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雖然說起來可能會有些奇葩,但在這個神明存在着的世界,沒有信仰的人反而就是個異類。

鎮民們聽着誰吃了我的作業的話,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聽到這樣的說辭。

“什麽?!這怎麽可能?!”人群開始騷亂,有人看向面前因為常年昏睡于是看着有些瘦弱的少女,連說話的語氣裏似乎都多上了一份責備的意味,“你得到了大地之神的指引,怎麽能背叛那位大人?”

“像你這樣不忠的信徒,最後說不定是會受到神罰的。”想到神罰突然降臨時那駭人的場景,說話的鎮民臉色發白,沒忍住哆嗦了幾下。

在他們看來,如此輕易就讓土壤變得再次肥沃,如此簡單就解決了這糾結于所有農民心底的難題,除非是來自于神明的恩賜,不然絕無可能。

連旁邊的米莉聽到這都忍不住露出惶恐的神色來,伸手去捉誰吃了我的作業的手:“作業,快和我一起向神明請罪,寬容的主一定會原諒我們的錯誤。”

相比起譴責,用恐懼來形容這一切似乎更為妥當。

米莉顯然十分害怕自己從街上撿回來的少女因為這句話而丢了性命。

……或許之前對于教典上“神罰”的概念還很模糊,但在那一次教堂前的神罰後,相信這從天上突然降下來的、能讓人就這麽輕易死去的東西就已然化作恐懼,深深紮根在所有親眼見證過的人的心底。

她想讓誰吃了我的作業道歉,為那份或許還并不屬于對方的罪孽,但對上那兩道遲疑卻依舊鎮靜的視線,她的動作平白就慢了兩拍,最後握住了在誰吃了我的作業的手後,停住再沒動作。

天空依舊晴朗,誰吃了我的作業并沒有死回出生點。她就這麽站在原地,看着周圍的NPC,大概明白了他們恐懼的源頭。

在游戲所設置的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即便那些都是事實,但說出這樣的話還是會顯得不合時宜。

習慣了将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給神明的人,那缥缈得仿佛水面稻草的東西在他們看來或許會比救命的木板還要來得結實。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即便有些“神跡”已然在不依托神明的前提下出現在世人眼前,可真要和他們說起這些還是有些太早了。

……難怪會有其他玩家将科學和神學這兩樣看着格外違和的東西結合,硬生生編出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科學神來唬這群NPC。

誰吃了我的作業總算是知道其他和她一樣,應該都沒有什麽信仰的玩家為什麽非要給自己弄一個“信徒”身份了,畢竟有時候怕是都和這群NPC說清楚具體原理了,最後他們怕還是照舊迷信。

相比起那些麻煩瑣碎,最後還不會起任何作用的原理解釋,确實是一個“科學信徒”的身份會來得更直接劃算。

誰吃了我的作業清了清嗓子,決定和其他借着莫須有的科學教徒身份唬人的玩家學習:“我為什麽要莫名其妙地和一個不相幹的神道歉,我從未信仰過這位大地之神。”

“我可一直都是賽恩斯的信徒!”現代社會,誰會不信科學呢。

“賽先生?科學之神?!”眼見又突然就扯上了另一個神明,有鎮民沒忍住,回憶着誰吃了我的作業那大逆不道的渎神言論,問,“可你剛才分明說過,你不信神啊。”

……這群NPC可真較真啊。

誰吃了我的作業看了看旁邊的NPC米莉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想着這個游戲裏NPC的智能程度,和論壇上說過的了類似于“所有經歷會轉變成字符寫進NPC的源代碼裏”的話,最後還是耐着性子和這群麻煩的NPC扯皮。

“我剛剛聽你們直接就說是大地之神的恩典,想起我們賽先生的功德被你們輕描淡寫就抹削,于是在一氣之下,不巧才說出了那樣的話來。”誰吃了我的作業給自己開脫,“我當時只是想告訴你們,這是賽先生告訴我們的訣竅,誰知道你們突然就莫名其妙說到了認罪上。”

這話倒是勉強說得通,看着自己所信仰的神的功德被歸于另外的神明,因為心情不佳嘴瓢,言語裏缺字漏字看着倒也算正常。

或許其中突然轉變的态度看着是有些問題,但在從憤怒到驚恐的急速情緒改變也使得他們在此刻失去了判斷的能力。相比起回憶誰吃了我的作業的言行舉止,現在更讓他們擔心的反而是自己會不會因為誤解了神的恩惠,受到科學之神降下的神罰。

有鎮民不明白為什麽科學突然會和土地扯上關系,畢竟在他心裏,那位賽先生估計只和飛上天空的飛機關系最緊密,而和土地關系最緊密的只有那位大地之神:“這……這怎麽可能?!這是土地的領域,這是大地之神的神名,怎麽會和那位賽先生有所關聯!”

