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回家就滾出去

陽城傅家本家。

“我他娘就是養條狗, 狗都比你有能耐!”傅敬遠辱罵着自己兒子,“傅威啊傅威。你名字裏帶個‘威’,我是想讓你威嚴一點。你他媽還不如傅元寶個泥腿子。”

論名字, “威”比“元寶”怎麽聽都好一點。

他氣得臉漲紅,青筋都暴了出來, 太陽穴更是直發跳。傅敬遠怎麽都想不通。陽城傅家當年一分為二, 家産幾乎全在他們這一支手裏。小奶奶連讨口飯吃都難,為了讓孫子活下來, 特意起個俗的名叫元寶。

那麽大的家業,他好歹保了些,這崽子呢?

吃喝嫖賭樣樣精通,連賣貨的那批買藥材錢都敢動手腳。

前段時間可以靠賒一批貨緩沖一下傅家的情況, 填補他動手腳的錢。結果傅元寶不知道哪裏得到的消息,愣是把貨送到他們對家手上。

這也就算了, 最多苦水往肚子裏塞。大家見面笑哈哈說有錢一起賺。

他沒想到,傅威帶着人上門去找傅家小奶奶要說法!更沒想到的是小奶奶身邊看着年輕的小姑娘, 是傅元寶從老武館要來的人, 下手狠辣得和傅元寶一模一樣,直接把傅威腿打折了送回來。

陽城但凡有點頭臉的全知道了。

傅威被一個女人打折了腿!

傷筋動骨一百天,傅敬遠想傅威這下總能安分點,不出去丢人了。誰想他出一趟遠門, 回來發現傅威叫了幾個兄弟,在家裏打牌。

煙抽得整個屋子白霧缭繞,空酒瓶桌上都放不下直接扔在了地上。各種烏糟糟看不出原型的髒東西這裏哪裏都有。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不入流的棋牌館。

傅敬遠真覺得那天自己猝死, 絕對是被這不孝子氣死的。

傅威被罵不如傅元寶,抹了下臉上被噴到的唾沫星子,冷笑哼了一聲:“他不過是找了幾個能打的護着。否則那天就是我把他那兒鬧個翻天。房都給他掀了。”

傅敬遠真的是要腦充血。

這他娘的是誰比誰能打的問題嗎?

“我要你比賺錢的頭腦!我要你比人脈!我要你比這個嗎?”傅敬遠終于忍不住, 操起手邊的拐杖朝着傅威身上抽。

傅威縮了那麽多天,好不容易找幾個兄弟消遣一下,結果又被罵又被打,脾氣也上來。他一把奪過自己這幾天用順手的拐杖,當場怒火燒心往外走:“你等着。我這就去找泥腿子比一場!”

傅敬遠在他身後指着門:“你要是跨出去。今天不管怎麽回來,我傅家的醫生一個都不準給你看病!你就是另一條腿折了,你也給我死在外面。”

他要傅威比的東西,是能一見面就能比出結果來的嗎?

誰想傅威冷笑兩聲,義無反顧出了門。

傅家門口,傅威的幾個兄弟還在晃悠。說好的玩兩局,結果直接被長輩抓到。這日子也算是倒黴到家。其中一人掏出支紅塔山叼着,發現傅威拄着拐杖往外走。

腿折了還能健步如飛,也是沒誰了。

他湊上前去,又掏出一支紅塔山香煙遞給傅威,戲谑開口:“離家出走啊?”

傅威接過煙,借了個火:“傅元寶人在哪兒?”

“回陽城了。這周采訪他的稿子剛上報,約他的人排長龍。今天好像是被叫去茶樓了。”另個消息靈通的和傅威說了聲,“胡家老三也去,昨跟我炫呢。”

不管是打牌還是去茶樓喝茶,無非是為了增進人脈關系。

傅威深吸一口:“直接去他家。我等他回來。”陽城茶樓不會開很晚,關店散場早。

幾個兄弟面面相觑,不理解傅威又要搞什麽名堂。這腿還是在傅元寶請的小姑娘那兒折的,現在又去?

傅威把幾個人表情看得明白,臉更陰沉些:“玩玩牌。賭一批貨回來。他要是再動手,我看誰還敢和他去合作。”

幾個兄弟內心尋思:好像還挺多。

不過他們沒說出口,看熱鬧應下:“成,去就去。”

“說好了就玩個牌。賭一場。”

“講真,你們堂兄弟幹什麽鬧成這樣?還不如一起玩玩,回頭關系好了有好處一起分。”

傅威瞥了眼最後開口的人,愣是讓人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吞回去。

說是堂兄弟,雙方似乎結仇幾十年。從上上輩就開始了。這種關系想要修複,确實得要神仙肚量。

有人是開車來的,當下喊着:“成了,不說這些。走了,再晚都趕不上晚飯點。”他把自己車開過來,載着一同往傅家去。

天色漸晚,車停在傅家門口,傅威讓人敲了門。

傅元寶還沒回來,開門的卻也不是那個武館出身叫秦蓁的姑娘,反而是傅元寶給小奶奶請的廚師,宋姨。

宋姨原以為是桑曉曉到了,扯開笑臉打算迎人進門,結果一眼看到了車旁邊站着的傅威,以及好幾個看着混的男人。她臉頓時拉下來,語氣不好:“你們幹什麽來的?”

