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會議室裏,魔法師們看着桌面上那兩張再普通不過的白紙,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在面對着兩個已然攤開的危險魔法卷軸,面面相觑後仍不敢動手去觸碰。

仿佛只是“把兩張紙拿起來再朝中間吹一口氣”的動作就能耗盡他們的全部氣力。

——盡管心裏沒有明确的答案,但到底有了個隐約的結果。

白日做夢看了一眼面前驟然沉默下來的魔法師,有些不明白他們的心思。

“當然,就算不試也沒關系,我剛才就已經和你們演示了一遍,這個結果是肯定且規律的,即便并非是科學神教的教徒,也能得到相同的結果。”白日做夢出聲打破沉默,有那麽一瞬間,和上公開課時說完了“知道答案的請舉手”,卻最終面對着安靜如雞的教室的老師感同身受。

……明明之前讨論的這麽激烈,怎麽突然就沒聲了呢。

想着那四百枚金幣的巨款,他看着那些不吭聲的魔法師,最後還是掙紮着出聲對此作出了總結:“所以,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飛機機翼上表面風速較快的前提下,飛機才會起飛。”

魔法師一直都是些極具求知欲的家夥,畢竟魔法在很多時候都不是什麽簡單輕松的東西。盡管之前因為些不知名的原因而沉寂下去,但在白日做夢說完這些後,反應過來的魔法師都看着有些蠢蠢欲動。

起碼直到現在,他們也大概也知道了當時在場的那些風系魔法師都是為什麽用魔法了。

魔法工會的會長輕咳兩聲壓下心底繁雜的思緒,追問道:“那為什麽在一側吹起風後,木鳥……飛機會朝着吹風的方向飛呢。”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我只知道在賽先生的指引下,我們發現了這個适用于任何情況下的、如同水會習慣性地往低處流的自然規律。”白日做夢沉吟片刻,最後給了對方這樣的一個答案。

當然,做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白日做夢來說,他自然是清楚相關的原理的。但是科學各個部分之間總是一個相輔相成、密不可分的整體,說起飛機起飛就要說到氣壓差,說起氣壓差就要說到大氣層,如果到了這裏還要繼續問下去,那麽之後能要不可避免地說到重力和萬有引力了。

在一個問題背後,往往存在着很多未知,這根本就不是只言片語就能簡單說清的東西,更別說那些東西細究起來可能他也說不明白……這麽想想,還是姑且先這麽直接敷衍過去算了,反正和NPC們對“魔法産生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神明”這個有些無厘頭的答案也顯得接受良好。

“是麽……”在聽到這個答案後,魔法工會的會長和其他安靜下來等着聽背後原因的魔法師們都忍不住得覺得有些遺憾。

但遺憾歸遺憾,面對這場這些願意與他們分享知識的科學教徒,在結束了這一場雖然短暫但是收獲頗多的交流後,一句“謝謝”還是要說的。

魔法工會會長和白日做夢道謝:“感謝你們的慷慨,感謝你們願意無私地與我們分享這一切。”

“無私”這一個詞顯然觸動了玩家們在玩了這個反套路游戲後變得敏感的神經。

——我天,這個NPC不會打算白嫖吧。

已經充分感受過這個游戲有多智能、多自由後,聽完這番話後,乍然出現在這些窮逼玩家心裏的只有這麽一個想法。

畢竟在他們看來,在這麽一個全程還沒一節普通科學課長的時間裏,聽了這麽一個說不明白具體原因的東西還要他們掏這麽多錢,他們也會忍不住在心裏計算值不值當。

白日做夢咳了一聲,瘋狂暗示:“其實我們也沒有那麽無私的。”

“不不不,知識是無價的,那壓根就不是區區四百枚金幣能拿來輕易衡量的東西。你們科學教徒花了這麽久時間研究出來的東西現在就這麽真誠地告訴了我們,我們會永遠記得這些的。”魔法工會的會長語氣真誠。

區區四百枚金幣……啧,他們也想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啊。

玩家們仿佛吃了檸檬,他們被帶着去取了他們的獎勵,那四百枚金幣折射出來的金光幾乎要晃花他們的眼睛。

要不是記着起步價值兩百枚金幣的精靈帶來的任務獎勵絕對不低,他們都想說“要不直接拿着金幣走人,不管那個精靈算了”。

因為事先就有考慮到從魔法工會拿到的報酬太多拿不動,或是走在路上會被窮兇極惡的罪犯盯上的可能,白日做夢在群裏早早就和其他玩家約好了要在魔法工會門口接應。雖然這四百枚金幣遠超他們的意料,但因為窮久了的玩家都怕會被搶,來的人也不少,最後倒也是成功把金幣拿出了魔法工會。

在此之前,他們就有安排人去找奴隸商人下榻的旅館,此時拿到了這四百枚金幣,雖然對這筆巨款還是覺得不舍,但是想着未來那不知道有多豐厚的任務報酬,他們還是找上了那位奴隸商人,說明自己要買精靈的來意。

被玩家們之前的說辭驚呆了的奴隸商人打開門,看到這麽多玩家堵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第一反應就是這群人被拒絕了還不消停,都組團不依不饒找上門來找他賣身了。

“不賣不賣,我說過我是不會把精靈賣給你們的。”奴隸商人被這群不按套路出牌,說賣身就賣身的人吓到了,第一反應就是關門。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這群經歷過兩次大戰的玩家就已經比他先反應過來,把自己的大半個身子擠進了房間。

“唉,別拒絕得這麽快麽,我們這次是來正經談生意的,兩百金幣,賣不賣?”擠進門的玩家很認真地問道。

對于自己手上的出色拍品,奴隸商人自然對這那只精靈也給予了厚望,看着這群流民居然只想用底拍價買下他最得意的商品,他自然不可能答應:“抱歉,你要知道,在拍賣場上,很多出色商品的成交價往往能翻上幾倍的價格,你覺得我會這麽簡單得就把他買給你們?”

