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春居》投稿

宋姐看到上面的地址,再看到“價值三百萬”幾個字,當即笑開懷:“哎喲,字确實不錯,人更有意思。拆開來看看?”

兩個人都關注到了這封信,這事情真真巧合。兩人既然感興趣,這下也不顧別的信件,拿了剪刀,兩人當場開封,準備看看裏面到底寫的是什麽。

不說別的,第一眼确實是微震。

唐雪君下意識贊了一聲:“好字。”

這年頭鋼筆字寫得人多,要說寫得好的人也很多。出版社眼見廣,見過的文人多了去。面前這信紙展開,裏面的字漂亮又清晰,筆鋒帶着不拘的淩冽。這樣整齊卻又有個人特色的字,那可不算多。

信封上寥寥幾個字看不明顯。到了信紙上,字密密麻麻,看上去就相當清楚。

信封和信紙一瞧就不屬于便宜貨。信封還算普遍的,裏面信紙則是花了大價錢。唐雪君猜測是小河村的某位風趣的老先生投的稿。

如果不是老先生,怕是不會有花大錢買紙的講究。如果不是風趣,更不會特意寫上“價值三百萬”。

唐雪君有了先入為主的念頭,這才細看內容。細看之後,她更是睜大了眼,被文字的細膩所震撼。

《春居》并沒有多少華美的辭藻,各種修辭手法用得也不算誇張。可不知道怎麽,暢讀下來好似夢中少女所見的春居,轉眼出現在人眼前。

開頭微微懸疑,後續又帶上了浪漫的愛情。這種題材不算罕見,甚至唐雪君聽過相似的戲曲,但這個故事就像是新瓶裝舊酒,在白話暢銷小說裏到底不多見,讀起來格外有趣。

至少論新穎,有。論文筆,也有。論有趣,着實讓人想要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哪怕賣不到格外暢銷,也不會成為無趣著作。

最絕的是文字內容結構上的把控力。文章在一萬字的時候停住,卡在恰如其分的地方。正好卡在少女沖去鄰家找小少年的時候。

唐雪君有點惱:怎麽就不能再往下寫點?她可想知道隔壁的少年長什麽模樣。是溫和妥帖的,還是那種看似壞小夥,其實本質良善的。

同是在出版社裏,兩個人看書速度是十分快。區區十分鐘,投稿來的這點內容就徹底看完了。

唐雪君有點惱,宋姐則是在那兒驚嘆:“有意思。不能和紅樓和游園驚夢比,但确實讀上去非常通暢,不拗口,也沒多少冷僻的詞。如果出書,估計不少人會看。”

宋姐依依不舍松開看稿的手:“沒想到現在的小姑娘這麽厲害。”

唐雪君驚異看向宋姐:“小姑娘?”

宋姐點頭,想起這事哭笑不得:“真的。我那姐妹是去鄉下看外婆。她回來路上碰上的小姑娘。聽描述長得特別特別好看。她給我講了十句話,八句在誇那個姑娘漂亮。我也真是服了她。沒見着人,我聽着都像神仙下凡了。”

當然她也沒想到,小姑娘長得漂亮,字卻那麽淩冽。而字那麽淩冽的人,還能寫出如此細膩的文字。這文章字裏行間簡直是将少女的心思剖在了明面上。

區區一萬字,半個字沒寫到隔壁的小少年,硬生生已經讓讀者細品出來,少女是喜歡隔壁小少年的。

唐雪君自己這兒是早報。早報通常刊登的都是陽城新聞,以及一些廣告、尋人啓事等等。也有板塊刊登的是短篇文章,很久不刊登長篇了。

長篇現在大都放在雜志上連載,雜志可不關她的事情。

宋姐也想着這個事:“我覺得最适合放在《碧玉》雜志。陶主編不正負責這個麽?”

唐雪君一聽《碧玉》雜志,當即就不樂意了。《碧玉》這雜志剛開始說是專程出來給女孩子看的。考慮到女人才了更了解女人,所以找了陶編輯。

但現在專門看這類書的姑娘不多,全陽城都沒多少人訂,所以銷量一直不好。陶主編年紀大,思想太過深刻,想着《碧玉》這個名字也沒說一定要寫情感故事,覺得女孩子多懂點好,什麽都改明白些,于是慢慢什麽都往裏加。

沒有定位的後果是銷量雖然漲了一點,但很快又毫無聲息了,如今銷量比以前還不如。

出版社都考慮着把這班人馬一口氣全換了,改去負責別的雜志。或者這班人馬幹脆停刊,重新開個新雜志。

《春居》這個故事不管怎麽說,丢在《碧玉》裏,屬于碧玉蒙塵,浪費了故事本身。哪怕以後出版了,名氣也完全不能一概而論。

唐雪君都沒法維持日常的好态度,“啧”了一聲:“不行。哪能丢《碧玉》裏。還不如丢在早報上。長篇就長篇。不然《碧玉》停刊了,《春居》怎麽辦?”