其中一人嬉笑給宋姨打招呼:“阿姨,咱們來問候小奶奶。順便等傅元寶回來。”

另一個補充:“找傅元寶玩牌呢。”

宋姨內心直呵呵。傅先生要是樂意和這種人玩牌,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

不巧的是現在家裏就她和小奶奶在。王叔和秦蓁都出門去接桑曉曉。真放這幾人進門,小奶奶出了事,她也別想再在傅家當廚了。

面前人多,宋姨不敢得罪人:“傅先生晚上有事。玩牌不如換個日子。”

她快速想要關門。

結果她手快,靠近門的一個人手更快,當場攔住了:“哎,他晚上肯定回家。我們就進去等等。什麽事情都不做。”

另一個見了過來幫忙:“真的。絕對不做多餘的事。咱們威哥就是想和元寶哥玩個牌。不過分吧?”

宋姨想用力關門,可她的力道比不過兩個成年大男人。

什麽不過分?這明擺着看秦蓁不在,傅先生也不在,欺到她頭上來了。

這年代做廚師的地位挺高。宋姨被請來是傅元寶花了大錢的,不是随便好對付的人。她見門關不上了,直接把門大敞開,擡高了音量:“怎麽的?見傅先生不在,欺上門來了?”

她像炮仗被點燃了,噼裏啪啦說着:“把別人家當自家闖是吧?有本事有能耐,剛的話等傅先生回來了,你們當着他的面再說。”

門口這麽吵鬧,傅家小奶奶在屋裏自然是聽到了。

她沒出門,只是站到了一張黑白照片面前,沉默望着照片裏的中年男人。她活了那麽多年,見證了陽城傅家的衰落和荒唐。

人一老,情感總是複雜。複雜到她都不知道如何評價傅敬遠這一支。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讓人進門來等,門口又多了新的吵鬧。

王叔的聲音随着吵鬧的喇叭聲從外頭傳來:“傅威先生,你們的車不能擋在家門口啊。這讓我停哪裏去?”

小奶奶突兀笑出來。王叔也是好笑。難道他會把車停在大門口嗎?

是接了桑曉曉來了。

她不能讓小姑娘上門面對這種場面。

小奶奶轉了身子,推開門往屋外頭走。

傅家大門口,秦蓁先一步下車。她見着老熟人,心情是又高興又有點糟心。感覺自己的工資忽上忽下,可能要拿紅包了,又可能紅包被扣掉。

她笑眯眯和傅威打招呼:“傅威先生怎麽又來了?是想和我再切磋切磋嗎?”

傅威一見到秦蓁,腿疼。

他冷聲:“我找傅元寶玩牌。他不在家,我就等等。怎麽着?連等都不行?”

桑曉曉根本不知道現場都誰和誰。她從車窗看出去,反正是一個人都不認識。

她堅定要在傅家鬧個人仰馬翻,當然不準備錯過這一個開場。

随着秦蓁下車,她也開了車門走下來,用漫不經心且有點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叫傅威的男人,替秦蓁回答了:“當然不行。”

桑曉曉帶着嬌氣和一股傲,微擡着下巴,在所有人面前吩咐王叔:“王叔,把我的東西先拿進去。裏面有罐糖油粑粑給小奶奶,要是磕了碰了,自己和小奶奶道歉。”

說完這,她才像是終于能再給傅威兩眼:“傅元寶要是今晚敢撇下我來玩牌,他就給滾出去。”

傅威和幾個兄弟聽到“滾出去”,驚異看向面前這陌生卻漂亮到令人矚目的年輕姑娘。一時間手上腳上動作都收了起來,腰板子都挺直了點。

讓傅元寶滾出去?聽上去有點帶勁。

桑曉曉讓同學滾多了,抿唇不高興,露出臉頰上凹陷的小酒窩。

她覺得自己這狠話不夠狠。

姓傅的也配和她同學放在一個檔位?

桑曉曉修改了下自己的話:“上次他讓我等了好些天,人都沒冒出來。憑什麽你等就讓你等到了?我晚上見不着人……”

她停了下,見所有人都認真聽着她的話,這才繼續說:“他不僅得給我滾出去,還得抄一百遍《與妻書》。學學人家的深情和愛國。”

傅威和另外幾個兄弟愣住。

抄什麽書?

這幾個人,有上高中念過書的,也有高中根本不念書的。不管誰都沒反應過來《與妻書》是什麽東西,只意會到這嬌氣的姑娘,竟然能讓傅元寶滾出家門和罰抄。

這是什麽人間聊齋故事?

小奶奶走到門口,将桑曉曉說的這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笑出了聲來:“曉曉說得對。他要是敢不出現,就讓他滾出去,抄完一百遍文章再回來。一天天鑽錢眼裏不着家。”

笑完,小奶奶望向傅威,語氣淡了些:“牌什麽時候都能玩。今天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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