嘴,顧野歉然地對他笑了笑,又說了聲“對不住”,接着背着雙手,從他身邊走過,一個眼神都沒再多給,一步都沒帶停頓。

正元帝:……

情況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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