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分明是惡霸啊!
桑曉曉完全無視門外大姐,去找衛生間洗漱。
家裏的衛生間幹淨而狹小,挂在牆面上的鏡子迷你到只能照一張臉。臺面不知道是用什麽石頭砌起來的,面上打磨過,顏色雜亂且深得很。水龍頭老舊,竟是只有冷水完全沒熱水的出口。
她的洗漱用品一看就很明顯,粉嫩嫩的塑料杯,裏面一支塑料牙刷。刷頭完全和細軟沒關系。堅硬度完全是刷鞋的水平。牙膏用了一半,看着土氣十足。
“太窮了。”桑曉曉生氣拿起牙刷,沾了點牙膏勉強将就用。
将就用的後果,一口泡沫吐出來,裏面滲着血絲。
桑曉曉哪受過這種委屈,盯着這口泡沫看了半響,氣得眼前直發黑。現下還得把苦水往自己肚子裏吞。轉頭洗臉也沒洗面奶,梳頭的梳子更是當場扯掉她好幾根頭發。
頭皮上殘留着頭發被拔掉的觸感,桑曉曉當場狠狠把梳子拍在臺面上。整張臉蛋氣得泛紅,連帶着眼眸子都有了水氣。
苦水吞……吞個鬼啊吞!
這日子是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
桑曉曉直沖出門:“桑達達!桑——達——達——”
桑達達在廚房裏做飯,聽到聲音忙跑出來。他身上裹着廚房裏的米香,看向桑曉曉,以為人出了什麽事:“怎麽了,怎麽了?”
見人沒事,他放心下來:“叫什麽呢。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
桑曉曉撇嘴:“這附近最近的出版社在哪裏?還有,我要買信封和郵票。這得多少錢?去哪裏買?”
桑達達懵了下:“啊?”
桑曉曉着重了一遍:“我要買信封和郵票!還得要紙。”
見這哥哥傻愣愣的,桑曉曉覺得自己遲早得把自己氣死,語氣裏充滿不耐:“得謄寫了去投稿。不然我一個上午白寫了。”
桑達達沒想到自家妹妹真是要走大文人路線,一個上午說幹就幹。他們家裏一直讓小輩好好念書,就是為了想叫他或者妹妹能夠有文化,以後找個好地方上班。
就算投不上,說不定以後也能試着去出版社?
他反應過來,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下,咧嘴笑:“要不投陽城去?陽城出版社,咱們這邊好多人小人書都是他們出的。”
“村口店裏就有賣信封和信紙的。旁邊就有個郵筒!”桑達達說完這話,想起買信封和信紙要不少錢,忙指了指屋子,“你等會兒,我去拿錢。郵票貴,八分錢呢!”
學費五十,這時的郵票才八分?
桑曉曉站在門口沒等多久,就見桑達達拿着個杯子出來,低頭從裏面撿硬幣算着:“郵票得八分,信紙多買點?墨水要是不夠你再買一瓶。三塊肯定夠了。”
他抓着一把硬幣,連着幾張零散的紙幣一起遞給桑曉曉:“要是想吃糖,可以買兩顆。給胡春也帶一個。”
桑曉曉是個嬌氣的人,可對錢也會在意。
她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常常會想家裏人這麽燒錢有什麽意思呢?她很自私,想要多活一點時間。可每一秒都是用錢換下來的。
桑曉曉垂下眼,接過這些零散的錢:“爸媽一個月多少錢?”
她手小,一下子險些沒能全抓住,指縫裏漏了半枚輕薄的硬幣。輕得像玩具。
桑達達知道桑曉曉擔心家裏情況:“爸一個月三十多呢。這個月才開始。月初有錢。月末緊張點。不過沒關系,我現在開始接油漆活了!”
他嘿笑:“有錢!”
桑曉曉算了下。上班的一個月三十多,均攤到每天,一家人只能用一塊錢,每個人只有兩毛五。種田是靠天吃飯,收成日才能見着錢。她的學費五十,哥哥看起來沒往上念書了。
如果留級或者重修,那又是近兩個月的工資錢。
三塊屬于一家人三天飯錢。
桑曉曉一早上的氣全散了。她拽緊錢:“我去村口買東西。怎麽走快點?”