“那再加上我們呢?把我們弄到拍賣場上,之後應該也能賺到不少錢。”後面有轉職牧師魔法師的玩家突然出聲響應。

倒也不是掏不出錢,就是看着四百枚金幣全砸這裏,他們心裏也會跟着忍不住地覺得難受。

……當然,說這話前想着對方之前的态度,倒也沒報多少成功的想法,大抵就是類似于起哄的行為。

而這顯然只會讓奴隸商人覺得頭皮發麻,覺得自己再一次收到了威脅。

負責談判的玩家示意時候其他人放輕一點聲音,他轉頭看向對面的奴隸商人:“既然兩百金幣還不行,那你心裏能接受什麽價格呢?你和我們說說,這我們也不是不能談的。”反正之後還能再砍價麽。

奴隸商人第一反應就是結束談話,畢竟普通賺錢哪有拍賣場上那些王公貴族互相争搶着付錢刺激消費後賺得多的。但是看着眼前這些牧師魔法師,看着不久前真對他使出了聖光魔法的熟面孔,心裏越來越濃重的詭異感覺還是止住了他即将脫口而出的拒絕話語。

——這麽不屈不撓地想要這只精靈,不會他身上有着什麽對于光明教廷和魔法工會來說特別重要的東西吧。

在憤怒與慌張淡去後,奴隸商人後知後覺地感覺出來不對勁。不知道玩家心理的他看着面前的這些人,想起了之前他們在街上為了那只精靈幾乎能算得上是沒臉沒皮的動作,後背上突然就流出了冷汗來。

不論是侍奉光明神的神父修女,還是能使用魔法的高貴魔法師,這些天生就和凡人不同的人往往也會因為他們的不凡,而對着其他普通人露出不自覺的倨傲姿态來。

能讓這些高傲的家夥丢棄尊嚴變成這樣,那只精靈背後不會隐藏着什麽駭人的密辛吧……

對比着之前見過的那些牧師的模樣,奴隸商人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越想越怕,迎着玩家們看過來的眼神,他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我也覺得我們之間是能談判的。”

“這樣吧,兩百金幣,我把精靈給你們。”

假如現在不答應,之後怕是可能連兩百金幣都拿不到了吧……奴隸商人回憶着那些其他商人和他透露過的貴族恐怖手段,最後松了口。

玩家們一時之間也不明白面前的商人為什麽态度驟變,但想着之後還能有兩百金幣剩下來給他們分,很快同意了這個交易。

很快,靠着兩百金幣,玩家們用這個算得上是便宜的價格買下了一只精靈。

……

把剩下的錢按着之前的貢獻大致分了分,玩家們才從囚車裏放出了精靈。

而在之後短暫的交談裏,他們大致得知了對方的名字——達爾西,以及後續任務的地點——寂靜之森。

在這麽折騰後,現實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後半夜。大多玩家第二天也需要學習或是工作的,在完成了這個任務後,這個點差不多也到了他們該下線的時候了。

提到下線,不少玩家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城外找棵看得順眼的樹,但看着那位從囚車裏被放出來後仿佛人形跟寵跟着他們的精靈,他們不得不試着扭轉他們這個“找樹下線”的慣性思維。

……畢竟野外那麽危險,萬一有人在他們下線的時候對着這只精靈動了歪心思呢。要知道如果不是想做後續的任務,他們都有些忍不住金錢的誘惑想把對方送去拍賣了。

更別說,他們現在也能算是個個身懷幾枚金幣“巨款”的玩家了,萬一被随機刷新的小偷NPC盯上怎麽辦。

只是稍微在脫貧道路上前進了一小步的玩家不由有些憂心忡忡。

于是,窮習慣了的玩家們難得大方了一把,一群人找了家旅館,從口袋裏掏了銅幣一起湊錢定了一個房間。

是的,只有一個房間。

達爾西坐在狹小房間的唯一一張床上,看着這幾十個人随地一趟堵滿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因為房間不夠大的緣故,有些人的甚至都已經是直接疊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不由有些頭皮發麻。

臨下線前,注意到精靈看過來的眼神,還有玩家熱情地與這位NPC搭話:“達爾西,等我們明早起來後就能一起想辦法送你回家了。好不容易從囚車裏出來,現在你感覺如何?”

達爾西小心翼翼地坐在床上,看着地上橫七豎八躺着下線的玩家,硬着頭皮誇獎道:“還好……有家的溫暖。”

這麽多人擠在這一個小房間裏,呼出來的氣息讓這個房間裏的溫度都比外邊高了不少,可不就是讓人覺得“溫暖”麽。

“那就好。”他說完,一臉輕松地往後一躺下了線。因為房間不大,他還恰恰好就倒在了另一個玩家身上。

別說,即便如此,和他們在野外下線前還要硬凹姿勢以防半夜掉下樹的考量相比,在旅館下線實在是安逸多了。

獨占了房間裏唯一一張床的精靈達爾西看着這些人睡過去後臉上安恬的面容,良心隐隐作痛。

……有那麽一瞬間,看着這些在這種條件下還能睡死的玩家,回憶着他們扣扣索索地掏出銅幣定下房間的場景,他都忍不住想要回去找到那個奴隸商人,換回兩百金幣還給這些為了他傾家蕩産的善良人類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