宋姐頓時也想起《碧玉》可能要沒了這個傳聞,好奇問了聲:“真要取消了?”

唐雪君壓低聲音:“怕是年內就沒了。明年訂雜志的名冊裏,要麽直接删掉,要麽改個名字出別的。陶主編前些天正在和上面磨呢。”

宋姐嘆氣。

早報說起來不合适,不過早報訂的人最多,價格給的也還成。一次郵寄過來的內容能分三天發。宋姐這麽一算,再看了一下稿子,發現還真能分成三天發的分量,分得是正正好。

說是小姑娘,可這筆力着實驚人。

宋姐不負責這塊,見唐雪君真心喜歡的樣:“那你和姚主編說一聲。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類的文章。我記得他喜歡紀實的。”

唐雪君點頭。

兩人把稿子重新收好,再挑出自己需要的那些郵件,各自回了自己辦公室。陽城出版社到底還是大的,每個辦公室裏坐了五六個人,全都是知識分子。

唐雪君一放下那些個信件,拿着三木的《春居》直接找上了陽城日報主編姚主編。

姚主編大早上剛到沒多久,剛泡好了茶,推着自己的眼鏡看報。他穿着短袖白襯衫,胸口別了一支筆,很有範。可惜茶水太燙,一喝就将他眼鏡熏成兩個白圈,看上去好笑極了。

唐雪君把信放到桌上,語氣獻寶一樣:“姚主編,看我搶了個什麽寶貝過來。”

姚主編放下報紙瞥了眼,本來是舒服彎着背的,見了昂貴的信紙以及上面銳利有個性的字,頓時腰板挺起,探身向前:“喲,好字。”

唐雪君當即笑開:“那是。寫得也不錯。宋姐剛說登《碧玉》上,我立馬搶過來說日報也能登。快看看,故事有趣得要命。”

是個長篇。

姚主編心裏有點咯噔。

他拿着紙細看了一下。

看完故事,姚主編細品了品,再品了品,禁不住點了點頭。

他覺得這個老先生很有味道。看似從少女出場來寫,實際上第一個故事在寫初戀。而且老先生骨子裏正,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

這種故事男人喜歡,會想到自己最初的歡喜。女人也喜歡,因為期待有這麽一個守着等着自己的癡情人。從消遣角度來說,老少皆宜,且不費腦子。

“有意思。有點意思。三木……”姚主編思考了下日報的版面,“到底是第一次投稿,不要太靠前。原先寫詩的那一塊,旁邊位置就很合适。我記得上次看到一首詩,講白頭偕老。放一塊兒湊個熱鬧。”

投稿收稿要走個流程,也不是他一錘子就完全定了的。而且确認刊登了得給錢。

姚主編見唐雪君親自拿過來的,就交給了她:“餘下的事你看着辦吧。最好是見見人,确保《春居》後頭的內容能及時給我們。好久不登長篇了,這個得保證才行。小河村也不遠。”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故事撰寫的人會是個小姑娘,心裏完全默認是個老先生寫的。

唐雪君也沒多提,生怕主編覺得小姑娘不靠譜,又沒有名氣,到時候連載不完,幹脆開場就不給人刊登了。她連忙應了:“好嘞。我這周六就去。”

周六上班,周日放假。她早點去當放兩天了。

姚主編點頭。

另一頭,桑曉曉等了出版社一周,度日如年。

家裏沒有電話機,打電話得在村口店裏。一般根本沒多少人用那個,打一分鐘一毛錢,太貴。桑曉曉的三塊錢總共就剩下一毛二,電話連說到兩分鐘的資格都沒有。

學校食堂難吃了幾天,她一口都沒吃過。

人不能将就,将就了不會奮進。

桑曉曉在心裏算着,真要是沒有過稿,她還得想辦法換個方法掙錢。以前她很羨慕學校門口的小攤,聽說那些賣很好。她可以慫恿他哥一起做這生意。

他要是不樂意,自己就找幾個同學一起做。錢算清就成。

沒想到了周五,學校食堂出現了變化。

今天老師一過來上課,喜滋滋先和大家說了聲:“今天中午大家記得去吃飯啊。食堂聽說花錢請了個大廚,校長讓他用料加足。先前買的券價格都不變,以後用券會漲點價。趁着現在趕緊吃點買點回去。”

桑曉曉在下面撐着下巴,根本沒在意老師的話,只懷念當初一頓好幾個菜的時候。

用料再足又能怎麽的?

到大中午,老師提早下課,同桌硬拉着她去食堂。她惱得差點戳着同學的腰眼子罵人,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小團:“要是買來不好吃,你就給我全吃掉。剩一口你就滾。”

常人聽了這話肯定要惱火,可桑曉曉的同桌半點不惱火,聽着桑曉曉發火反而興高采烈應着:“好嘞!我肯定吃完!”再難吃能有以前難吃?到底也算口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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