桑達達見桑曉曉現在就要出門,忙勸:“吃完飯再去。正好我等下給媽送飯。我們可以一起走一段。不然你指不定往哪裏走。”
桑曉曉把錢放到自己兜裏:“好。”
然而剛被金錢感動的桑曉曉,在吃飯看到飯菜時,再次感受到了貧窮的痛苦。
米飯倒确實是米飯,可菜全是蒸的。所謂的月初生活還行,大中午的菜只有鹹菜鹹肉。她口味清淡,飲食挑剔。一天三頓,每頓都沒少于過三個菜品。以前更不會吃這麽高鹽。
她勉勉強強挑了兩根鹹菜,吃了一塊很小塊的鹹肉,最後在那兒挑白飯。但桑達達燒飯技術實在不怎麽樣。熟是熟了,米飯卻愣是軟硬都有,最底下更帶了層鍋巴。
鍋巴還有一點鐵味。
實在吃不了更多,她把筷子擱到晚上,眉頭又皺得小臉都快全皺一起了。
桑達達見她只吃那麽點,催了催:“再多吃兩口啊。這鹹肉是爸上班的廠裏賣的,可新鮮了。”
桑曉曉寧可餓着:“不吃。要吃你吃。”
她直接把米飯往桑達達面前推。
桑達達見她真不吃,分出了要帶走的飯菜,把餘下的飯全吃完了。村口的小店晚上就不開了,現在得趕緊去。給媽帶飯也得快點帶過去。
兄妹兩個解決完午飯,一道做出門準備。
桑曉曉回屋裏翻出了包,把本子、錢、筆都帶上。桑達達三下五除二收拾了桌,找了塊布把不鏽鋼的盒揣上。兩人關了門,落了鎖,徑直朝外走。
就這家庭狀況,汽車是不可能有的。自行車就算有,估計也是給家長上下班用的。
問題是鄉村小路大多連水泥都沒澆。桑達達是哪方便往哪兒走。桑曉曉淺一腳走在石頭路上,後一腳就走到了泥路裏,過會兒還踩荒草地。
路上一眼望過去全部都是平房,三三兩兩掩藏在田野或者荒地之間。
兩人步行速度不一樣,桑達達好幾次都得轉過身來等桑曉曉跟上。
走了才五分鐘,桑曉曉就被桑達達看煩了。她踢了踢自己的鞋,把一連串小石子踹向桑達達,發起了脾氣:“你給我指個方向,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老看我幹什麽?”
話是這麽說,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累了,走不動了,煩人。
桑達達立刻過來蹲下:“我背你走一段。到分叉口我放你下來。”
桑曉曉頓時開心起來,用腳踢了踢桑達達的鞋:“你要背的我。不是我要求的。”說完這話,她立刻攀上桑達達的後背,雙手勾住桑達達脖子,完全沒打算下來。
開玩笑,有人樂意背她走,她怎麽可能自己再走。
桑達達本來就是幹力氣活的人,輕松就把桑曉曉背起,手上還勾着飯盒的布,速度極快往目的地去。
這會兒是飯點,不少人拿着飯盒正在田邊扒拉。有幾個見着桑家兄妹,禁不住就和邊上人議論:“哎喲,桑家這個妹妹是真的嬌氣。”
另一個不由點頭,有點惋惜:“長得是真好看,跟個大明星似的。但娶了可未必是個好事。誰成天伺候她呀。也就是他們一家子寵着。”
“就是說。女孩子多讀書有什麽用。這都讀得比她哥高了。”
一般這種話也就是背後說說。可大家夥都一個村的,關系近,見人走近了便是直接調侃:“桑家妹妹路都不自己走了噢。”
還有一個更是說:“這年紀老大不小了,也好上班結婚了。”
桑曉曉還在念書,也沒上大學,理論上是還沒成年。結果現在這些人就想叫她結婚。她瞥了眼這幾個村裏老農,懶得搭理,晃了晃腳示意桑達達繼續走。
桑達達朝着幾個鄰裏笑了下:“她還念書呢。人家城裏人都大學念完了才結婚。小姑娘不能上趕着的。”
說完帶着人繼續趕路。
村裏頭沒什麽秘密。老農都知道桑曉曉有個娃娃親對象。見人走了,也唠起這樁婚事。
剛眼尖看見桑曉曉将背着她的哥當馬騎的小動作,更是搖頭:“就這嬌小姐的脾氣,還和那種人訂的娃娃親,我看這婚事是成不了。”
另一個見這老農說桑曉曉的未婚夫,問了一聲:“你說那個傅元寶啊?哦對,你媳婦娘家是陽城的。我就聽說是做生意的。”
提起的老農壓低了點聲:“我也是聽說。這傅元寶不講人情,是個狠的。他家裏人想要便宜點弄他搞來的一批貨,結果他不僅不給自家人,還給了對家。自家人上門來質問,直接給打了出去。聽說有個腿都直接給打折了。”
另外兩個人倒吸一口氣。
這哪是做生意啊!這分明是惡霸啊!
說起這事的老農想了想,還是再補了句:“不過傅元寶對他小奶奶是真的好。聽說專程買了大屋子,伺候的人請了三。”
話是那麽說,可幾個老農要是家裏有孩子,那是絕對不可能送去和傅元寶這麽危險的人說親的。桑家當年和小奶奶定娃娃親的時候,估計也沒想到傅元寶長大是什麽性子。
飯吃完,幾個老農也不繼唠這事,很快又下田幹活,把這話題丢到了腦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