……作為大地之神的信徒,這位以為能見到大地之神的眷屬的鎮民顯然對這樣的一個解釋有些難以接受。

誰吃了我的作業靠着自己的十幾年的學習經歷和這些NPC扯皮:“上至天空翺翔,下至農田種地,賽先生全知全能,知道這些也不為過吧。”

“而且說真的,和其他神明喜歡降下神跡的做法不同,我們的賽先生更喜歡教人們自己動手創造奇跡。你看在糞坑裏自然發酵幾年甚至是十幾年的排洩物成為沼液,兌水稀釋就能潑到田地裏作為養分,這可一直都是我們的賽先生慣常愛用的手筆啊。”

确實,和其他神明喜歡靠着神力突然降下神跡的做法不同,那位名為賽恩斯,喜歡信徒親切叫他“賽先生”的科學之神,從始至終似乎一直都顯得格外低調且可靠。

追溯至最開始那無需魔法就能在黑夜裏亮起明燈的科學電燈裝置,再看那與“神明領域”一說相悖的、讓凡人上天的木鳥,如今如此輕易就能讓土壤變得肥沃的方法也與前者一脈相承,看着都像是賽先生給予世人的恩典。

雖然不明白“發酵”和“稀釋”這兩個詞的具體含義,但誰吃了我的作業的說辭,在場的鎮民大概都能聽懂一些。聯系之前的經歷,在場的鎮民大都信了她的這個說法。

眼看着這群NPC又要惶恐地跪滿一地,誰吃了我的作業只要稍微一想剛才NPC們和她說的話,就清楚了具體的原因。她拉住旁邊将将要跪下的米莉,心裏吐槽了一下這群NPC動不動就要下跪的破毛病,清了清嗓子,道:“沒事的,我清楚祂的脾性,賽先生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怒。”

直到此事,這些鎮民似乎才反應過來,在更早之前,即便是被污蔑成一個小偷,那位科學之神賽恩斯似乎也是從沒當回事。

——這樣的姿态反而讓祂看着更像是一位真正的神。

“不,即便祂并不在意,我們還是需要真誠地向這位心胸開闊的偉大神明致歉。”如果說最開始是出于惶恐,那麽到了現在無論話裏話外都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真誠。

“感謝您的慷慨。”

他們閉上眼,誠摯地贊頌起神明的美德。

不過全知全能的神啊……一想起這個,就不得不說其所有教派的教典中那些加諸在神明身上,與“全知全能”相近的贊美。

在所有教徒看來,或許因為踏足的領域不同而對世間萬物的理解各有深淺,但在所被賦予的神名之下,那必然是祂們最為擅長的東西。

可如今,明明理應是在大地之神的領域之中,那位科學之神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比前者看着還要精通于此……

這麽看,好像祂們看着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啊。

再聯系之前科學之神教導着他的教徒屠殺神明眷屬的先例,雖然擔心遭受神罰從而沒有說出口,但他們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如是想道。

……

科倫納城外刨出來讓民衆處理每日排洩物的糞池在這短短幾天裏,扭轉了它在所有人心裏的印象。曾經讓這些鎮民不願意多待的地方,要不是城門只在早晨打開,再加上城外并不安全,如今的一些老舊糞池邊上怕是在淩晨就要排起長隊,被那些關心自己田地的農民争搶。

……更別說按着那位據說叫作業的科學教徒所說,要在糞坑了放的久了的屎尿才會對土地有作用。

倒是有人不信邪,嫌排隊太久想靠着小聰明偷懶,不是直接從家裏提着糞桶去田裏,就是找了那些開辟出來還沒幾年的新鮮糞坑。然而結果卻往往很是慘烈,田地間的作物仿佛在夜間被火焰灼燒,葉片邊緣都出現不同程度的發黃枯萎。

盡管在那位科學教徒的幫助下澆水解決了問題,但看見過這仿佛詛咒般的“火焰燒灼”的情景後,倒也沒人再動過類似的心思了。神明靠着這個告訴他們“等待後才能迎來收獲”,他們未來也一定會記得要遵守。

不過那位科學教徒之後也說過要教他們自己在家裏漚肥,只是在說完後就頭一歪睡死了過去,想來應該也就是在睡夢裏與神明溝通去了吧,可真是叫人忍不住妒忌。

一時間,糞坑邊上排出了長隊的畫面吸引了不少路過的人注意,有人問過原因将信将疑,有人則是遠遠地看着他們露出嫌惡的表情來,連帶着科倫納這個城鎮在不少人心裏仿佛都缭繞着永遠都散不幹淨的臭味。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在些東西上停留的時間也就是這麽短短幾天了,因為很快地,第一輛摩托在游戲裏最終問世了。

考慮到安全性,減少他們半路出故障摔死的可能,摩托車兩邊還加上了兩個輔助輪,這看着有些像是兒童自行車、讓玩家們羞恥了好一陣子的外形,在科倫納甫一出現,卻是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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